怪物被突如其来的椅子击倒,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一双长在头侧的诡异红眼充满愤怒地盯着两人,几乎滴血。
夏烛握紧手中的小剑,看来面前这团东西并非是无法战胜的,坐电梯逃跑显然不是最优解,不如就跟它打上一架好了。
她在心里迅速做出了战斗的决定,没等一旁的赢惑反应就对着缝合怪冲了上去。夏烛在武斗方面的进步迅速得让人害怕,她学着姬无愁进攻的姿势放低重心,风声在耳边掠过,隐约是听到赢惑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处在战斗状态的夏烛,大脑只会专注于击倒对手这一件事上,无法分出精力去理解旁人的发言。
直到在与缝合怪缠斗几个回合后,她才突然解析出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莽夫。”
嬴惑是这么评价选择只身冲出去和怪物战斗,某种意义上也是保护他的夏烛。
夏烛深呼了一口气,鼻息滚烫到连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愤怒,她决定速战速决,并且之后不会再和赢惑多说一句话。
而从始至终袖手旁观的赢惑只觉得面瘫夏烛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握着手里的短剑刺向怪物的每一下都招招致命。
她是如何做到穿着某高中校服,面无表情地把非人对手揍到血肉模糊的。
嬴惑不解地向后退了一步,粘稠的血液差点溅到他的鞋面。
夏烛狠狠地将手里的小剑刺进怪物的眉心,随着它的一声仰头长啸,由她膝盖抵住的怪物胸腔终于在一个较大的起伏后停止了一切呼吸行为。
肾上腺素褪去,小臂上的伤口开始发烫发痒,随后剧烈的刺痛袭来。夏烛试图提起一口气,但在到达气管中途一股脑地泄掉了。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感受不到体内任何一点相力的存在,手臂上的伤口也始终无法愈合。
她的能力似乎消失了。
毅然决然冲出去投身战斗的夏烛,很大一部分的勇气来源是她的愈合能力带来的保障。原来刚刚的殊死搏斗,缝合怪的每一次直击命门,都有可能造成她的死亡。
夏烛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但她不愿意在赢惑面前表现出来,她安慰自己,这样刚好不用费力隐藏相力。于是她用力握紧掌心再松开,强行压下那股无法抗拒的颤抖,从地上站了起来。
“啪、啪。”
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两声突兀的鼓掌。
夏烛没有理会赢惑调侃的眼神,远离地面上残破不堪的怪物尸体,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走廊拐角处。
不出意外,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左侧是另外一截较短的走廊,有一些同样紧闭的房门,而右边则是黑洞洞的消防通道,楼梯像她敞开怀抱一直往下延伸。
拐角后的墙壁下停着一辆医用小推车,推车上放着一些红药水瓶,听诊器和温度计。夏烛匆匆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停在了推车后的墙面上。
那里潦草的画着一片棕红色的枫叶,枫叶旁还写有“1L”的字样。
不管是枫叶还是“1L”,都向下滴垂着水痕,显然是就地取材用推车上的红药水写下的。
夏烛伸出手指在枫叶上划过,那本就潦草的标记瞬间晕开变成模糊的图样。
是刚刚写下的。
夏烛瞳孔收缩,突然想到什么,丢下身后的赢惑转身跑进了消防通道。
第54章 圈(二)
为了节省时间,从栏杆翻了两次很快就下到了一楼。夏烛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墙壁上的指示也许是个陷阱。当她考虑到这一层的时候,人已经冲出了楼道。
医院的楼层结构是相似的,所以夏烛只是来到了位于一层的相同走廊。看清眼前场景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剧烈撞击在胸口,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巴大口喘息。
但她没有给自己惊吓过度的反应时间,指关节发出收缩的信号,握紧小剑冲了过去,为已经满脸鲜血的嬴犽挡下了怪物的一击。
这一层也有一只缝合怪。
但比她已经解决掉的那只大了不止几倍。
身躯像一团腐肉般挤在走廊中,所有的氧气似乎都被它吸了去,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已经在前一轮的进攻中损耗大半,光线暗淡,满地鲜血无法分清是谁的。
夏烛快速地朝墙角看了一眼,受伤的风枫正躺在风眠的怀里,她察觉到了夏烛的视线,努力抬起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尽管勾起嘴角会牵扯伤口,风枫还是对她亮出了一排牙齿,笑得勉强,但又令人安心。
她收回视线,远处被暂时击退的怪物又和姬无愁缠斗了起来。而跟着她下楼的赢惑才闲庭信步地走出楼道口。
“这次得帮忙了吧。”话说出口,夏烛自己都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对赢惑说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好在后者并没有觉得稀奇,反而耸了耸肩接过了她的话头。
“勉强吧,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夏烛也不再理他几个纵身掠至姬无愁身边和她并肩。
“相力…”姬无愁的情况也不算好,她的胳膊也许骨折了,右手以一种奇怪的软绵绵的形态垂在身侧,另一手里只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防锤,见到夏烛,她吃力地想告诉她相力消失的消息。
“我知道。”夏烛快速回应了姬无愁,“没关系。”她知道没有了相力这些不明官多少会没有底气,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们害怕了。这只身型巨大的怪物,比三楼的那只难缠太多,否则也不会伤了风枫和嬴犽。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其实夏烛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也许是平时太过于依赖愈合能力,所以每一次战斗她都是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莽劲冲在前头。可是这一次,如果被打碎了骨头趴在地上,也许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个场面有些凄惨,夏烛停止了想象。
缝合怪身形巨大,但动作并不迟钝,就连弱点更多的后背也从节节凸起的脊椎后甩出一条巨型老鼠一样的肉尾巴。夏烛想和姬无愁一前一后对它进行夹击却被它一甩尾狠狠砸到墙上。
腥气上涌,肺部一阵酸痒,夏烛不得不咳出那口淤血,好让氧气在气管内顺行。她尝试抵着墙站起来,但是胫骨传来尖锐的刺痛,人身肉长,是经不住这些怪物的折腾。
“你还真是热衷把自己搞成这副惨状。”不用回头,夏烛就知道是谁在说风凉话,只是她不确定赢惑是什么时候进入身后这间屋子的。
“我说了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是嘛,还算有点头脑。”他俯下身凑近夏烛,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但夏烛只觉得一股绿意兜头而下,她的眼里闪过一片掩在雾气后的藤蔓植物。
没有来得及思考这股气息从何而来,她的眼光下移,在赢惑手里聚焦。
是两瓶500ml的医用酒精。
嬴惑的眼神望左侧飘了过去,夏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头顶在战斗中破损而摇摇欲坠,发出滋滋电流声的吊灯。
原来如此。
她接过赢惑手里的酒精。
“不用谢,那边还有更多,需要的自取。”他拍了拍手里不存在的灰尘,往身后的房间一指,打算功成身退找个地方躲起来。
得快一点,姬无愁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即使是从小严格训练的姬家人,没有了相力的支撑,身体很快就达到了极限。
夏烛咬着牙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把屋子内能拿得下的酒精瓶全都揣在身上了,在手里掂了掂份量,瞄准缝合怪的背影就砸了出去。
玻璃瓶碎裂,里面的酒精流了出来,虽然一个盛满酒精的玻璃瓶对怪物来说不过挠痒痒,但它的注意力还是被她吸引了过去,丢下已经无力战斗的姬无愁转身去追夏烛。
肾上腺素再次发挥作用,夏烛竟然感受不到胫骨粉碎的痛,脚下生风,和缝合怪在走廊中追逐起来。
要她说,人体内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堪比神赐相力,危难之际能救她的,还是这副属于人类的躯体。
意志力。
夏烛点点头,对于这个简练的总结很是满意,耳边的风像流水一样。
边躲闪着怪物的袭击,边将手里的酒精泼洒到它身上,因为极易挥发的特性,足够多的量能在怪物周身形成一层酒精气雾。
手里最后一瓶酒精泼出,怪物彻底被激怒,它直起身体在相对于狭窄的走廊里横冲直撞起来,这样破坏性的动作正中她下怀。
天花板上的一排排吊灯剧烈摇晃,有一些甚至在碰撞之下直接断裂,由几根细细的电线吊在空中。灯丝熔断,火星像打铁花似的落下,燃烧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
缝合怪身上残留的杂毛和皮肤表层黏腻的油脂都是焚烧的催化剂,大火燃起,怪物在熊熊火焰中痛苦地惨叫。
夏烛钻出缝隙来到众人身边汇合。
“小枫。”她蹲在身上查看起风枫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