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早师徒虐文_作序曲【完结】(14)

  在我进入校场之后,无数弟子对我投来了目光,但我感受到的第一缕目光,是来自段灼的。

  他似乎总会比别人更早知道我来了。

  我穿过人群,像往日那样看弟子们操练,偶尔手把手纠正他们的姿势。

  当然,这些都是铺垫,我真正要做的是走到段灼面前时,能够名正言顺纠正、触碰他。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莫名其妙精力充沛,且莫名其妙心虚,就比如我现在。

  为师者,就算上手纠正他们这些歪瓜裂枣的动作也是无可厚非。

  我觉得表演得差不多了,便慢悠悠走到了段灼面前。

  其实我早就与他们说过,日后在校场中见到我不必行礼,练自己的便好。

  偏偏段灼见到我就会将手中的剑收起来,朝我行礼:“见过师尊。”

  第11章

  我微微点头:“继续。”

  他并未表现出异样,看着我的神色亦如往日,那我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看着段灼,我还是想起我与他在梦中经历的那些,百年来并未与谁这般亲密的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但我还是在尽量表现得自然些。

  段灼闻声微微感受,继续练剑。

  别的弟子我若稍微停留久了,便会手足无措,动作颤抖又鸡飞狗跳,亦或是胆战心惊开口问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段灼却不会,纵然我在他面前站着,他练剑仍会有九分精力在剑上,长剑游行于他的指尖,舞出比旁人更标准的姿态。

  他还有一分精力落在我身上,那双漆黑的眸,与我在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似要将我吞没。

  我凝眸看了段灼许久,却也只是看着他,并非因为他的动作标准,也并非因为他人长得又好看将我看呆了,我不是这样的仙。

  我并未像我设想那般去手把手纠正他的动作,是因为——

  段灼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标准,我找不出错来。

  无论是力度,剑的高度,身体发力的部位都并无差错。

  我瞠目结舌,怎么标准成这样?感觉不像是我教出来的。

  我从前确实有带弟子们练习剑术,但因我耐心不佳,也并未带过几次,一部分天资聪慧的弟子学会后,再给他们分配任务,让他们带着其余并未学会的弟子练习。

  但我又突然醒悟,既然剑术是我教的,那对与错自然也在我,我说他错了,便不会有人说他对。

  意识到这一点,我将手放在段灼握剑那只手的手腕上,将他的手往上抬,认真说着:“这样。”

  我触及他冰冷的手腕,细腻的肌肤,叫我心猿意马,一时间该想的与不该想的回忆全部涌了上来。

  段灼一怔,只听见“哐当”一声响,他手中的剑落了地。

  他看向我,耳尖也红透了,丢了剑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心中不解,不就是碰了一下手,反应这么大吗?

  别的弟子闻声都将眼神探了过来。

  我:“……”

  我觉得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手把手指导他练剑,至少并未逾越师徒关系。

  我方才虽然也装模作样指导别的弟子,但却并未触碰他们,唯独触碰了段灼。

  我厉声问:“你怎么连剑都拿不稳?”

  并非我为段灼开脱,只是我的确感受到他气息不稳,手中一软,这才将剑丢出去了。

  我猜,这其中的部分原因是,段灼并未想到我会伸手过来指导他,另一部分就是这剑确实有些重了。

  我扫了一眼那些看过来的弟子,说道:“专心练剑。”

  那些带着探究的目光消失了。

  我与段灼好歹也是清白的师徒关系,旁人乱想,于段灼而言倒是无妨,但是多少会坏我名声。

  仙界并未有明文条例禁止师徒恋,但我是个比较守旧的人,师徒恋于我而言跟乱-伦并无差别。

  我无法接受师徒恋,无法接受仙魔恋。

  在梦里尚且还可以抛下这些束缚和规矩,如今段灼就在我面前,我便知道,这些都是不行的。

  因为我是个老古板,我比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仙还要老古板些。

  段灼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他垂眸不看我,盯着自己的手腕,与我道:“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我莫名道:“这有何好罚的?”

  我在段灼心中是这样的师尊吗?叫他动辄得咎。看来那一巴掌给段灼的杀伤力稍微有点大,叫他如今也怕我的。

  段灼神色幽幽看向我,随后又垂眸,并未再说什么。

  不过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便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

  我变幻出随身空间,将南海明珠递到段灼手中。

  他接过南海明珠,眼眸漆黑。

  除此之外,其余弟子似乎在有意无意将目光投过来。

  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我行着偏袒段灼之事,我道:“送你的,若是不要就丢了吧。”

  段灼一怔,如往日一般沉默寡言,双手抬起,小心翼翼接过那珠子,道:“多谢师尊。”

  既然目的达到了,我也不想再多停留,当即便打算离开校场。

  段灼倾身捡起剑,神色落在我身上,直至我走出校场。

  我知晓我送段灼东西,会让一些弟子心中不悦,尤其是与段灼住在一起的那几个弟子。

  晚上免不了一顿打。

  只是这南海明珠耐摔,只摔打是坏不了的。

  他们不会拿走,最多摔一摔,若摔不坏,最多再打段灼一顿解气,便什么都过去了。

  回寝殿后,夜里,我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

  我睁开眼睛,举目四望,我似乎还在校场中,面前的弟子们都在认真练着剑,并无一人看我。

  就像我并不存在一般,我看着他们僵硬的动作,心中有些起疑。

  我像往常一般走过校场人群,仔细分辨着其中的异样。

  我发现我看不清弟子们的脸,或者说他们的脸都一模一样。

  风吹着校场周遭低矮的灌丛哗哗响着,像是有人在我耳边悄然低语。

  风声掠过我的发丝,吹着我发间的桃花簪坠饰叮铃作响。

  我的视线越人群,在尽头处的空地里,我看见了一身玄衣,正在练剑的段灼。

  我有些确定自己是在梦中,但这次梦的地点是校场,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既在校场,我认为段灼不会再与我干那事儿了,毕竟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但若是段灼变态,那当我没说。

  梦中有段灼,但我还不清楚究竟是与前两次别无二致的春-梦,还是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梦见了段灼的梦。

  从我睁眼,我便感受到段灼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看向他,朝他走过去。

  段灼是少年身段,练剑的姿态向来是最好看,也是最标准的。

  他在梦中看我的眼神与现实不大一样,似乎就连性情似乎都有所差异。

  梦中的段灼更漫不经心、慵懒些,而梦外的段灼,却多些小心翼翼和对我、对旁人的畏惧。

  我看着眼前与段灼容貌别无二致的少年,我怀疑他是妖族幻化的,前两次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既是在我的梦中,那为何会出现我被定身的情况?

  我与段灼在梦中做些什么,是随我的心意,可动不了却并非随我的心意。

  段灼照旧对我行礼:“见过师尊。”

  我道:“起来。”

  风声簌簌,吹起我的衣袂,吹起段灼的玄衣,似乎将我与他之间划开了一条看不见的口子。

  弟子们还在身后练着剑,却并无一人投来目光,他们像是与这风声融合在了一起。

  我知道那些弟子都是幻化出来的“假人”,是死物。

  我对段灼道:“继续吧。”

  他起身看着我,将剑握于手心,不再继续练剑。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常年练剑,加之被同门欺辱,多时会让他劈柴,他掌中的茧摩擦着剑,在风声中有些细微的响动。

  这双手在前几次梦中抚过我,曾带给过我一些不一般的感受。

  那双漆黑的幽眸倒映着我的模样,如今我为师者,穿着什么样的衣裳,就是什么样的角色。

  纵然是在梦中,也不会与他像缠绵之时那般。

  段灼开口唤我:“师尊。”

  他对我这话置若罔闻,仍将那双眼烙在我身上。

  段灼只看我,不看别人,这一点却与梦外的段灼重叠上了。

  瞬息之间,天色骤暗,校场寂寂,刚才还在旁边练剑的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之间,只剩我与段灼二人。

  他手中还握着那柄剑,清冷的月色照得他肤色惨白如鬼,半边俊美的面容隐匿在森冷的暗黑中。

  段灼比我高出许多,站直之时,我要仰面才能与他对视。

  在现实中,段灼见我总会矮身一些,那模样看起来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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