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宴五年一次,其作用说来也简单,实质是五年一次的仙界总结大会。
不仅是本就在仙界的,就连远在五湖四海的仙,或是在游历,或是在济世,这一日都会回到天上,聚集在此处。
西王母宴邀众仙所认可的仙,对过去五年众仙的修行及仙界的发展作出总结,对往后五年仙界发展及众仙修炼作出一个希冀。
如此无趣的宴会,五年一次,就跟云恒口中人间皇帝日日都会进行的早朝一般。
西王母站在高台上,说些关乎仙界这五年的发展。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来只是因为推脱不掉罢了。
这冗长的内容与仙界天律有得一拼,没一会儿我便有些犯困了。
我用手撑着脸颊,闭着眼,眼前开始描摹梦中的山,梦中的水,我站在高处,汲取这新鲜的空气,好不自在。
可不知是何人这般大胆,在梦境中将我轻轻一推,我从山巅骤然跌落至地面,惊醒了。
我似乎落入了一个人温暖的掌心中。
我睁开眼看着段灼,他伸手捧住我的脸颊。
见我睁开眸,他的神色变得不自在,甚至有些错愕,他似乎并未想到我这么快就醒了。
段灼捧着我的脸颊,他手心温热,还有些薄薄的茧,正是平日里劈柴、练剑而来的,正在轻轻摩擦着我的脸颊。
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他的神色因为我的眼神愈发不自然了。
这时,我听见了身后轻轻的咳嗽声。
我的右边是段灼,那咳嗽声便是左边的云恒传来的。
我猜云恒看见了段灼捧着我的脸颊,估计过会儿我要被她好一顿审问了。
段灼小声与我道:“我并非有意的,是方才师尊睡过去了。”
我:“……”
我人虽然还没清醒,却也没死,他直接讲出来,倒是叫我觉得有些丢人。
我小声道:“我知晓。”
我从段灼的掌中起来了,我转头看向云恒,不再看段灼。
不过我还是下意识往四面看了看,并无仙注意到我与段灼后,我才松了口气。
我的脸颊有些烫,却也不知是会场仙人众多热的,还是因为别的。
我却一愣,这样想却更如胡言乱语,我既为仙,常年体内恒温,又怎会知热?
另一边云恒与我道:“小镜儿,你总是不爱听这些,若是困了,可靠在我肩上。”
我摇头:“我不困。”
不困,只是听得太无趣了,这才睡着了,我的生物钟白日里可不会响。
云恒点头道:“想来很快便结束了。”
“很快”究竟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西王母虽然已经活了几千年,却也并非苍颜白发,看着如同与我娘那般同岁,说起话来却絮絮叨叨。
又过了许久,我听见高台之上的西王母道:“请诸君来年莫忘来时路,勤于修炼,为我仙界乃至人间,行大道之义!”
想来是终于结束了。
此言过后,便是仙娥们纷纷然,将浑圆的蟠桃端于桌上,这蟠桃是每人只一个的,可以即刻便吃,亦可带走。
旁边的云恒歪头看了过来,指着我面前的蟠桃问道:“封镜,这蟠桃你可吃?”
我摇头:“不吃。”
她欢喜道:“那我带走了!”
云恒又问:“那这蟠桃你这徒儿可吃?”
我转头看向段灼:“这蟠桃你吃吗?”
我想段灼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想必是垂涎这蟠桃的。
第27章
段灼却并未将目光分给那蟠桃半分,只是看着我道:“我不吃。”
云恒迅速将蟠桃收入囊中,像是怕段灼反悔一般,高兴道:“那我一起拿走啦!”
目睹她这一番行径的我着实无语,按理来说,这蟠桃我与云恒都是从小吃到大的,早该腻味了才是。
*
参加蟠桃宴的众仙家都是相处百年千年往上的,多会在宴会结束后多闲谈几句。
但我除了云恒并未别的挚友,只偶尔会有我爹娘的旧友来与我讲话,多是长辈与晚辈的寒暄,他们从不与我说起我爹与我娘的事,怕我因此难过。
宴会结束后,我准备先与段灼一同去见西王母,再回碧水瑶台。
我起身往外走,云恒从身后叫住我:“小镜儿,你去何处?”
我道:“昆仑山主殿,方才有一仙娥说,西王母与我和段灼有要事相商。”
云恒闻言,有些惊讶,小声嘟囔道:“寻你就算了,毕竟你已是王母娘娘那处的常客了,寻他是为何?”
我摇头道:“我可不知。”
云恒道:“我等你一起回去。”
我摇头:“你自行离去罢,我们也并不顺路。”
云恒佯装伤心,可怜巴巴看着我道:“若是有心,在何处能不顺路!”
我直言道:“其实你是想多与你那些好友聊天罢?”
云恒惊讶道:“你怎会知晓!”
我道:“在你觉得自己最了解我之时,我亦了解你。”
云恒闻言一怔,随后又笑了出来,那笑竟然有些甜滋滋的,她拉过我的手道:“我边与他们说话边等你,若是他们走了你还没来,我也等你。”
她既如此说,我便不好再多说拒绝的话,若是再多说几句,她伤心了我便又要去哄上两句,我可并不擅长这个。
段灼在一边听着我与云恒说话,并未插嘴,只偶尔抬眸看我,与我对上神色又撇开,又看向云恒,他看云恒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探究,叫我有些读不懂。
除了看我,段灼很少仔细看他人。
我并未多问,而是带着段灼往昆仑山的主殿去。
可老实说,我对昆仑山的印象并不好,我来过许多次这仙泽缭绕的昆仑仙山,也知晓西王母通常都在哪里。
“……”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因为我感受到身后好似有人正用怪异的神色看着我,我说不清那种神色的意味,只是叫我觉得像林间恶心的毒虫在暗处窥探。
我回头,却只看到金池宴场中仙都各聊各的,其中还有云恒,她正不知与旁边那女仙在说些什么。
并无一人看我。
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只有可能是那人隐藏得极好。
段灼也顺着我的神色往那边看去,他应该并未感觉到什么,不过是见我回头,他才回头的。
谁知段灼眉心微微一蹙却道:“方才我感觉有人正在看师尊。”
我惊讶:“你也感觉到了?”
难道段灼的修为精进了?
不过也不应该啊,毕竟那人只看我而并非看他,照理他是不会感觉到视线。
段灼微微点头,对上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似乎明白了我的错愕,又埋下头,耳尖有些泛红,只闷声道:“但回头却感觉不到了。”
段灼又道:“这样的视线让我觉得很讨厌,很恶心。”
他低垂着头,我却能从他眼眸中看到一丝嫌恶,不像假的。
这样的神色让我觉得与“去死”二字同样奇异。
不过倒是与我从桃花精那处知晓的,段灼的形象有些重叠,我仔细看着他,心中却不断猜想着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
究竟是会在我面前流泪哭泣,受伤难过又胆小的妖?
还是在桃花精口中,动辄便要将桃花树砍了烧柴的妖?
亦或是……我梦中那般全然不同的妖?
我看着段灼,段灼的神色却定格在旁人身上,我顺着段灼的神色看过去,发现他在看云恒,方才他也曾看着云恒。
我心中产生了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想法,难道段灼以后权倾仙界,会迎娶的美娇娘是云恒?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段灼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我感受到这目光,这才回神。
我道:“走吧。”
段灼跟在我身后,唤道:“师尊。”
我停下脚步:“何事?”
“弟子有个问题想请教师尊。”
“说。”
段灼问道:“云恒女仙,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
这个问题却叫我有些失笑,云恒除了比寻常女子高一些,她生得貌美,招人喜欢,可为何段灼会问出这种问题?
虽然云恒那一族的性别可以自行分化,但云恒早已分化成女子,不然我如今也不会任由她平日里与我的亲密行为。
毕竟我与男子接触是会身上不舒服的。
我反问:“你都唤她‘女仙’了,这还不明显吗?”
段灼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好似要将我笼罩在其中。
过了许久后,他才答道:“明显。”
我问:“难道在你们酆都,男子与女子从外貌上也分别不开吗?”
段灼摇头道:“并非这般。”
我想起了方才的事,又问道:“方才你看芜奚仙君的眼神叫我觉得你与他有仇,你们从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