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人寻了半天,竟在废院的衣柜中发现了那孩子。
“你何止狠毒,简直是丧心病狂!”
钱氏用力撑着桌沿,竭力控制着情绪,维持表面上的平和:“我狠毒?你当初一声不响就从外面带回来个孩子,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毒?”
提到当年的伤心事,她眼眶湿润,愤恨地吼道:“你为了钱氏一族的声望,抛弃糟糠之妻娶我为正室,贬妻为妾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顾侯扬起手,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但钱氏丝毫不惧,反而仰头对他对视:“你舍不得旧情人,贪恋权势地位,娶了我之后又冷待我,甚至老夫人把你的心上人送到他人的床榻,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究竟是谁狠毒?”
“你要庆幸我从不打女人。”冷静片刻后,顾侯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这是放妻书,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
“你要休了我?”钱氏放大笑:“姜窈娘两年前就死了,难不成你要到下面陪她做一对亡命鸳鸯吗?哈哈哈哈......”
“就是不知那野种到底是谁的孩子?能留他活到现在,已经是我大度了!”
“不可理喻!”说罢,顾侯不再多言,拉过躲在角落里的顾云深扭头就走。
钱氏情绪激动,拿起桌上的烛台,指向脖颈:“今日你若敢离开这个房间,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顾侯脚步微顿:“随你。”
过往的种种麻痹了神经,钱氏笑容逐渐扭曲,忽然大喊道:“侯爷!”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顾侯回头道。
“来人呐,侯爷被二公子刺伤了!”
不等顾侯反应过来,钱氏抄起烛台,对准他的喉咙,刺了下去。
烛台淬了毒,见血封喉。
鲜血溅满了顾云深稚气的侧脸。
他摸了摸腥热黏腻的液体,古井无波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疑惑。
须臾间,那个用来杀人的烛台,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顾容廷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自己敬仰的父亲倒在血泊中,母亲坐在地上不断哭泣,痛斥着弟弟的狠辣无情。
而弟弟冷漠地站在那里,像一只没有情绪的木偶,看向他的眼神也只有冰冷的温度。
“不,不是这样的,寻寒他……爹……”
他无法接受这一切,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其余宾客闻声赶来,刹那间,年仅八岁的顾云深被指控成了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凶手。
钱氏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地控诉这个小疯子是如何对顾侯下的手。
顾云深眼神坚定:“不是我。”
“你还想狡辩?我亲眼看见,就是你杀了侯爷!”钱氏字字诛心的口述,令在场不少人为之动容。
世人皆知钱氏爱惨了顾侯,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甚至愿意接受他在外面有了孩子。
顾云深敛起神色,童真的声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真的是我杀的吗?”
钱氏:“当然是你!”
“这样啊。”顾云深走向钱氏,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她:“你真的要说是我动的手吗?”
不知为何,钱氏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异常可怕。
她极少在一个孩子眼里见到这样的神情,冷漠到极致。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说破了天也不会有人信他的。
冷静下来后,她扬声道:“人证物证俱在,就连容廷都瞧见了。”
“好啊。”顾云深朝她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随后用力刺穿了钱氏的小腹。
钱氏捂着流血的伤口,瞪大了双眼。
屋内乱成一团。
凭顾云深的身高只能刺中一个成年人的腰腹部位,根本无法够到喉咙处。
他用这种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喻闻雪心中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门外有人通传:“不好了,大公子掉水里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顾侯的离世草草收场。
钱氏虽保住一条命,但整日变得疯疯癫癫,不知所云,侯府上下大小事宜,皆交由老夫人打理。
顾容廷自打落水后,一连高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顾云深被老夫人以修养身心为由,丢到了山里,任他自生自灭,从此销声匿迹......
喻闻雪的魂魄一直在外面飘荡,不知飘了多久,飘到了径山寺外。
原来他被人收留了。
这中间……似乎缺失了一段剧情。
看着顾云深一日复一日,以一种近乎病态的方法习武,每天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却从不喊一声苦,她的心恍若针扎似的疼。
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少年拖着一条残疾的废腿,吃力地走到顾云深身边,递过一个馒头:“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给自己施针啊?”
顾云深摇头:“我不记得。”
他只知道自己要报仇,但仇人是谁,为何要报仇,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试图通过疼痛来加深记忆,可渐渐地,连自己为何施针都不记得了。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少年轻笑一声:“师父对你真好,还给你起名字,不像我,到现在还叫陆戎。”
“陆戎,鹿茸,听起来就像个药材的名字。”
顾云深没回答,擦净了腕上的血,将银针摆放整齐。
他的话一向很少,少年也不恼,侧过身时,露出右脸的大片伤疤,“不过我听说,施针在某个特定的穴位上,可以缓解我们体内的毒素。”
“师父说,没有试药人能活过二十五岁。但我们既然被他捡了回来,就偏不能信命。”
“我打算寻些医书来看,一旦让我研究出来,第一个解你的毒,到时候你可得谢谢我!”
顾云深微微抬眸:“多谢。”
“跟你说话真有意思,说十句你能回一句。”少年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朝他伸手:“扶我一下,陪我找师父去,我也要取一个有诗意的名字。”
“你说,叫陆向松怎么样?”
“很老。”
“那便叫陆轻鸿,轻如鸿毛......”
“......”
“总不能叫陆泰山吧!”
“随你。”
*
喻闻雪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柔软的被衾里。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这是每次进入回忆之后都会出现的症状。
第三次了,她该习惯了。
心情略显复杂,她尚未从沉重的过去清醒过来,转而一瞥,瞧见了同样睡着的顾云深。
这张脸,无端与小时候的他重合,脱了稚气,五官更为精致俊美。
视线渐渐下移,喻闻雪小脸一红,屏住呼吸。
他竟然没穿上衣?!
她睡相一向不老实,而他睡觉又乖的很,总不会是自己睡着的时候,把他扒了吧……
喻闻雪下意识捂着眼睛,不过一秒,又从指缝中挤出一点空隙,在偷看和大大方方看选择了大大方方地偷看。
进入回忆之前,系统没有做出提示,她的任务应该是没有完成的。
难道是亲的位置不对?
她望着这张美到惨绝人寰的脸,发了一会儿小呆。
少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翳。
此时不试,更待何时,她越想越激动,像之前那样,试探性的用发梢扫了下他的眼尾。
没醒,很好。
上次亲的是脸颊,这次不如从眼皮开始试起吧?
从上到下,从外到里......全都试个遍,就不信完成不了任务。
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书罢了。
喻闻雪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雀跃,随后用手轻轻点了一下。
分开的这段日子,他的睡眠质量果然变好了,这样都没醒。
她心里默念一句得罪,捂着心口,温热的唇吻在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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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顾的成长历程一步一个坎,从小被洗脑,独自一人去寻亲……没想到进了虎狼窝,察觉到自己记忆越来越差,就不断扎针让自己疼,想用这种方式来记住仇恨,可时间久了,他连为什么要自己疼都不知道了……(亲妈叹气)
顺道猜猜这次任务会成功吗[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再亲 亏心事
炙热的唇瓣轻轻吻在少年的眼角。
心跳声扑通作响, 她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又立马抽离。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呼吸莫名沉重了几分。
然而系统并没有作出回应。
多半是时间还不够。
喻闻雪深吸一口气, 再次亲了上去。
经过上次的教训, 她特意多停了一会儿, 直到在心里唱完了一整首《猪猪侠》这才缓缓离开。
唇瓣撤离的一瞬间,她看到顾云深的睫毛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该不会......被她亲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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