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又是喻闻雪在上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一不做二不休地准备低头强吻。
顾云深眸色渐暗,喉结不经意上下滑动,对视许久,在她即将靠上来的瞬间,这才勉强推了她一下,“早些休息。”
又失败了。
喻闻雪想。
“那你跟我……”
一起睡吗?
喻闻雪欲言又止,这样问会不会太明显了点?简直把心眼写在脸上给他看了,手段低浅,且不高明。
可他们之前也睡在一起,只不过她那时不需要做任务罢了。
顾云深背对着她,淡淡道:“我的房间在你的隔壁,有事叫我就好。”
“哦~“喻闻雪拍拍身上的灰,无精打采地走到床边,打算换一身寝衣睡觉。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成功了。
难道他是看出来了,所以故意躲着她的?
她有这么讨人厌吗?
上次是谁帮他的缓解的不适?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最后蒙上被子。
夏日晚风顺着半掩的窗棂徐徐吹来,淡粉色的帷幔摇曳,吹散了她燥热不安的心。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顾云深靠在墙角,掏出那张被他揉在掌心很多次的帕子。
良久,喉间溢出一道低吟。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喻闻雪迷迷糊糊起身,发现太阳已经高高悬起,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
简单洗漱后她便小跑着,追上顾云深离开的步伐。
“晚上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顾云深停下脚步,扣紧腕间的机关,侧身望着她:“你很想去?”
“是陪你去。”喻闻雪抚着因跑得太久狂跳的心口,重复道:“是我想陪你去。”
顾云深低下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再抬眼时,双眸恍若星河,闪着细碎的亮光。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他,心情一好,连带语气都轻松了不少:“不必了,你还是在家多多练习。”
“晚上回来后,继续陪我下棋吧。”
喻闻雪想到昨晚的痛苦:“......”
但她还是试着为自己争取了一下,道:“真的不带我去吗?”
顾云深的嘴角平了下来,喻闻雪没注意,继续碎碎念:“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保重安全。”
“顾家人不值得你原谅,但顾容廷……”
“他没想伤害你。”
言外之意,还是怕他对顾容廷下手。
她总是这样。
“知道了。”顾云深没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走之前,吩咐道:“别乱跑。”
“放心吧!”
喻闻雪点点头。
可话虽如此,若能老老实实待在家,就不是她的性子了。
顾云深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了出去。
过了端午的京城气候并不比南方凉快多少,因着气候干燥些,更容易口渴。
喻闻雪手捧一碗椰子汁,逛了半天,采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因着东西太重,干脆叫店铺掌柜送货上门,顺道给他们科普了一下什么叫“快递”。
“‘快递’就是快点递给你。”
掌柜的一头雾水,不甚明白这其中的具体含义,不过向来精明的他认为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欣然接受了。
于是喻闻雪就带着看不见的战绩,和空空如也的手,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忽而,不知从哪窜出一个男童,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童的身后跟着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抱歉姑娘,我家这个皮猴儿惊扰到您了。”
“无妨。”喻闻雪摆摆手,没理会这个小插曲,待那对母子两走了之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一上午走走停停,午间随意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她便朝着一个人少的小胡同走去。
此处路径偏僻,鲜少有人出现。
直到前面无路可走,她停下脚步,猛地回身洒了一把迷药。
“夫人,是我。”
观南瘪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捏着鼻子大口喘气。
“呀!怎么是你!”喻闻雪吓了一大跳,由于过于惊讶,全然没注意观南话里的称呼变了,“方才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公子猜到您肯定会出门,叫我暗中保护。”
喻闻雪恍然大悟:“那他还挺聪明的。”
观南附和道:“您也很聪明,这般机敏警觉,险些都把我迷晕了……”
不愧是一家人,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比一个机灵,真般配!
经过方才这么一闹,紧绷的心顿时松懈了不少,喻闻雪惦记着小猫,主动询问道:“闻雨怎么样了,还听话吗?”
“听话。”
只听他家主子的话。
此猫惯会拜高踩低,自打公子喂给它新鲜的猫鱼之后,就再也瞧不上他喂的豆子了,整日黏着公子撒娇打滚。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公子在的时候,没事就要搂着小猫睡觉,谁说它一句不好都不成。
或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离开羊肠小道,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前方混乱拥挤,百姓们围成一团,不知在议论着什么,官兵们立在两侧为身后的轿辇开路。
观南绕到喻闻雪身前,生怕有什么闪失,公子会跟他玩命,“前面是花满楼,我们还是绕路走吧。”
“好。”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突然冲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嘴里不断大喊:“救命!”
观南下意识朝那人踢了一脚,女子捂着吃痛的小腹在地上滚了一圈,她的头发在地上摩擦,沾染了不少灰尘。
即便面容狼狈惨不忍睹,但喻闻雪还是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
“陈玉茹?”
她试探道。
闻言,地上的女子有片刻的怔忡,她撩起头发,露出毁容的半张脸,喃喃道:“求你,救救我。”
按理来说,喻闻雪不该救她,毕竟陈玉茹从有销金窟之名的花满楼里逃出来,难免惹祸上身,若是给顾云深添麻烦就不好了。
但同为女子,她实在不愿见到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陈玉茹,沦落成如今这个样子。
书里的时代背景,人命如草芥,与她所接受的现代化教育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想要活下去,就要拼命去争。
观南本想劝阻,但一想到公子说过,无论夫人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插手,只要保证安全的同时,替她收拾好一切就可以了,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陈玉茹就这么被喻闻雪带走了。
目光所及之处,伤痕累累,不过短短两个多月,消灭了一切锐气,形容枯槁。
“我承认,当初是我出卖了你,但我没想过要你的命,我只是……想替你出嫁而已。”
“可谁知老夫人根本不是面上那样和蔼,背地里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竟给我下毒,钉在了棺材里……”
“后来,抬棺的人心生歹念,偷偷把我换了出来,卖到花满楼。”
陈玉茹每说一句,喻闻雪就忍不住脊背发凉,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在血淋淋地告诉她这个惨痛的事实。
若非当初顾云深及时赶到,只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玉茹抱着膝盖,一滴泪落在上面:“我宁死不从,用簪子划破了脸,花满楼的老板见我没了利用价值,就让我去刷夜桶,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喻闻雪问道。
陈玉茹瞪大双眼:“带我去侯府,我要报仇。”
喻闻雪摇摇头:“你这样去不过是以卵击石,老夫人这些年靠拐卖少女赚了不少银钱,其中为很多大官提供了权色交易,以你一己之力很难与她抗衡。”
“那就让她继续逍遥法外吗?”陈玉茹大喊:“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有一个散发异香的玉枕吧?”
“枕头有毒。”喻闻雪平静道。
可知道又能如何,她总不能冲进侯府,把她按在地上揍一顿。
陈玉茹呆呆地望着窗外:“反正我也活不长了,这个毒已经渗入肺腑,药石无医。”
“我找人问过了,不出一年,就会暴毙而亡。”
喻闻雪咬紧下唇,没说话。
她的命,全都是顾云深救回来的。
但她却不能帮他什么。
就好比今晚的鸿门宴,明知是故意给他下套,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边豺狼环伺,只身一人去寻仇……
夕阳的余温与暮色缠绕。
安抚好情绪波动的陈玉茹,喻闻雪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裳,去药铺买了一大包迷药。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让他出事。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为了不让他害顾容廷,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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