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两次还算合理，但是频率高了是个人也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也没有戳破，毕竟她知道祁衿南就是看她太辛苦，想让她补补身体。
“怎么样？”向晴问，“甜嗎？”
豆豆抱着茶缸，吹了几口气，沿着边吸溜了一口，这还是她第一次喝蜂蜜水，和糖水的甜还不太一样，蜂蜜水更加圆润柔和，绵密醇厚，甜味在嘴里的时间更长。
她点点头，说：“真甜，真好喝。”
向晴拉着她坐到身边，手自然地搭在她的大腿上，问：“最近过得怎么样，听五婶儿说你最近總往街道跑，是不是在为工作的事情发愁？”
豆豆垂着头，叹了口气点点头。
“怎么样，有进展嗎？”
豆豆没吭声，又摇了摇头。
向晴看得出，她情绪很低落。
她试探性的说：“如果你这儿没着落，那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豆豆还以为向晴早就把她的事情忘了，她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少许期盼，说：“大嫂，你说，我都听你的。”
向晴：“是这样的，我这不是就要换工作了吗，我这个位置自然就空下了，原本厂里其实不缺我一个帮厨，但是眼下周师傅和我都不在了，一下少两个人，肯定还是需要再找人的，所以我想把你介绍给我们主任，只要他点头了，就肯定没问题。”
豆豆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把杯子放一边，双手紧紧握住向晴的手，“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向晴：“虽然我还没和主任提这件事，但是以我对我们主任的判断，他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你再提两瓶好酒，保准把他拿下，就算他不给我这个面子，我师傅的面子总要给吧。”
向晴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杨重宇这个人處事圆滑，为人周到，所以只要能做个周全，谁都不得罪还能卖个人情，顺便还能得点好处，这种只赚不赔的事情，他是不会拒绝的。
豆豆听着向晴这话，就知道这事儿大概率能成，之前的阴霾一扫不见，紧绷的小脸上又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她听见“好酒”两个字，立马从兜里把自己的钱都掏了出来，塞到向晴手里。
“大嫂，你看这些钱夠不夠？”她激动地说，“不够我再拿给你，我还有。”
向晴看着手里的一毛五毛一块，零零星星有个十几块，她知道拿出这些钱对豆豆来说有多不容易，但是她不能不收，这个孩子是个自尊心强的，要是一点力都不让她出，心里肯定会难受。
虽然要买好酒这些钱肯定不够，剩下的钱她来出，女孩子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向晴笑着把钱收好，“够了够了，赶明儿我就让你大哥去帮你买，后天上班的时候你提着和我一起去。”
豆豆激动道：“谢谢大嫂！”
“只不过...”向晴又开口，“后厨的活儿又脏又累，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比起你在副食店的工作，可是累上好几倍。”
“我不怕累！”豆豆兴奋道，“在家的时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要推着粪车施肥锄地，用扁担挑水浇地，厨房的活儿，再累我都不怕。”
向晴心疼的摸了摸豆豆的头，“好样儿的，嫂子相信，只要你好好干，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阴郁了这么多天，豆豆终于有了好面色，一直紧巴巴揪着的心也跟着放下，一心就等着后天去见新领导。
晚上，向晴想着把手里的钱数一数，算上祁衿南的，看看这段日子他们攒下将近五百块。
她捧着这一笔“巨款”，邀功似得端到祁衿南面前显摆，“怎么样，我厉害吧？”
祁衿南心里想着别的，没有听到向晴的声音，手里叠着干了的衣服，思绪早就飘远。
向晴见他有些不对劲，把钱放到枕头边，盘着腿坐到他面前。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就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
祁衿南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叠放到其他几件上，堆成一个小山坡。
他侧坐下来，手搭在衣服上，看着向晴，面露难色，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如何开口。
向晴有些急了，直催促他，“快点说，有什么事儿还不能和我说吗？”
祁衿南叹了口气，顿了几秒，哽在喉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我失业了。”
第38章 工作啊工作
向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嘴里重复了一句祁衿南的话，“失业了？”
祁衿南慢慢打开了话匣，“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忙, 我怕影响你的干劲儿就压下了没告诉你, 想等你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向晴不解, “原因呢？”
之前不是还都好好的嗎, 最近也没出什么岔子啊。
“是白瑾。”祁衿南很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她向報社举報我私自使用相機接私活。”
“白瑾？”向晴眉头越发紧蹙,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就算之前他们有过一次争吵，那也不至于去举报吧，这可关系到祁衿南工作的事情, 要是严重了, 记到档案里也说不准。
祁衿南转过头, 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缺着半角并不圆满。
“也许是因为考大学的事情, 她们觉得把我这条路断了，我就能按照她们的心意, 乖乖回去复习了。”
她们中，包含胡红梅, 他不相信白瑾对他的人生这么在意，在意到用这么恶劣的行为去打击他，所以一定是胡红梅授意她这么做的。
向晴也听懂了祁衿南话中的“她们”是指誰, 任誰看这件事都不可能是白瑾一个人的主意。
“那...”向晴担忧的看着祁衿南, “现在要怎么辦？”
在报社的工作是其次, 首要的还是相機，祁衿南手里的相機就像向晴手里的刀，农民手里的锄头, 都是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甚至比刀和锄头都更重要，完全没有替代品。
祁衿南收回目光，“原本我打算攢够买相機的錢就主动离职，但是现在不光錢没攢够，工作还没了。”
说到这儿，祁衿南不禁苦笑起来，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胡红梅能做的这么绝，这就是他的母亲，一个想要全盘操控孩子的人生的母亲。
祁衿南有一个专门为相机存錢的“小金库”，每次都会从他挣的外快里抽出一部分放进去，其余的都上交给向晴，他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台自己的相机。
向晴知道祁衿南那个“小金库”，她之前还笑话他，就他那么攒，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不如直接把他自己挣的钱都存进去，家里的开销有她的工资就够了，但是祁衿南却说，好饭不怕晚，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到最后拿到相机的时候，他一定会非常珍惜。
向晴撇过头，看着刚刚数好的钱，问道：“一台相机要多少钱？”
“少说也得五百多，还得是外汇券。”祁衿南咂舌，“有钱还不行，最重要的是渠道，友谊商店那种地方对我们平头老百姓根本都不开放。”
向晴思忖着，钱她还可以凑一凑，但是这渠道她可没辙，她上哪里认識外国人去。
看着祁衿南神情低落的样子，向晴心中升起几丝愧疚。
这段时间她只顾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关注过祁衿南的感受，他为了不让她分心，每天还要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这些她都一点都没有察觉。
她这个妻子，真是不合格。
向晴用两只手拉起祁衿南垂落的手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眸子，安慰道：“既然都这样了，索性你就好好休息一阵子，前段日子你的腿还没大好就开始跑东跑西，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现在你就当休假，放鬆放鬆，反正我能养得起你。”
祁衿南嘴角终于微微吊起，用另一只手回握住向晴，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个绷着小脸，开导他的姑娘。
在生命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祁衿南在所有命运撞击的时刻，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每一次跌到只能自己晃晃悠悠的重新站起来，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但是这次，终于出现了一个愿意递给他一根木棍，拉他起来的人。
“有老婆的感觉真好。”祁衿南躺到向晴的腿上，像只小猫一样在她怀里蹭，“要是李岩也失业了，可没人愿意养他。”
向晴轻抚着祁衿南的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浓密的黑发中夹杂了几根银线。
她问：“李岩有没有受处罚？”
祁衿南头又往里挪了挪，“他没事儿，毕竟还有他父母呢，主任也不傻，找个人做典型就行了，得罪人的事儿谁愿意干。”
“那个典型就是你。”
“是。”祁衿南释然一笑，“就是我这个没人心疼的可怜孩子。”
向晴拍他，“胡说，谁说你没人心疼了。”
祁衿南抓住向晴拍他的手，转着身子把脸转到里侧，仰头看向向晴，眼睛里说不尽的爱意想要把向晴紧紧包裹住。
“现在有了，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