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宗业年逾古稀，身体硬朗，前几年从集团退位后不知怎么迷上了种地，此时正穿着务农的工作服，衣服和手上还有泥巴块，看见方东张开双臂就要抱他。
方东回抱住爷爷，感觉爷爷矮小了许多，没有他儿时记忆里高大。
“小东，既然回来了就先去做个体检吧。”
方东应声，每次他回家后爷爷都会给他安排体检，生怕他的腿会有什么后遗症，他之前还一直嫌麻烦。
但想起前几天因为腿没有知觉而摔倒，方东这次表现得倒十分积极配合。
检查完，他和爷爷还有王颋一起吃午饭，桌上只有几道清粥小菜，方东知道这些菜都是爷爷种的。
方宗业常年吃素礼佛，吃得极为节制，几口菜和粥后就放下了筷子，盘着手上的珠串，闭目养神。
王颋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小声说了句：“干爷，那我先下去了。”
方宗业点点头：“小颋啊，你先去休息休息吧，这些年你跟在小东身边辛苦了。”
王颋恭敬出去，餐桌上只剩爷孙两人。
食不言寝不语是家里的规矩，所以方东知道这是爷爷有话要和他说，在等他吃完。
他也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完了，佣人上来收拾餐具，方宗业起身，带着他到书房，示意他坐下。
方宗业坐在藤椅上，呷了口茶，看着窗外，方东有点紧张，直觉这次的谈话和他的未来有关。
“小东啊，上次爷爷和你说让你回家里帮忙，听说你在度假村做了场活动，做得还不错，爷爷很欣慰啊！”
方东心里知道方宗业的话才开了个头，因此嘴上只“嗯嗯”答应着，没敢居功。
果不其然，方宗业顿了顿又继续说：“但是小东啊，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你，看着你，但爷爷已经和你解释过了，那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这么大了，心里也应该清楚。”
方东心里咯噔一下，爷爷这是知道他夜里偷跑出去了？
方宗业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但方东心里大致确定爷爷是知道了，因为小时候每当他犯错，爷爷就和现在说他的方式一样，永远都是不说透，点到即止，让他自己想哪儿错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不用想也知道是王颋告的密。
这王颋，知道他偷跑出去也不和他说，反手就把他卖给了爷爷！
虽然人家的义务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但也可以直接和他说啊，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做法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心里愤愤不平，脸上却只能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方宗业似乎挺满意他的虚心，语气缓和了不少：“小东，你也别怪爷爷看你看得严，毕竟你父母就是因为大意才出的意外，你也知道你的腿能恢复成这样有多不容易，爷爷没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起身，把桌子上的一个文件袋递给方东，方东打开，发现是刚才的体检报告，他大致扫了一眼报告，上面有几项结果用红笔圈了起来，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方宗业说：“小东啊，你这腿，恐怕要重新做手术了，但是爷爷，还没找到给你做手术的原材料啊。”
第17章 大彪脑子里灵光一闪，莫……
方东从书房里出来，想着爷爷最后的那句话。
什么叫作手术的原材料还没找到？是在他腿里打了钢板还是钉子？这不是很常见的手术材料吗？为什么会说没找到啊？
方宗业回答得含糊其词，方东想着，可能当年做手术的时候给他用了某种先进技术吧，也许现在这种技术的原材料不好找了。
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爷爷会给他安排好一切。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王颋从楼下上来，方东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头一撇，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自己一直也没亏待过他，怎么天天胳膊肘往外拐啊！
没错，自打王颋来到他家后，他一直把王颋当自己兄弟，即使后面爷爷让王颋做他保镖，他也没把自己当雇主那样对下属吆三喝四的，既然是朋友兄弟，有什么事不能提前和他商量吗？
越想越气，错身的时候他没忍住，拉住王颋的胳膊质问他：“就算你只听爷爷一个人的话，但咱俩也相处了这么多年，要告密前你不能先跟我说声吗？好歹让我有个准备吧？”
王颋一脸错愕：“小方总，什么告密啊？”
这人，还装傻！方东索性挑明了说：“我知道你和爷爷说了我从度假村偷跑出去的事，虽然爷爷是好心，但我这么大人了，能自己管好自己，你也用不着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告诉他老人家吧？”
“还有，我都说过好几次了，不要叫我小方总，你就和以前一样叫我阿东，要么就方东，咱俩又不是不认识，明明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用得着这么客气么？”
说完，他就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了，留下王颋在身后愣在原地，还有一句小声的“没有啊…”
不知道他这句没有是回答的他问的第一句还是第二句，不过都不重要了，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口恶气。
这口恶气不只是对爷爷严密监控他的不满，还有对王颋从朋友兄弟变成如今最熟悉的陌生人的不满。
就好像从大家默认他会继承家业的那一天开始，所有他曾经熟悉的人，熟悉的生活都开始悄悄变了。
一点一点地，从自由变成束缚，从开怀大笑变成虚假谄媚，似乎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财富权力的符号。
他回头看了眼楼上的书房，门打开又关上，他刚才都说了这么多了，要是还把他当兄弟的话，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吧。
……
书房里，方宗业背着手站在窗户前俯瞰着远处的海面。
身后有门把转动的声音，他回头，笑得慈祥：“小颋，来，快坐。”
王颋应声，微低着头走进来，等方宗业坐下才落座，背挺的直直的，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方宗业给他倒茶，呵呵笑了两声，一如所有长辈那样关切道：“小颋啊，看你都瘦了，跟在小东身边辛苦吧？偶尔你也休息休息，把事情交给下面人干就行，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谈谈恋爱，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干爷当初让你去小东身边是想着让你俩出去历练历练，你要是有什么其他想法都可以和干爷说，你和小东在我心里啊，都是一样的。”
王颋双手接过茶杯，低着头连连应声：“干爷，我没什么别的想法，我就想留在您和小方总身边。”
方宗业大笑两声，起身绕过茶桌拍了拍王颋肩膀，王颋刚要起身，被他用手势按下，随后他从身后博古架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皮面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递给王颋，示意他打开，王颋翻开，发现里面原来是个活页夹，夹的纸张有厚厚一沓，粗略估计得有大几百张。纸张比A4纸要大些，厚实得像卡页纸，但似乎是有年头了，表面微微泛着黄色。
他看着第一页上写的五个大字，微微愣神。
——蚌人记录本。
方宗业适时开口：“小颋，你也知道小东他曾经伤过腿，你是我为数不多信任的人，这件事只有交给你办我才放心。”
......
度假村。
大彪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一路上从人力资源部的Lisa聊到客房部的Kevin，等最后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才发现，早饭都凉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人缘太好呢！
他加上方东微信的那天就觉得自己要时来运转了，果不其然，上次慈善活动过后，行政接待部的经理觉得他是个人才，问他愿不愿意来度假村工作，不用坐班，只需要有活动或者旅游团接待的时候来就行，平时依然可以做他的地陪，且薪资福利从优。
大彪觉得，这肯定是他积极表现，小方总又慧眼识人，才让他赶上一个这么好工作！
所以他入职后积极表现，没事就来度假村，再加上他做地陪时练就的为人处世之道，是以短短几天就和其他部门的人打成一片！
这不早上，他就从人力资源部的Lisa口里得知今天会有一位高层的朋友入职他们部门。
连工牌他都看过了，一看见照片他就想起来了这人是谁，是去红树林时的那个巴瑶女，叫什么南梦的，当时还是他找人问出来的来历，因此不用猜也知道这位高层就是小方总了！
毕竟当初小方总对这个女生还挺上心的。
因此他严阵以待，吃了两口早饭就开始收拾工位，给花浇水，还去卫生间理了理衣服头发，准备给这位南小姐留下一个好印象。
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和旁边摸鱼的同事不在一个高度了！他可是有独家内部情报和小道消息的，别人都没有！到时候别人都不知道新入职的员工背景，可只有他知道！
这么一想，他看整个办公室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而其他人都只是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