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的心跳声再次响起,南梦咽了咽口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我也听见了。”
就这短短几个字,钟鸣忍不住欢呼:“这就是奇迹啊哈哈哈哈哈!说明我方老弟命不该绝!”
大彪急吼吼地说:“那我去找个医生来!”末了又赶紧加了一句:“放心!是我朋友,不会泄露出去的!”
南梦起来后脑子都是懵的,真的有奇迹降临在方东身上了。
那她呢?会不会也有奇迹降落到她身上?
等医生来的时候,钟鸣就坐在方东床边,不错眼地盯着他看,边看边念叨:“南女侠,我听说有些昏迷的人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是能听到人声的,你说方老弟能听见咱们说话吗?”
南梦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方东,觉得方东不一定能听得见他们说话,但梦里一定有道灼热的目光在盯着他看。
她倚在门边,双手环胸,好奇地问钟鸣:“你和方东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么关心方东,应该不是一般的交情吧?
钟鸣似是一眼就看出了南梦的想法,撇撇嘴说:“南女侠,你想什么呢!我和方老弟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好朋友,那就相当于伯牙和子期、管仲和鲍叔牙之交啊!”
南梦讪讪笑了两声,但这话头一打开,钟鸣倒是开始回忆起来。
“这起初吧,我们是在学校认识的,那时候大家都在国外上学,中国人不多,再加上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咳咳,我蹲了一级,就和方老弟同一级了。”
“你也知道这人在国外都爱抱团,我那时候醉心学术研究,因此学校里总传我是个疯子,虽然我不爱理会这些俗人的言论,但偶尔也会觉得孤独的嘛!只有我方老弟不理会这些传言,依然和我相交,这就说明他不是个俗人,而是品德高尚的高风亮节之人!”
“所以我当方老弟是亲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钟鸣说到最后眼神连连往方东身上瞥,虽然方东依然没动静,但他还是连说了一长串赞美方东的话!
南梦听完倒是沉默了半晌,她眸子暗了暗:“那如果他身陷危机,且这危机可能会连累你,你还会当他是朋友,不遗余力地帮他吗?”
不是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友谊和感情,而是她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感情听着就像水中月镜中花,看得到却触不到。
即使连家人都能为了利益离她远去,又怎么能指望没有血缘的陌生人呢?
钟鸣想了想,一脸严肃地说:“我知道这世上人多是重利轻义的,生死面前出卖他人的人多的是,但既然我认定方老弟是我的好友,那他遇到危险我一定会竭力帮他!更何况作为修道之人,方老弟身陷危险那就说明有黑恶势力啊!我们修道之人有这个义务铲黑除恶!维护大道正义!”
南梦被钟鸣这番话说得心头一热,刚要鼓掌时,就见钟鸣朝着她挤了挤眼,小声说:“南女侠,你说这番话我方老弟在梦里能听见不?”
万一这昏迷的人要是真能听见别人说话呢?那他不得好好表现下!
第34章 三天前。 ……
三天前。
方东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梦里还是现实。
起先几天, 他应该是病了,病得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
梦里他一直沿着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走,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像是一辆永远不能停下来的马车。
后来他看见了一丝光,于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又走了好久, 无垠的黑暗空间中似乎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穿进他的脑子里, 但他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后来远处的光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大,直到他被晃得眯起了眼,看到天花板上有盏昏昏暗暗的灯。
“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这大少爷不会那么快就死了的。”
“腿都残了, 就算不死也是个残废了。”
“残了和死了还是不一样的啊,你愿赌服输啊!钱拿来!”
四周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方东皱眉, 只觉得吵闹, 刚想说话却发现说不出来,嗓子里像是有团未灭的火。
但似乎他的动静引来了旁边的两人,那两人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给他扔了包东西, “大少爷, 省着点吃,下次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来了。”
两人嬉笑着出去,方东听见门落锁的声音, 他挣扎着起来,发现自己手脚的锁链被解开了,但关他的屋子还是没变。
也是,这屋子就这么大,只有一扇铁门关着,他现在又病又残,也跑不出去。
方东把塑料袋勾过来,打开看,里面有一瓶水,两张饼,还有几粒消炎药。
太渴了,他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但怎么也不敢再喝了。
他想起刚才那两人的话,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食物了。
方东就着饼吞了两粒消炎药,本想下床,可一动手腕就钻心地疼。
他撩开裤口和袖口看,因为长时间吊着,手腕上有的地方肉已经烂了,脚和手肿得厉害,一碰就有脓水流出来。
再这么拖下去恐怕他活不了几天。
一想到自己没几天活头了,方东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爷爷没了,家没了,腿也动不了,如果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里活一辈子,那还不如早点下去陪爷爷。
只是他有点不甘心,不甘心丁伍和方启庭就这么逍遥自在地活着!
一想到这两人,方东本来绝望的眸子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爷爷是被他们害死的!被自己的亲儿子害死的!
再想起方启庭说的那些话,他气得直发抖,这些都是污蔑,他怎么会相信一个卑鄙小人说的话!
他挣扎着起来,手腕不能用,他就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慢慢朝着大门的方向匍匐。
这屋里的地是粗粝的水泥地,因此还没到门口,他的手肘就火辣辣地疼,地上被蹭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方东忍着痛,往不远处看,门口处有不少碎玻璃片,地上躺着一个破碎的相框,他伸手把相框够过来,抚开碎掉的玻璃碴子,望着里面的照片。
前两天,爷爷还言笑晏晏的把这相框递给他,嘱咐他保存好,要时刻记得父母的样子,可没想到转眼这照片却会成为方启庭攻击他的武器。
方启庭冷冷地看着相片里他父母的样子,那表情方东还记得,像一条在阴暗处等着猎物过来的毒蛇。
随后方启庭朝着他笑起来:“小东啊,二叔希望你就在这里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毕竟这也是你爷爷的愿望,只有你好好活下去,他的鲛珠才能一直完好无损啊!”
方东捏着照片,藏匿在里面的碎玻璃划破他的指尖,但他浑然不知,只觉得心头的血都是冰凉的。
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真是最恶毒的祝福。
他把相框捡起来,小心翼翼将照片放进相框里,珍惜地抱在胸口处。
方东蜷缩在地上,就这么抱着相框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他感觉自己忽而在火上烤,忽而又如坠冰窖,最后自己好像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中,他仰头看见一轮大如银盘的月亮,南梦浮在月光下睁开湛蓝色的双眸朝着他说话。
“方东。”
他想向神女祈祷,可下一秒却看见南梦指着他,冷冷地说:“他们来了。”
方东身体蓦地急速坠落,最后坠进海里,他拼命扑腾着双手双脚想浮上岸,可黑暗里却有无数觊觎着他的眼睛,那些眼睛扑上来,变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影,拉着他的手腕脚腕向下坠!
人影在他身边聚集了一圈又一圈,他们没有脸,没有身子,只有一个黑影,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一遍遍重复着:
“我们来了。”
“我看不见。”
“我好痛苦。”
“我好痛苦。”
“我好痛苦。”
....
日影西斜。
这一天对钟鸣来说是大悲大喜的一天。
第一次悲是在泥潭里看见方东蜷缩在笼子底的那一刻。
而第一次喜是听见方东胸膛里传来微弱心跳声的时候。
可现在,他不悲不喜,只剩下愁了。
大彪请的医生来看过了,虽然不是什么名医,但最起码的医术还是有的。
那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方东,啧啧两声,随后感叹道:“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啊!”
钟鸣又第二次大喜了起来,这说明,方东还有救啊!
但随后那医生又照了照方东的眼皮,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除了还有呼吸和心跳,患者对外界的刺激反应几乎为零,不排除是脑死亡的可能性。”
钟鸣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这大喜大悲的,他实在受不住了啊!
虽然他不懂医学,但脑死亡这个词他知道啊,那不就是植物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