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奇迹,几次就是人为了。
钟鸣明显有事瞒她,但个人有个人的秘密,人家不说,她也不愿意打听。
可从巴瑶人被绑架,丁伍和彬的出现,到叶济仁的死,还有方家的变故,她不信这一切和岛上对她们的实验没有关系。正好方东醒了,也是时候该给她解解这些疑惑了。
....
第二天一大早,南梦刚起床就听见大彪的惊呼。
看见南梦下楼,他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慌张道:“南小姐,小方总,小方总他…”
南梦淡淡接话:“醒了是吧?”
也不怪大彪惊讶,毕竟前一天医生才宣布脑死亡,第二天人就醒了,放谁身上也是难以接受啊!
大彪好不容易止住结巴,连忙摆摆手说:“不是醒了,是人不见了!”
南梦匆忙进屋看,床上没人,屋里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也没有。
大彪紧急把钟鸣叫起来,三人院里院外地开始找人。
三人把屋里、院子还有周边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方东的人影。
这下钟鸣急了,慌道:“不会是昨天夜里那些人又把方老弟绑走了吧?!”
南梦摇摇头,沉吟道:“不会,昨天夜里你回来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眼时间,离现在不过才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我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方东他既然已经醒来了,被人绑走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更何况昨天把方东带回来的路上,我特意观察过周围的车,这边本就偏僻,我们开进来的时候周边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和车。”
钟鸣又想起昨夜方东漠然的神情,心里突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那…我方老弟不会…”
他不敢说出后半句话,生怕一语成谶,赶紧呸呸两声,朝着四周拜拜,嘴里念叨着“有怪勿怪,有怪勿怪。”
大彪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形势不好,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南梦咬咬下唇说:“我们先不要做不好的猜测,兴许方东只是醒来后心绪烦乱出门走走,他一个人,又受了伤,走不了多远,我们开车出去找找。”
虽然三人心里依然有个疑影,但南梦一番话至少让大家有了个主心骨。
还有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说出来。
如果方东真的想不开自寻短见,隔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即使去找也无回天之术,还不如心存希望,就当方东是出去散心了。
不过南梦心里大概知道方东去干嘛了。
他是想去复仇。
就和她刚被巴瑶人从岛上解救出来一样,第一个念头不是考虑什么生活和未来,而是复仇。
那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仇人锉骨扬灰的仇恨,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消掉的。
南梦让大彪往方舟集团的方向开,如果方东真的如她所料,以他的身体情况,这几个小时也走不了多远。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紧张地看着路两旁,生怕错过方东的身影。
开了约莫有半个小时后,三人前面出现了一个集市。
集市人多,两边都是村民摆的小摊,开车进去不方便,三人只能把车停好,步行进去。
这集市挺长,一眼都望不到头,人又多,大部分都是居住在旁边上了年纪的村民,因此三人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一点一点仔细寻找有没有方东的身影。
正找着,大彪突然看见前面聚集着不少人,这些人交头接耳,正对着地上指指点点的,有人还说着“报警”“叫医生”之类的话。
大彪跑过去,嘴里说着“让让,让让”,拨开人群到最前面。
地上晕倒的男人果然是方东,看症状像是因脱水和低血糖引起的晕厥,正好昨天给方东看病的医生住在这附近,三人七手八脚地连忙把人抬到了医生住处。
医生还记得方东,见他醒了连呼奇迹,边念阿弥陀佛边给方东打吊瓶,直呼这就是佛祖显灵啊!
南梦偷眼瞟钟鸣,心想着,是不是佛祖显灵她不清楚,但旁边这位肯定是帮“佛祖显灵”了。
不过见方东没什么大事,三人倒是都松了口气,坐在一旁等着他醒来。
过了会儿,方东悠悠转醒,医生给他检查了下身体,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没什么大问题,建议最近先吃些流食,恢复恢复肠胃功能。
方东和昨夜一样,醒来后脸上依然一副无悲无喜的表情,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医生给他检查、拔输液管都没有反应,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南梦知道,他这是还没过劲呢,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方东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她也有过这个阶段,所以不去打扰方东,但是一旁的钟鸣就不行了,叽叽喳喳地问了方东一路,试图用十万个为什么的方法来撬开他的嘴。
最后反而是大彪被他弄烦了,委婉地希望钟鸣闭嘴。
好不容易钟鸣消停了,三人也终于回到了住处,把方东送回屋后,为了防止人再次跑出去,大彪特意给院子里安了几个监控,另外南梦提议他们三人一天三班倒,最近这几天尽量盯着方东,防止他想不开。
前三天,一切都挺顺利,方东虽然不说话也没表情,但喂他吃东西喝水还是会配合,直到第四天一大早,大彪又惊呼起来——
“南小姐,钟老弟,小方总人又丢了!”
第36章 他想起来最后的那夜,他……
正午时分, 日光兜头照下,灼烧了方东的眼。
自从醒来后,月亮升起又落下了七次,起初他以为自己死了, 但模模糊糊间总有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他似乎认识这些人, 但身体周围仿佛有层无形的隔离罩,把他和这些人隔离开,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感觉这些人对他时而急切, 时而温柔,时而又似乎很好奇。
但他没有心思去探究,他要起来,要去复仇。
方东以为自己会站不起来,毕竟陷入泥滩前,他双腿已经无法动弹, 可出乎意料的,醒来后, 他双腿完好, 行动自如。
他明白了, 自己已经化为厉鬼。
白日里他浑浑噩噩,黑夜后,他望着月亮升起又落下, 终于在月亮再一次高悬天幕时, 他起身, 知道了化为厉鬼的他该去往何处。
于是他趁着身边人不注意,走出这间住了几天的房子,沿着人烟稀少的荒野间走, 白日便躲在阴暗处,观察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回忆着那一张张害过他的脸。
今天是他游荡的第七天。
身边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街道上有穿着破烂衣服的乞讨者,方东看了眼高悬的日头,找了处阴凉隐蔽的地方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有个乞讨者恶狠狠地过来轰他,他抬了抬眼皮,冷冷盯着那人,那乞讨者看了他一眼,低声咒骂了一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那人跑的时候溅起一片污水,方东低头,水洼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眼睛猩红,有一块一块的血渍,犹如恶鬼一般。
怪不得连乞丐看见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但恶鬼不就应该这样吗?
他蹲坐在地上,低着头,阴暗的小巷里蹿过去两只老鼠,方东望着那两只老鼠,有一瞬间的恍惚。
几天前,他被囚禁在岛上的小屋里,怀里抱着那副破烂的相框,晕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有吱吱的叫声,方东被那声音吵醒,睁眼,看见满是霉渍的墙角边蹿过去两只老鼠。
门外有脚步声。
他闭上眼,听见门开了,开门的人看见他躺在门边低声咒骂了一句。
“妈的,不会死了吧?”
那人用脚踢了踢他,方东继续装死,心里盘算着对方有几个人。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跑出去。
见他没动静,那人用对讲机汇报了情况,过了几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蹲下,用手在试探他的心跳。
微凉的手探在他的脉搏上,方东心里莫名一紧,随后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晚上把人处理了吧。”
“伍爷,可是方总不是说……”
丁伍起身,不耐烦地打断那人,“干爹说是要用他来实验,但既然人不行了,那留着也没用,不如早点处理了。”
那人连连称是,又招呼进来几个人,就要拖着方东往外走。
被人拉起来的时候,方东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睁眼,大吼一声朝着丁伍扑过去。
既然出不去了,那他死也要拉着丁伍垫背!
丁伍轻巧地避开他,一个回旋踢踢中他下巴,方东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丁伍淡淡说了句:“把他松开。”
身旁押着他的人松手,方东瘫软在地上,视线内能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缓缓朝着他走来,停在他眼前。
皮鞋前端的纹路皱起,丁伍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方东被迫抬起头,和眼前的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