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乖乖接过来,低着头把口罩戴上。
南梦把他握紧的右手拉到自己腿上,掰开他的手,能看见掌心处全是血污,显然是被刚才的碎玻璃片划伤的。
她拿出碘酒和镊子,将伤口消毒,细细把里面的玻璃残渣夹出来,再涂上药,用绷带包好。
整个过程,方东一动不动,就这么任她包扎。
做完这些后,正好大彪来了电话,说车到门口了。
她拉起方东,大步往门口走。
该回家了。
大彪的车是辆小面包,见南梦带着方东出来,赶紧笑眯眯地下来给两人开车门。
南梦朝着他点点头,问了句:“都处理好了吗?”
大彪拍拍胸脯:“当然处理好了!放心吧,彪哥一出马,平息这点小舆论那不是手到擒来的!”
等方东上车后,他又赶紧凑到南梦耳边说:“幸亏方启庭那孙子先进去了,没看见小方总的脸,不然不会这么轻松就能解决!”
南梦会意,道了句“辛苦。”上车后余光看方东低着头戴着口罩,看见大彪和钟鸣后不自然地垂下眸子。
大彪在驾驶座上回头,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小方总,您坐稳咯,马上出发!”
钟鸣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方老弟,喝点水润润喉,晚上等着哥给你露一手!”
方东接过水,低声“嗯”了一句。
钟鸣和大彪仿佛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南梦瞥了眼方东,见他望着窗外出神,于是没出声,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回到小院时,她明显感觉方东比之前要局促。
但有情绪是好事,就怕像具行尸走肉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钟鸣先带着他回屋,南梦给两人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们不管心里有多少疑问都先别问,明天再说!
于是几人早早的吃完晚饭,早早的回屋休息,没人去追问方东这几天都去了哪儿,之前发生了什么。
方东难得睡了一次好觉。
虽然夜里还是会惊醒,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梦总是会醒的。
他缓了好一会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喝了一大杯水。
头有点晕,身体也因为没恢复过来而肌肉酸痛,但他却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他不想再睡下去。
这些天的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他冲向方启庭的那瞬间,方启庭回头看他时,眼神里有不屑、轻蔑,就是没有恐惧。
方启庭根本没考虑过他的刺杀能成功。
而他现在复仇的筹码只有自己的这具皮囊,可如果他连方启庭的面都见不到,也就别提什么复仇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方启庭之间有道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
方东心里一阵烦闷,他想到外面透透气,刚下床腿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他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腿没有知觉,他被关在岛上的时候也有过,方东猜测这和爷爷说的那鲛珠有关。
他在心里默默读秒,读到第30秒时,大腿微微有麻感,他动了动腿,感觉血液重回到腿上,于是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挪回到床上。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东听见有人敲门。
门开了,是钟鸣,钟鸣见他醒了,叫他下楼一起吃饭。
方东看了眼表,快到中午了,他下楼,见客厅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大桌饭菜。
钟鸣一脸得意:“方老弟,哥说给你露两手,看见这一大桌菜没!都是特意给你做的!”
大彪端上来一盘鱼,接话道:“钟老弟,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啊!还有我和南小姐呢!”
方东眼神看向南梦,南梦正在一旁分碗筷,长长的头发梳起来,难得地温柔。
南梦朝着他招呼:“别理他俩,这都是旁边饭店买的,快下来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方东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但这道暖流过去后,却是更多的局促和不安。
他知道大家是为了不让他心里别扭,所以没有去追问他,但人家对他以诚相待,他不能害了别人。
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谁窝藏他就是害了谁。
饭吃到一半,他端起一碗鱼汤,敬道:“谢谢你们这几天一直照顾我,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而且我也知道,警方和媒体一直把我当作岛上失火案的嫌疑人,收留我对你们也有风险,所以等过几天,我会离开这里……”
方东说完这番话,饭桌上一阵沉默,钟鸣深吸了几口气,把碗一摔:“方东!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你这孙子就没把我们当过朋友是吧!”
大彪拉着他,方东没解释,只是低着头,半晌才说了句:“这是我的事,和你们没关系,我不希望你们掺和进来。”
钟鸣气得指着方东说:“什么叫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几个天天找你找的都快疯了,你一句没关系就要走了?”
方东皱起眉:“我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知道方启庭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我知道。”
南梦看向方东,冷冷道:“你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是把人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逼你发疯?还是把你的骨头掰断做断骨恢复的实验?再或者是在你昏迷时对你的身体里植入了某种未知的物质,那物质却在某年某月让你迷失自我,自焚于码头上?”
南梦清楚地看见方东眼神里的震惊和疑惑,她笑起来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流落在巴瑶族吗?我告诉你我的秘密,同样的,你也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第38章 如果没成功的话,他就一……
这顿饭一直吃到太阳西斜。
四个人都把话说开了, 但主要还是南梦和方东两边的信息交换。
钟鸣听完前因后果后,一脸不可置信:“所以按照现在的信息来看,方家的祖先有颗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鲛珠?而为了能复制这颗鲛珠,方家的祖先曾在人身上做种鲛珠的实验, 并且管这种人叫蚌人, 结果还成功了?所以方老弟你车祸后腿能康复,是因为身体里有这么一颗鲛珠?”
方东点点头:“我推测是这样的, 但我怀疑这鲛珠经过几代蚌人复制后, 已经没有那么强的效力了…”
钟鸣惊讶道:“我去!削弱版本都这么强, 那要是最初的鲛珠效力得有多强啊!”
岂不是真能生死人,活白骨?那岂不和仙侠小说里的灵丹妙药一样!
南梦若有所思道:“按照这么说的话,我和之前其他的海女被关在那座岛上,就是在做蚌人实验,可目前看来,这实验并不成功。”
毕竟据她所知, 到目前为止,岛上的蚌人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剩下的都已死于谵妄和病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鲛珠实验能成功, 但至少这一轮的实验是失败的。
而且方东说方启庭曾对他做过能激起强烈情绪的实验, 这些实验以悲伤、恐惧、疼痛等负面情绪为主,目的是想看这些情绪能否让他身体发生变化。
南梦仔细想了想,虽然在岛上的时候她并没有经历家人死在眼前的痛苦, 但同伴的死亡和消失对当时的她来说也是同样的恐惧和悲伤。
还有病痛, 让她们受伤等痛苦实验, 南梦到现在都记得有个海女曾被人生生折断了手臂,就为了观察她在多长时间内能断骨重生。
后面的很长时间里,她都能在梦中听到那个海女凄厉的尖叫。
如果不是巴瑶人救了她, 相信过不了多久,同样的折磨也会施加在她的身上。
方东到现在才知道南梦流落到巴瑶族原来是和自己家有关,而且竟然还是被绑架囚禁到岛上做人体实验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他替爷爷感到羞愧,又想到自己的腿,难道自己体内的那颗鲛珠也是这么得来的吗?
想到这儿,方东脸一半犹如火烧,一半又犹如坠入冰窖,就好像他在大快朵颐地享受着山珍海味时,却不知道这些山珍海味背后是无数人命堆砌而成的。
最令他难受的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一切悲剧的导火索。
南梦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皱着眉似乎在想事,一旁的大彪问道:“小方总,那要这么说的话,你那位二叔也参与了这些实验吗?”
方东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摇摇头说:“不太清楚,我总觉得他和丁伍并不是完全知道这些信息,也是慢慢拼凑起来的。”
他想起王颋给方启庭的那个盒子,还有方启庭并没有提到过鲛珠是从何而来的,也对如何复制鲛珠不了解。
至少到目前为止,方启庭知道的并不比他要多。
但提起方启庭,方东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一直以为二叔和爷爷都是他相亲相爱的家人,可一觉醒来,他的家人突然都变了一张脸,狰狞可怕得令他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