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待适应这强光后才往四处看,和她猜的一样,这祠堂的地下和之前关巴瑶人的地方一样,都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长长通道,两边有一间间关人的屋子,唯一不同的是,关巴瑶人的地方只有火把照明,而这里好歹还有灯。
就是这头顶的灯似乎年头很长了,像是二三十年前医院用的那种白炽灯,有几盏忽闪忽闪的,随时都有可能跳闸熄灭。
钟鸣咽了口唾沫,说:“南女侠,方老弟,彪兄,那咱们就走起吧!”
走了几步,能看见通道两边都是一间间关人的小屋子,屋子的门像是以前关押犯人的那种铁门,只有中间有一扇送饭的小窗口,铁门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看来有一定年头没有开启过了。
大彪搓搓胳膊道:“这地方,好像没有之前关巴瑶人那地方大吧?”
钟鸣接话道:“比关巴瑶人那地方小多了,看来这处是专门关‘重犯’的啊!”
南梦给了钟鸣一个眼刀,钟鸣又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这破嘴,一天天的净给他惹事!
好在方东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一直盯着前面的一扇门看。
那扇门是通道两侧唯一打开着的一扇门,看来方东之前就是被关在那里面。
而关他的人也没想过他会再次回来,因此连回来锁门都懒得锁。
走到那扇门的时候,钟鸣和大彪先进去,南梦刚要进去,明显觉得一旁的方东不对劲。
方东大喘着气,额头上冒着虚汗,南梦戳了戳他,发现方东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里是深深的恐惧。
南梦回头看向屋子里面,很小的一间房,屋里有难闻的气味,只有一张已经生锈的铁床和破破烂烂的木桌,床上和地上有黑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凝固已久的血渍。
她拉住方东的手,带着他往前走,钟鸣回头问:“方老弟,南女侠,你俩上哪去啊?”
南梦声音淡淡的:“你们两个去探查那间房就足够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直到走回通道口时,方东才镇定下来。
刚才到门口看向里面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浑身无法动弹,被关在屋里生不如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而自己差点溺死在其中。
直到有只冰凉的手握住他。
南梦见他镇定下来,问道:“怎么样?好点没?”
方东靠在墙上,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解释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经历…”
南梦点点头,也没再追问,而是从随身的包里翻出来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相信我,我有经验。”
方东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放入嘴里,和他从前吃过的巧克力不同,这巧克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苦味,只有甜到让人发腻的味道。
但很有用,他渐渐在这种甜腻中放松下来。
南梦又从包里掏出一小袋巧克力扔给他,“喏,都给你,省着点吃。”
说完,她环着手臂指了指身后最近的那间屋子,“要不咱们先去这间房查查?”
方东点点头,跟在南梦身后,小心翼翼地把那袋巧克力放好。
走到门前,南梦掏出一根铁丝,在锈迹斑斑的锁孔里轻轻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她回头看方东:“准备好了吗?”
方东舔舔嘴唇,轻轻把门推开。
也许是房间不一样,也许是那颗巧克力的作用,这次开门后他倒是挺平静。
南梦总有针对他“病情”的良药。
屋子里一股霉味,床上的被褥因为潮湿已经变成一团棉絮状的东西,里面的家具和之前关方东的那间基本相同,锈迹斑斑,能看出已经多年没人进来过。
两人在屋里翻了一通,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钟鸣和大彪也从关方东的房间里出来,两手一摊,表示什么也没发现。
方东皱眉道:“这里的房间应该之前被清理过,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转移了。”
他曾经在清醒的时候摸索过,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关于蚌人、鲛珠的信息。
钟鸣突然说:“诶!要不我们也往地下挖挖,看看这下面有没有和关巴瑶人那地方一样的蚌壳?”
大彪摸了摸地面,无奈地看向钟鸣:“钟老弟,这地面要是没有辆挖掘机,仅靠咱们几个,挖一辈子也挖不开啊!”
南梦看了眼四周:“我们先把所有屋子查看一遍吧。”
其他几人同意南梦的提议,于是兵分两队,大彪和钟鸣从最里面开始查起,南梦和方东就从这间屋子开始往里查。
房间不算多,两侧通道加起来也就七八间,前面两间都没有什么线索,南梦开第三间房门时,突然听到方东在身后问:“如果找不到其他线索,你想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做什么?”
南梦手顿了下,随后继续听声辨位着开锁的位置,铁丝在她手里来回拧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说:“没想过。”
接着又补充了句:“要是真到那一步,我也不后悔,我为我这条命努力过、拼搏过,要是老天爷连最后一点生机都不给我留的话,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说完,她直接进屋开始翻找线索,身后的人没说话,但也跟了进来。
方东顿了顿,声音低沉:“如果真的没希望了,那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我会和你一起。”
南梦笑了笑,说了声:“好。”
反正她现在没家没朋友,有个人能陪她死也不错。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孤独了,终于有个人站在她身边,和她一样,承担着同样的命运,感同身受她的一切。
破败的小屋里,两人沉默地肩并肩站着,但彼此心里都知道,此时此刻,原本陌生的两人因为相同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直到外面的惊呼声划破屋里的沉默。
随后大彪急匆匆跑过来:“南小姐,小方总,我们找着线索了!”
南梦和方东跟着大彪进到最里间的屋子,刚一进去就看见钟鸣跪在地上,正费力地往床下看。
见南梦和方东进来,他招呼道:“南女侠,方老弟,你俩过来看看,这床下面有字!”
两人过去,也跪在地上,顺着手电筒的光看去,床下的墙面已经发霉发黑,铁床上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出是有字。
钟鸣喃喃念着:“什么我好痛苦,听不见?看不见?这啥意思啊?”
南梦扯了扯床腿,发现铁床是焊死在地上的,但或许是因为时间久远,床腿已经有所松动。
“我们合力把床翻过来试试。”
几人一起用力,连拖带拽,成功把床翻了过来。
屋里带起一股霉味,钟鸣捂着鼻嘴靠近床板,惊呼道:“我靠!这人是不是疯了!怎么写了这么多遍!”
南梦也凑近看,刚才在床下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些字样,这下翻过来她才发现,这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似乎是用什么锋利的物品刻上去的,一层叠着一层,看起来触目惊心,而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痛苦”二字。
大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这些词都不像好词啊…怎么有种精神病患者的感觉…”
方东蹲下身,用手电来回照着,细细分辨这些刻上去的字样,突然想起自己在梦里听到的那些绝望的声音。
我们来了。
我好痛苦。
我听不见。
我看不见。
去彼岸。
去彼岸。
去彼岸。
第42章 思逢海底人,乞取蚌中月……
因着这个发现, 众人索性把其他房间的床下、桌下等角落处也搜寻了一遍。
虽然没有那间房里的字迹那么多,但有几间屋里的桌子下面和墙面处也有“我好痛苦”“彼岸”的字样。
其中有一间虽然没有这些刻上去的字,但墙面上却有一道道抓痕,有些抓痕看起来像是反复挠抓导致的, 一道道深深地刻进了墙里。
南梦看着都觉得手指头疼。
虽然没有写下痛苦, 但这痛苦却让她更加感同身受。
大彪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 那些刻字的只是自己痛苦, 这人痛苦得都让我感觉到了啊!”
查完所有房间, 几人在最初发现字样的房间里集合,望着满床满墙的字思索。
钟鸣托着下巴问道:“你们说这彼岸是不是就是方东爷爷说的海市呢?为什么这些人想去彼岸呢?”
南梦又想起了洞穴下面的那两幅画,所谓的彼岸和海市,是不是就是方东所说的那句“通海市,见阴身”?
可她还是不明白,这海市和现在的她之间有什么关系。
大彪说:“南小姐, 你之前说你谵妄时会听到许多痛苦绝望的声音窜入你的脑子里,会不会这些人也是一样, 因为太痛苦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发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