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车停，门被拉开。
鼻尖灌入一股海腥味，南梦把眼罩拉下来，下车，能看见面前是一片工业园区，不远处就是海。
钟鸣在身后小声说：“这地方，感觉是个废弃工厂啊！”
四周有几间铁皮厂房，铁皮都已生锈，厂房周边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一个个手持警棍正在巡逻，应该是守卫。
地上凌乱堆放着各种箱子、生活物资等物品，远处海边还搁浅着几艘破旧渔船，看起来确实像个废弃的海鲜加工厂。
身后有车声，南梦回头，发现是刚才船上的那几个男人，还有两张生面孔。
几个男人也下车，有两个看见南梦还色眯眯地朝着她笑了笑，但还没待她反应，方东就挡在了她身前。
南梦拽了拽方东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方东面无表情，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南梦旁边像个门神，几个男人自讨没趣，自顾自地抽起烟来。
但眼睛还是朝着南梦的方向瞥。
等人都到齐，园区里走出来几个手持警棍的人，为首的点了遍人数，让旁边几人上前搜身，搜完身后，面无表情地说：“跟我走。”
南梦心里默数了一下，加上他们三个，这一波一共九个人。
走到第一间铁皮厂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南梦侧头往里看，看见里面有一条条传送带，传送带上面是一筐筐蚌壳，两侧站着工人，正马不停蹄的撬着蚌壳。
方东小声说：“看这样子，这里像是间取珍珠的黑工厂。”
钟鸣问道：“既然只是间珍珠加工厂，那能有什么危险啊？”
前面的守卫回头瞪了钟鸣一眼，钟鸣讪讪闭嘴。
南梦压低声音说：“等到了再说。”
走到倒数第二间厂房时，守卫指指南梦和另外几个男人：“你们几个，住这间。”
方东一步就要冲上来，被南梦拦住，她回头瞥了眼旁边几个男人，冷静道：“没事，我能保护好自己。”
方东拧眉，还是不放心，上前要和那几个守卫解释。
还没待他说话，守卫不耐烦地用警棍重重砸在旁边的铁皮墙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方东的衣领被另一个守卫揪住，南梦看见他脖颈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却硬生生压住了挥拳的冲动。
“再闹现在就把你喂鲨鱼。”为首守卫的警棍抵在方东喉结处，海腥味里突然混进淡淡的铁锈味。
南梦侧头看去，发现厂房角落堆着几具缠满藤壶的锚链，暗红色痕迹在铁锈间若隐若现。
她上前拉住方东的胳膊，扯起嘴角朝着守卫赔笑，转身时看见身后的几个男人正玩味地盯着她看。
南梦懒得搭理他们，大步朝着铁皮房门口走，方东拉住她的胳膊，趁着没人看见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保护好自己。”
南梦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走进厂房时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一颗生锈的铁钉。
她顺手将钉子卡进发髻，金属的寒意贴着头皮渗入骨髓。
很好，如果真有人敢来招她，她就把这颗铁钉插进那人眼睛里。
走进厂房里，里面满满一屋子都是上下床，估算下来约有二三十人，现在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没起，南梦用余光往旁边看，那几个男人停在了门口的位置。
她继续往里走，找了张靠里的床位，下铺有个正在睡觉的女人，南梦看见她枕边立着个贝壳碎片粘成的圣母像，那圣母像虽然做工粗糙，但却一尘不染。
她爬到上铺，环视了圈四周，门口的那几个男人正在收拾随身的行李，其中一个男人从行李里掏出一把刀，环视一圈后塞进了床板的缝隙中。
南梦垂眸，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你是新来的？“下铺传来沙哑的女声，南梦低头，看见下铺的女人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岁出头，但脸色和唇色惨白惨白的，和旁边的贝壳圣母像快融为一体。
见她说的马来语，南梦问道：“你是马来人？”
女人点点头：“嗯，我叫丽莎，你呢？”
南梦还没来得及回答，刺耳的电流声骤然撕裂空气，挂在横梁上的老式喇叭开始播放《军港之夜》。
那女人侧头往厂房外看了一眼，随后朝着南梦缓缓勾起了嘴角。
“祝你能活过第一天。”
第49章 南梦先是愣……
南梦先是愣了一下, 趁着音乐声没停，她翻身下床，问道：“你什么意思？”
丽莎掀开被子，南梦没想到她被子下只剩两条空荡荡的裤管。
丽莎勾起嘴角：“水下很危险, 很多人来后都死在了这里。”
南梦拧眉问道：“只是捞珠而已,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这几年她也曾因生活所迫捞过珠，按理说捞珠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 但不至于到“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的程度。
“下水后, 人会变。”丽莎把被子盖回去, 撑起上半身想坐起来。
南梦帮她把枕头放好，追问道：“什么叫人会变？”
丽莎还没回答，音乐声突兀的停止，厂房里稀稀拉拉的开始有人起来，丽莎抚摸着枕边的圣母像，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疯狂, 喃喃道：“你要小心，每一个人都不能信任。”
“你的意思是下水后人会变, 所以不能相信身边人？”南梦想再问, 可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守卫进来赶人，丽莎看着南梦突然笑起来，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南梦侧身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丽莎直勾勾地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迷恋。
“你这么漂亮, 又年轻，我不希望你死在这，记住, 不要往深处去。”
说完这句话，丽莎半合着眼，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南梦咽了咽口水，这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见问不出什么，她起身，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是早上六点。
于是她索性也端着脸盆，跟着人流往外走。
厂房外的人正排着队打水，南梦站在队伍末尾，抬眼看了圈四周。
刚才她大致数过，厂房里一共有三十张铺位左右，现在出来的差不多有二十人，说明还有十人不在。
她想到刚才路过第一间厂房时看见的里面那些工人。
余光有个人影朝着她挥手，南梦侧目，是钟鸣和方东，钟鸣正小心翼翼地朝着她挥手，让她过去。
南梦低着头，趁着守卫没往她这方向看，随着人群往钟鸣和方东的方向走。
三人接头，边假装洗漱边迅速交换信息，钟鸣哭丧着脸说：“这厂房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啊！又臭又挤！咱们得在这待几天啊？”
南梦瞥了他一眼：“不是你吵着闹着要来的吗？”
“我还以为咱们要勇闯水下魔窟，和那巨蚌斗三百回合呢！谁想到…”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谁能想到是跑这打黑工来了！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方东压低声音问道：“南小姐，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南梦把厂房里的情况讲了一遍，沉吟道：“那几个男人似乎带了刀进来，我猜这工厂里的守卫和这几人有勾结。”
方东皱眉：“你留在那边太危险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先找机会出去。”
南梦摇摇头：“这里面防守严备，如果出去了不一定能再进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话音刚落，大喇叭里又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南梦看了眼身后摆出来的保温桶和碗筷，看来这次是到放早饭的时间了。
三人也跟着人流领早饭，吃到一半时，有守卫过来给他们扔了两个背包，指着南梦和方东说：“拿好你们自己的东西。”
钟鸣讶异道：“我怎么没有啊？”
南梦转头问那守卫，守卫面无表情，用生涩的马来语指着南梦和方东：“你们两个，下水。”又指指钟鸣说：“他，去工厂里，开蚌。”
南梦想起刚才开蚌那间厂房里的情景，松了口气，至少开蚌看起来危险系数不高，钟鸣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钟鸣听后倒是一脸不乐意：“南女侠，方老弟，那咱们要分开了啊？”
方东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那边厂房里的事情也很重要，你多留心，等我们下水回来再碰头。”
听到自己这边也很重要，钟鸣拍拍自己胸口说：“放心吧！”
南梦把背包打开，见里面都是下水捞珠要用的物品，有简易的潜水服、潜水镜，还有手套和背篓。
她转头看方东，发现方东背包里的东西也差不多。
吃完饭，见周围已经有人换好潜水服，南梦也先回到厂房里换衣服。
换完衣服，她从上铺下来，见丽莎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但衣领却敞开着，南梦想了想，还是上前帮她把领子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