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头晕耳鸣,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晕过去了, 于是试探性地举起手，但又看不见手的存在, 只能用手寻找着自己的头, 试图让感官归正。
她深吸几口气, 感受着头和脚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身体的所在。
没有水，她甚至没有动，身下还是岩壁的触感，只是眼前没有一丝光亮。
南梦小声叫了句方东，没人回应她, 她用手朝着四周摸寻，摸到一缕头发。
她顺着头发往下摸, 摸到凸起的眉骨, 高挺的鼻子, 直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她才松了口气。
是方东，呼吸正常, 看来人只是晕了, 没有生命危险。
南梦舔舔唇, 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先是头顶传来一道刺眼的蓝光，她看见丽莎和俊被垂下来的分泌物包裹住, 随后身体像是被某种冲击波袭击了一样，五感尽失，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眩晕和失重感。
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四面八方都有，像虫子或是小型啮齿动物爬行的声音，惹得人头皮发麻。
有点点微弱的光亮起。
那光亮像是夜幕里千万颗闪烁的星星，南梦眯着眼看，发现那些光点正在向一个方向移动。
她把方东摇醒，小声说道：“我们跟着这些光点过去看看。”
四周被光点照出隐约的轮廓，两人就着这点光在黑暗中慢慢移动，跟着光点移动的方向走。
无数光点在两人周围形成一条移动的蓝色光带，窸窸窣窣的声音汇在一起，形成如河水流动的回响。
走着走着，方东小声问道：“怎么感觉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这洞室有这么大吗？”
南梦也觉得奇怪，按照刚才洞室的大小，他们早就应该走到另一头了。
难道他们一直在绕圈？
诧异间，前面的光点突然停止不动，后面的光点纷纷撞了上去，逐渐形成一道蓝色的墙幕。
墙幕在二人身前静止不动，南梦走近打量那些光点，发现那些光点竟然是一只只蚌。
那些蚌的两扇蚌壳大开，每只蚌壳里都有一颗珍珠，珍珠发出幽幽蓝光，千万道蓝光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蓝色的光墙。
原来那些窸窸窣窣声是蚌移动的声音。
想起之前这些蚌的诡异举动，南梦也没太过惊讶。
方东用手试探性地触碰其中一只蚌，手刚碰到蚌壳的边缘，咔嚓一声，蚌壳猛地合上，若不是他反应迅速，现在手指定然被夹在了里面。
南梦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四周说：“看来我们是过不去了。”
恐怕他们只要往前一步，就会被这些蚌啃成一具白骨。
她往后看，身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什么也没有，似乎再退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悬崖。
过了会儿，光幕中间突然暗下去一块儿，南梦从那片暗下去的区域往里看，发现里面有人在动。
看那身影的形状，像是丽莎和俊。
两人的身形有些奇怪，似乎比之前要小上一大圈，像是两个小矮人，而且只有黑色的轮廓，看不清脸，若不是丽莎双腿截肢，形体有缺陷，她恐怕都认不出是他们两人。
俊背着丽莎一直在往前走，南梦凑到蚌的缝隙中往里看，发现两人正前方有一轮蓝色的月亮，月亮大如银盘，发出幽幽蓝光，只是那月亮并没有挂在天边，而是映在地上。
确切地说，应该是映在水里。
有水波样的纹路在月影上荡开，泛起幽蓝色的波纹，而俊背着丽莎正义无反顾地往月影的方向走。
她想起自己在谵妄时看见的那轮蓝色月亮，还有无数朝着月亮而去的黑影，忍不住喊道：“喂！你们要去哪？”
二人停下，俊背着丽莎缓缓转过身，南梦看着眼前的二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与其说俊和丽莎是人，不如说是两个影子，尤其是俊转身的时候，侧身看过去只有薄薄一片，像是小时候曾看过的皮影人。
但皮影人至少还有五官，此时的俊和丽莎连五官都没有，转过来的脸上黑漆漆一片，只能依稀看见脸的轮廓。
见俊和丽莎没有五官的脸直勾勾地对着她，南梦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东拉住南梦的手，上前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四目相对，对面的两个“影子”没有动作，南梦和方东也大气不敢出，只是静静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只是虽然俊和丽莎的脸上没有眼睛，但南梦还是能感受到被人注视的强烈视线。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视线里有着赤裸裸的恶意。
停顿了几秒后，对面的俊和丽莎转过身，像是若无其事般继续往月亮的方向走。
南梦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方东一直攥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挣脱，小声说道：“我们凑近点看看。”
方东紧张地“嗯”了声，拉着她小心往前，见对面的两个“影子”没有什么异常，才慢慢靠到光幕前往里看。
两个“影子”依然在向着月亮的方向走，方东舔了舔嘴唇，紧张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的影子越来越小了呢？”
南梦眯着眼往他们周边看，看见有黑色的尘雾从影子处向后飘散，就如同沙堆被风吹起的瞬间一样，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光幕对面，似乎有股他们感受不到的罡风，正在将俊和丽莎的影子吹散。
她想起谵妄时见到的那些痛苦的灵魂，也是一个个向往着那轮蓝色的月亮，仿佛那月亮就是他们的救赎。
难道这就是“通海市，见阴身”？
走到月亮前时，南梦几乎看不见俊和丽莎的轮廓。
两道黑影进入了月亮里，进入的瞬间，地上的月亮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南梦用手挡着这刺眼的光，直到光消失后，她睁开眼。
“方东！”
四周一片漆黑，方东没有回应，不知怎的，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脑海里突兀钻进来一道声音。
“到我们这里来，这里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那声音像是丽莎，又像是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不知为何，南梦也能体会到那声音里的兴奋满足，忍不住浑身战栗，她控制住自己最后的理性，问道：“是你们吗？丽莎？俊？”
脑海里的声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喃喃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不属于那个世界，终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
南梦蓦地惊醒，睁开眼发现回到了之前的洞室里，一旁的方东闭着眼，呼吸均匀，看样子还未苏醒。
四周的石壁里依然发出莹莹的光亮，她抬头，发现洞顶的石瘤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坑坑洼洼的洞。
坑洼处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胎儿形状。
南梦心内奇怪，周围没有任何石屑，也没有石瘤的碎片，它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就和不久前他们进入的那个空间一样，不知道是哪里，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
但她现在没精力想这些问题，醒来后，她只感觉全身肌肉酸痛，腹中空空作响，粗略算来，从洞口进来后至少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
现在重中之重是要解决出去的问题。
趁方东还没醒，南梦仔细探查整间洞室，发现没有任何洞口或通道，但俊和丽莎又从这里进出过两次，说明这洞室里应该有不为人知的出口。
难道要像之前一样装死，让蚌再抬着他们出去？
没有思绪，南梦准备先回去把方东叫起来，快要走到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东身高腿长，之前躺在凸起后面时都会露出大半个身子，但此时一眼望过去，凸起后面却没有人影。
难道是醒了？
不对！南梦心下猛地一沉，方东不是会不声不响走开的人，一定是有变故！
她假装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朝着另一边的岩壁走。
南梦走得尽量慢，装作在观察什么东西，但其实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感受周边的动静上。
走到岩壁前时，她余光看见耳边的一缕头发丝微微晃动。
有人！她迅速转身后撤，眼前蓦地晃过一道黑影！
“你是谁？！”
黑影戴着面罩，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匕首翻转，泛起一道银光，南梦看着这把熟悉的匕首瞬间反应过来，是之前一直没露头的那个小辫男！
这一晚上发生太多事，她早就把这人忘了，没想到他竟然一路进到了这里，还一直隐藏着自己直到现在才出来。
见他的潜水服上沾满血渍，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南梦突然想起来，她刚才好像在尸体堆里见过他，看来他也是一直在装死！
南梦用马来语问道：“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