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答:“回来了,爷爷。”
方宗业点点头,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半眯着眼睛:“小东啊,我听说你不愿意让王颋那些人跟着你,是不是嫌他们碍事了?”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不容人质疑。
方东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垂着眸子答道:“爷爷您安排的,自然有您的道理。”
方宗业笑了两声,往后靠了靠,藤椅轻晃,他缓缓开口:“小东,你没在集团任职,不知道,前些日子集团里有几个高层的家人被绑架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方家在东南亚这么多年,很难说没有几个仇家,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爷爷才派人来24小时保护你的。”
方东依然垂着眸子,恭恭敬敬答道:“知道了,爷爷。”
方宗业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王颋这孩子不错,他从小在咱们家长大,也跟了你这么多年,对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你别太难为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方东低着头没说话,方宗业顿了顿,侧过头问道:“小东,你的腿,这些日子还好吗?”
...
方东挂了电话,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天,爷爷中午给他打电话,提醒他一周后回家,其实不用提醒他也知道,一周后是爷爷的七十大寿,他无论如何也会回去的。
但他也清楚,这次回去,他的身份肯定会有所转变。
他之前一直在国外游学,现在大学毕业,回国,是时候进入家族集团历练了。
但晚上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提醒他不要对王颋发火?要关爱下属?还是要他欣然接受全天候保镖的安排,不要像今天一样妄图脱离安保的范围?
关键是不管他怎么闹,怎么挣扎,这些人也不听他的啊!
方东叹了口气,心里暗想,大不了他未来几天就少出门吧,省得生一肚子窝囊气。
蓦地又想起爷爷最后问他的那句:这些日子腿还好吗?
他当时下意识地答了句“没什么事啊”可回过头想起来,又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突然问起他腿好不好呢?
他这腿,十几年车祸的时候确实受过伤,当时还挺严重,差点下半身瘫痪,但经过一系列手术和康复训练,不早就恢复如初了吗?
每年体检也没什么问题啊。
他觉得,爷爷可能是最近被那几起集团里的高层绑架案闹的,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这么一想,方东心里没那么烦躁了,爷爷年纪大了,担心他的安全,虽然行为有些过激,但还是可以理解的。
他随便找了部电影,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个精致的红木盒子,盒子是长方形的,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檀香的味道,方东左手从里面捏起一根线香,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火柴,将香点燃,左手迅速一挥,熄灭明火。
他把檀香插进香插里,烟线袅袅升起,很快整个室内都弥漫起檀香的味道,方东长吁一口气,觉得心里平静了不少。
手机在这时响起,方东点开消息,发消息的人昵称是钟鸣哥,他点开,先是看见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闭着眼睛打坐的男人,卷毛,娃娃脸,偏偏留着副不伦不类的山羊胡,身上还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黄色道袍,一脸世外高人的淡漠模样。
挺高深的一张照片,但方东偏偏想笑,回了句:钟鸣哥,这是干吗呢?
下一秒,对方就在输入中,看来是等着他问呢,回的也是高深莫测的:师弟,以后请叫我三通道长。
方东差点笑出声,把昵称备注改成三通道长截图发过去,又回了句:三通道长,失敬失敬。
对面回了个满意的表情包,随后发过来一连串语音,先是讲了一遍他是怎么有缘进入道教,成为道教挂名子弟的,最后问方东:“方老弟,你最近在哪呢?我这两天找你玩去啊!”
方东早就习惯了他这学长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生态度,前几年他俩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这学长还信基督呢,没想到没过几年,又改信道教了。
他发了个位置,对面半天没有音信,方东抬头,见线香马上要燃尽,突然想起来这香还是钟鸣给他的。
他打了个哈欠,暗自赞叹他这不靠谱的学长还是有靠谱的地方的,比如这香,曾经拯救了他多少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可能是富贵令人空虚,方东从几年前就开始失眠,多少名医灵药也治不好,唯独点上这香才能好好睡一觉。
钟鸣说这香是他家祖传的技艺,还神神秘秘地跟他说:“有神仙开过光的!所以才这么灵验!”
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圈周围,像是怕神仙听见一样。
但不管是不是神仙开过光,这安神香确实是管用,还没副作用,因此他用得很是珍惜。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钟鸣给他香时说过的另一句话:“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六根对应六尘,香可净化驱邪,你点上香,自然百邪不侵,入睡无忧。”
第5章 见方东依然一脸懵,于……
方东醒了个大早。
一夜无梦,他睡得神清气爽,连带着身体都轻松了不少,回想起来,还得感谢那盒安神香。
也不知道那香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他曾经问过钟鸣,钟鸣只神神秘秘地回了句:家族秘方,不可外传。
方东知道钟鸣家是做香料产业的,因此也没多问,只是拜托他能不能偶尔给他带一盒过来,价钱无所谓!
想到这儿,他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和钟鸣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完位置的那一条。
不过方东已经习惯了,上学的时候钟鸣就经常三天两头不见人,有时候上着课呢突然出现坐到他旁边,跟个幽灵一样,每次都吓他一大跳。
方东每次问他去干嘛了?钟鸣的回答永远都是:家里派他去处理点事儿。
也不知道钟鸣家到底有什么事,天天让个大学生去处理。
见钟鸣没回复,方东手往下划,划到和大彪的聊天界面。
他想了想,先给大彪发了条消息:彪哥,她有联系你吗?
发完想着现在时间还早,大彪估计还没起呢,于是先把手机放下,去冲了个澡,出来后让客房服务给他送份早餐。
刚挂了电话,又觉得外面天气挺好,于是取消了送餐服务,穿好衣服,出门,一路往餐厅的方向走。
他刚一出门,门口值班的保镖立刻就围上来,恭敬问他:“小方总,您去哪?用不用给您叫车?”
方东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去餐厅,保镖朝着身后招手,另外三个值班的保镖立刻跟上来,一行人往餐厅的方向走。
经过昨天的一番思想斗争,他已经明白了抗争没用,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索性无视身后的保镖,反正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到了餐厅,经理应该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早就把他常用的包间收拾好,迎着他进了屋。
刚一坐下,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先是看见大彪的回复,说是没有联系,但让他放心,只要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他。
又见他可能是对巴瑶人感兴趣,另外发了一大段文字,意思是上次他说的那个码头干尸案有进度了,据说死者也是巴瑶人,但还没查到具体的身份。
方东刚打出一个“好”字,对方又显示在输入中,隔了几秒,大彪又发来一大段文字,说是还打听到了南的全名,叫南梦,听说是几个月前在一座岛的悬崖下被巴瑶人所救,当时人昏迷不醒,苏醒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因此才留在了巴瑶族里生活。
方东记得当时那导游说南梦是生病了,难道说并不是生病,而是失忆?所以她才会留在巴瑶族寻找记忆?
如果是失忆,那就更好办了,他可以让人联系大使馆或者媒体,帮她寻找家人,也可以联系好的医院和医生,帮她找回记忆。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大彪说了,又嘱托他尽量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把话带到,既然他有这个能力,对方又是同胞,自己或多或少都应该帮这个忙。
这边刚回完大彪,手机又震动了下,顶上的消息提示三通道长发来一条新语音。
方东先是愣了下,随后才想起三通道长就是钟鸣,于是点开语音,先是听见一段背景声,有点嘈杂,似乎是在车站或是什么人群聚集的场所。
过了几秒,才听见钟鸣兴奋的声音:“方老弟,我到仙本那啦!刚下车!你那个度假村怎么走哇?能不能找个人来接我一下?”
...
方东没想到,钟鸣竟然是穿着道袍来的。
不过不是昨天照片里的黄色道袍,换成了蓝色的,身后还背了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看见方东,钟鸣一双圆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方老弟,几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威武英俊,风姿绰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