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上花轿嫁对妻[女尊]_纵纹腹小鸮【完结+番外】(14)

  唯独妻主,绝对不能让给他!

  然而,他的手越握越紧,元明瑾却像浑然不觉似的,顺着苏宜宜方才的话问下去,面色如常:“既非野鸭,那是什么?”

  苏宜宜掩唇一笑:“一对鸳鸯。”

  “……这鸳鸯出自何人之手?”

  她果真接着他的话往下问,正合他意。苏宜宜心中大喜,稳住声线,柔声道:“大哥的父亲,风郎君。只是他不知何意,竟将鸳鸯绣成了野鸭,滥费了这些丝线,母亲顾念旧人,故也未将这扇粗拙屏风撤去。好在大哥未承其父,手更巧些,不仅擅绣工,更擅庖厨之事,真叫宜宜心生艳羡。”

  苏小糖眼皮一跳,直觉不妙,正欲有所动作,就听苏宜宜接着道:“只可惜膳房中油烟实在太大,每次宜宜欲效仿大哥,都被熏得连眼睛也睁不开,次次都是尚未学到些皮毛,就不得已退出,还惹了一身脏,宜宜真是太无用了……”

  他何时向自己学过调鼎烹鲜?

  莫说学了,苏宜宜这辈子恐怕都没踏进过膳房一步。

  苏小糖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一转头,见自家妻主虽神色自若,眉心却也隐有折痕,遂抿唇一笑,心道自己和她是越来越像了。

  这大抵就是妻夫相?

  他这厢正想入非非,丝毫不曾深思苏宜宜的话;那厢元明瑾虽常年在外领兵作战,在军中直来直往惯了,丝毫不通内宅之事,奈何天生慧黠过人,轻易便明白了苏宜宜这番弯弯绕绕、明褒暗贬的话,不由暗叹苏小糖原先在这府中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倘若她的确身有洁癖,又是那等听信一面之词的蠢材,恐怕苏宜宜这点鬼蜮伎俩当真就奏效了。

  她突兀道:“如此说来,你父亲是继室?他没有教过你,何为‘死者为大’么?”

  “什、什么……”苏宜宜想不到她竟直言不讳,措手不及,顿时白了脸。

  ——殿下为何会以为爹爹是继室?又为何突然谈及“死者为大”?

  她这当头两棒来得出乎意料,敲得苏宜宜阵脚大乱,拼命回想自己有何失言之处。奈何他从未进过膳房,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凭空想象,自然也就无从盘起。

  苏小糖亦没听懂她这是何意,微微张着嘴,睁大眼睛望向她。

  “你二人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么?为何要这样绵里藏针?”

  元明瑾一瞧苏小糖那副痴傻样儿便知他没听懂,只得继续沉着脸,一字一板地掰碎了讲给他听:“姐妹兄弟之间本该守望相助,然你不但贬损王夫逝去的父亲,且还夸赞王夫既擅绣工、又擅庖厨——实则王夫不能说是不擅绣工,只能说是一窍不通;而你既鄙薄膳房肮脏,为何还三番五次入内?当真是诚心想学,不是含沙射影?”

  “苏二公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苏宜宜想不到她竟一针见血至此,不仅将他心中阴私拆分得清清楚楚,且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一时唇颤齿摇,无言以对。羞愧交加之下,跺跺脚,也不顾什么淑男品格,连告退礼都忘了行,就啜泣着转身跑走了。

  “啧,脸皮真薄,说两句就哭了。”元明瑾望着他的背影,深感无趣,撇撇嘴,“两军对峙的时候可是什么不堪入耳的污糟话都往外说,这头说我要把你爹抢来做小,让你跪在面前奉茶喊娘,那头说你后院的百八十个夫郎我就全笑纳了,什么能激怒对方就说什——唔!”

  话音未落,她瞳孔一缩。

  嘴唇被苏小糖含住,他刚毫无章法地轻轻咬了咬,就被她反应过来,一手扣住他后脑勺,强势地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勾缠着他的共舞,将他口中甘甜的津液尽数吮吸。

  再分开时,两人唇瓣皆吻得湿红,一片润泽亮色。

  “多谢妻主。”苏小糖与她额头相抵,低低地喘着气,长睫颤颤,视线紧盯着她不放,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小糖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就连她身上的竹香,他也想一丝不漏,全吸进五脏六腑。

  扑哧一声,元明瑾被逗笑了:“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了,你得拿其它东西报答我。”

  “那……”苏小糖面露为难,“我做好吃的给你——”

  “嘘。”元明瑾迅速以指封唇——她一想到他的臭豆腐臭鳜鱼就双肩颤抖,不寒而栗,“你这到底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报仇的?不行不行,换一个。”

  想她元明瑾,帝之次子,十五岁独率大军抗击九曜,十七岁单刀赴陆合鸿门宴,二十岁连夺百越五城,势如破竹,直逼南海,无往不胜,迫得对方不得不主动议和,眼下更是东宫之位炙手可热的人选,谁曾想竟会败在自家王夫的臭食上……真是一物降一物。

  不对——对臭食望而生畏,应该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当然怨不得她。

  “我想不到了,妻主想要什么?只要小糖给得起,定然双手奉上……”

  他越说声音越小,目光不自觉为她被自己吻得有些充血的唇瓣所吸引,倾身过去,又想亲她,却被元明瑾一巴掌拍在翘臀上,拍出极响亮的一声,肉浪轻颤,“坐好,别发骚。”

  苏小糖只好面红耳赤地坐直了身子,双手也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水汪汪的双眼却仍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

  “以后想到再说,先传膳吧。”元明瑾身强体壮、肠胃康健,平日吃得多、消耗得也多,饿得快极,“不知苏府中的厨娘手艺如何,瞧你生得这样……迥拔,应当是不错。”

  她搜肠刮肚,搜出了一个还算恰当的形容词,听得苏小糖忍俊不禁,忙去传了膳。

  两人用过午膳,本欲小憩片刻,然而苏小糖一觉醒来,身侧的元明瑾竟还睡得沉沉。

  他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面颊上留下羽毛般的一个吻。

  问过时辰,离晚膳尚早,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倒是合宜。

  忆起府中有个极擅牛乳糕的厨郎,做出来的糕点绵软可口、奶香浓郁,以往他好不容易才能分到那么一块,极珍惜地小口小口吃完,还会舔舔掌心的渣子。

  今非昔比,如今他已贵为王夫,应是支得动那厨郎的。

  虽然清楚妻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苏小糖还是想让她尝尝自己念念不忘、视若珍宝的牛乳糕。

  他遂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前往膳房,想看看那厨郎今日是否当值。

  苏小糖的院落离膳房极远,几乎呈对角线坐落在苏府两头,途中需得穿过一片湖。他虽已嫁作人夫,可也才这么几天,总不见得把府中的步道都给忘个精光。

  然而当他循着记忆行至湖边,却见一大帮仆从正抱着一盆盆花草来来往往,似乎是在布摆园景。

  初夏已近,好些花木却不是在夏季畅茂的,故需更换应时花卉。

  远远望去,苏小糖瞧见一人正站于人群中心指使调度,鹤立鸡群,有些眼熟。

  待看清后,他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那不是旁人,正是主父身边的红蓼,年纪虽轻,却是个厉害角色,极会看主父眼色,是条忠心好用的狗,苏小糖从他手里就没讨过好。

  虽然现在他已贵为王夫,可就像自小被拴在铁柱上、拼尽吃奶的力都无法挣脱的象,待长大后,驯象人换了木柱拴它,它却再也不会主动挣扎了——因为在它心底,那拴着它的柱就是不可战胜的。

  红蓼之于他也正是如此。

  苏小糖本能地抗拒与他打照面,便弃了这条路,转而从湖的另一侧绕过去。

  这路远些,但益处也正在此,人少清净,只是免不了需途径苏宜宜与苏玉堂的院落后门。上次苏小糖从万钱楼偷溜回来,走的也是这条路,这才听见了苏傲霜、苏宜宜与辛雅宁的那些话。

  回去后他就因为自作聪明、自作自受而染上了风寒,被小绿迷晕了塞进花轿里替嫁。

  对了,小绿如何了?李公公呢?这次省亲回府已有半天,怎么不见他二人?

  ……算了,背信弃义的东西,想他作甚。

  满载繁花的楝树枝桠沉沉,探出了墙头,周遭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穿过其下,苏小糖甩甩头,将满腔杂念同头上的花瓣一齐甩去,没走几步路,便到了满栽竹林的院墙外。

  今日听妻主的语气,似是极欣赏这一院翠竹?

  是了,成婚那日,她身上便有一股竹香味,清新好闻。妻主向来不喜熏香,应是染上了卧房外那一片竹的清芬。

  回府后自己就命仆从用竹香熏衣吧,他也想日日夜夜闻着妻主身上的气味,就好像……她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旁一样。

  苏小糖如此想着,不觉羞红了脸。

  他想快些回去见到她,脚下步伐不由紧了些。

  路过那扇爬满薄青苔痕的木门时,门扉忽地一开,从里头钻出一只手来,将苏小糖猛不丁往里一扯。他尚未及惊呼,便被人捂住口鼻,软了身子,拖进去,合上门,湖畔转瞬便复归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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