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的皇男仿佛看不出对方的局促,犹如含了丹朱的樱唇一张一合,听得绿衣皇男只知连连点头。红衣皇男见状,佯装出来的笑容一收,鄙夷地翻了半轮白眼,眼珠一移,正好瞧见桌上放着的茶壶,便伸手取来,亲自斟了一杯茶。
元明瑾虽拿了文状元,武功却也不差,目力极佳。她瞧得分明,那红衣皇男斟茶时,削葱根似的纤柔十指虽搭在壶身上,然而修剪成杏仁状的粉润甲尖一弹,便有少许朱砂似的红色粉末落进茶杯里。
一旁又有人带着满脸的孺慕之色,结结巴巴向她搭话。元明瑾虽维持着笑意,不时应上一两句,手却下意识从腰间荷包中摸出一枚铜钱,食指和中指并指捏着,正欲向红衣皇男的腕上打去——
但她终究没有出手,看了半晌,照旧将指尖夹着的铜钱收回荷包里去了。
苏宜宜将那杯茶递给苏小糖,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邀他共饮。苏小糖惶恐不已,不疑有他,轻颤着手便端起来一饮而尽。
苏宜宜一臂围在身前,以衣袖挡住脸和茶杯,只露出一双精光乍现的眼。他亲眼见苏小糖将那杯茶喝下肚后,才放下心来,笑眼弯弯,狐狸似的,诡谲非常。
这一切都被元明瑾尽收眼底。她不在意妆扮得像朵花儿一样鲜妍娇弱的苏宜宜,目光反而久久停留在灰扑扑的苏小糖脸上——
苏小糖身量长得比苏宜宜高大不少,与苏宜宜的弱柳扶风不同,他肩宽腰窄,看在元明瑾眼中,分明是极健美修长的身材,然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始终佝偻着肩膀,含胸缩背,一副努力想把自己缩到极致的自卑样子,看得元明瑾不免有些惋惜……却又生了些兴致。
她盯着苏小糖,若有所思。
既是为少女少男彼此相看而设的宴,少不得曲水流觞、投壶射覆。元明瑾同沈华清一面聊,一面取出箭矢,向铜壶中掷去——她们二人无意相争,不过是百无聊赖,寻些乐趣罢了。
沈华清早就瞧见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给元明瑾送东西,一副恨不得把自己也送出去的架势,不由调笑道:“收一个也是收,收两个也是收,不若全收了,大被同眠,好生快活!”
“一语双关又叫你玩儿明白了,真是欠管教。”
元明瑾也笑,动作十分优美——她三指拈箭,甩臂一掷,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便稳稳当当落入壶中,臂上肌肉鼓起,看得躲在花丛后的小郎君们腿软。他们每见她投进一支箭,就小小地尖叫一声,然而后来叫得嗓子哑了,也没见她失误过,箭无虚发,最后竟懒得叫唤了,只蔫蔫地打着扇,挡住头上愈晒愈烈的骄阳。
元明瑾不止目力极佳,耳力也远胜她人,没再听见他们那些咋咋呼呼的动静后,不禁失笑。然而目光一转,忽见一抹绿影踉踉跄跄,即将拐过回廊消失在墙后,白皙脸蛋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一手不住扯着衣襟,又害怕弄散似的强行忍耐住,只是拽着那块布不放。
于是元明瑾当即将手里的箭一扔,快步欲跟上前去。
沈华清在身后叫她:“哎?你去哪儿?”
“打猎。”元明瑾头也不回。
“打猎?”沈华清不明所以,挠挠头。
……
苏小糖难受非常。
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浑身燥热不堪。颈上肌肤似乎都要被纱巾闷出疹子来,他想解开,却又不敢,只好稍微松了松衣襟,露出胸口一小块洁白如玉的肌肤来。
这一股邪火将他烧得昏昏沉沉,自然也就未曾留心身后嚓嚓的足音——更何况那脚步声本就轻盈,微不可察。
脖颈实在闷热,仿佛被捂在蒸笼里一般。遮挡喉结的缠纱虽是透气性极佳的三法纱所制,但吸饱了汗,黏腻地贴在肌肤上,便生出些瘙痒来。苏小糖理智虽濒临崩溃,却仍记得万不能在外头扯开缠纱,要是叫女子看去了喉结,那可就糟了。
此等浪荡之举,绝不是清白端庄的男子所为,何况他身为皇男,更不能——
忽然,颈上纱巾被人从后面插入一根手指,贴着肌肤一勾,浸满香汗的缠纱便落入了那人手里。
苏小糖脑袋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终于凉快不少,但他烧得迟钝的脑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忙抬手捂住脖颈上那处凸起。然而修剪圆润的甲尖轻轻搔刮过脖子的那种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面,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直蹿尾椎尖,苏小糖顿时腰软腿也软,当即就站不住脚了,向前一扑,却被那登徒子一只手就从后面捞住腰,将他向后一拉,拉入自己怀中,女子身上好闻的清香瞬间钻进鼻腔,无孔不入地侵袭四肢百骸,侵略意味十足。
若他是什么长着一身皮毛的宠儿,比如狸奴,抑或是兔子一类的,此时定然已经一路炸毛到尾巴尖了——但眼下情况也比那样好不了多少。
贴着他的女子力气极大,那条拦着他的手臂铁杆似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就聚焦于他的后颈处,虎视眈眈,仿佛那儿有什么甘美可口的蜜糖似的,烫得苏小糖都快熟透。按住他腰腹的那只手也像猛兽厚实的爪子,将瑟瑟发抖的弱小猎物牢牢禁锢在爪下,顷刻之间就能将他吞吃干净,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的身体不由害怕地轻颤起来。
然而,理智虽然清楚,此人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绝非善类,十分危险,应该远离,然而中了药的身体却本能地控制不住想亲近她。
不过是恍惚间的功夫,再回过神来时,苏小糖发现,自己已经一手扯开衣襟,一手勾住她脖颈,贝齿咬着鲜红的下唇,半是引诱半是讨好,青涩地往她脸上送,雪山同他的双颊一般,白嫩中泛着桃粉的色泽,正一左一右挤着元明瑾的脸。
对于他出格的主动,元明瑾除了被挤得有些呼吸困难,却并不显得惊讶——她明明看清了苏宜宜在他茶水里下药,但却没有出手阻止……很难说这位看似正气凛然的状元娘,究竟抱着怎样见不得光的心思。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他上哪儿去了?怎么眨眼间就找不见人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能去哪儿?给我搜!找不到人,大皇男怪罪下来,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耳尖一动,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并一众沸腾的人声越来越近。元明瑾面不改色地将苏小糖的衣襟一扯,暂时将两团呼之欲出掩住,而后抱着他就近躲进一间厢房内。
这宫殿想来应也是住人用的:绕过屏风,里头摆着一面妆台、一架衣桁,层层帷幔隔开的内间里放着一张拔步床,雕着卍字纹的高高围屏将床身包合其中,自成一个小隔间。
门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更近了,气势汹汹,人数不少。元明瑾当机立断,抱着软成一团的苏小糖躲入床后与墙面狭小的缝隙中,见苏小糖难受得呜咽出声,她只好伸手紧紧捂住他口鼻,贴着他耳际叹道:“祖宗,别叫了,你也不想让外头的人闯进来,看见我二人如此情态吧?”
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侧,顷刻间就染红了他的耳根,涂了胭脂一样艳。元明瑾手劲不小,捂得苏小糖直翻白眼,他实在喘不上气来,只得一边拼命去扒开她的手,一边又按捺不住药性发作,忍不住在她怀里不断蹭动,蹭得元明瑾苦不堪言,低声让他老实点儿,还要分出心神留意外头追兵的动向——
嘭!
门被一脚踹开。
“给我搜!看看他是不是躲在这附近!”
饶是苏小糖神智烧得一片混沌也吓得一抖,僵在元明瑾怀里一动不动。元明瑾捂在他唇上的手铁罩子似的,勒得他生疼,这痛感此时反叫他清醒了些,因而腰上向上游走的触感便鲜明起来。
苏小糖被掐得眼泪汪汪。
不让他动,自己却对他动手动脚,世间哪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
“这儿没人,去那边看看!”
追兵终于走了,还不忘贴心地将门扉重新合上。元明瑾舒了口气,一松开手,身前的人却猛地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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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丹臒:一种红色,色码#C8161D
洒蓝:一种蓝色,色码#1E3B7A
玄机:指鱼玄机,晚唐诗人
照红殿:红宝石的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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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得没脾气了,很努力地改过了,先这样吧
下一章训狗预警[捂脸偷看]
第25章 贵女×皇男⑵ “真是不听话的狗。”……
床后空间太过狭小, 二人非得贴得亲密无间,两具身体之间一丝缝隙也不留,方才勉强能容下。这一下扑得她后脑勺咚地撞到墙,不由吃痛地闷哼一声, 笑道:“这么心急?”
苏小糖已经烧得什么都听不清了, 水雾迷蒙的眸子湿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性急地凑上前去, 压着她, 小兽似的在她唇边嗅闻, 不时还伸出舌尖舔舐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