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上花轿嫁对妻[女尊]_纵纹腹小鸮【完结+番外】(6)

  苏小糖却像嗅不到这股气味似的,笑逐颜开。他不知打哪儿取出一个小罐子来,捞了满满一罐浓稠如墨的盐水,里三层外三层密封好,唯恐洒了一滴,然后转头对小绿笑道:“这下我就可以做——唔!”

  一股令人窒息的大力袭来,紧紧捂住苏小糖口鼻,湿湿凉凉的触感黏在脸上,似乎还伴随着一股异香。他吓得一手拼命拍打抓挠那只扼住他脖颈的手臂,另一手却始终将他的宝贝盐水死死护在怀里。

  这是要抢他辛辛苦苦酿制的盐水吗?!

  视野最后,小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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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牛眼 唯有床上的玉人儿是淡色的。……

  “嗡嗡嗡……”

  哪儿来的蚊虫嗡鸣声,怪烦人。睡前小绿没点香——小绿?!

  苏小糖猛地睁眼。

  他这才听清那并非什么蚊蚋声,而是沸腾的人语。侧耳细听,说的是什么“真是金女玉童”“祝百年好合啊”“大喜的日子”“新郎有福气”“早日为妻主诞下一女半男”……随后便是一阵又一阵的窸窣声,下雨似的。

  苏小糖对这声音有印象,应该是一些喜糖和铜板,听见过路人说吉祥话,走在送亲花轿旁的下人便从挎着的提篮里抓出一把往人群中撒……所以自己现在正坐在花轿里?!

  眼前黑压压的看不清,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随着轿身的节奏不断颠簸。动了动手脚,发现竟绑得死死的,嘴上也被布条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苏小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不到小绿竟是嫡父的人。

  苏小糖懊悔万分。

  正盘算着如何逃脱,轿子蓦地一顿,面前的布帘被掀开,亮堂堂的光瞬间泻进来。

  透过盖头,苏小糖窥见外头有个穿红衣的中年男子背对他蹲下身,高声道:“请新嫁郎下轿!”

  按照惯例,新嫁郎从父家到妻家,被送入洞房之前,脚都不能沾地,寓意“不沾父家土”,即不带走父家的财气。故而会聘请专门的“全福人”将新郎背下轿,一路背着送入洞房。

  而这“全福人”也并非随意一位男子即可担任,须是母父、婆公、妻主、女儿都齐全,且身体康健的中年男子,寓意将好运传给新郎,祝愿他将来也成为五福临门的“全福人”。

  苏小糖看着那不算宽阔的后背,一想到自己即将踏入王府,登时心如死灰。

  “请新嫁郎下轿!”全福人早已收了嫡父的钱财,听他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嘱咐了一通。见苏小糖迟迟不动,唯恐多生事端,便又放声重复一遍。

  这新嫁郎莫不是还没醒吧?那可就糟了。

  全福人心中有些焦躁,正要再喊第三声,后背突然压上来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连忙捞着那两条腿往上颠了颠,心道这新郎怎么比他先前背过的都要重,想必极受父家宠爱,也不叫他节食瘦身。

  可既是受宠,为何又被推出来替嫁?真搞不懂这些富贵人家。

  这厢他犯嘀咕,那厢背上的苏小糖也十分郁闷——

  不是他不想赶快下轿,而是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整个人跟一尾虾似的,动弹不得,只好先挣开绳索、撕掉布条再行动,否则难道要他弹跳到全福人背上吗?

  母亲和瑞王该感谢他才是,还好他力气大,及时挣开了,否则众人见新嫁郎始终坐在轿里不肯出来,这场婚礼不就毁了?

  ——苏小糖全然不曾意识到自己也在九族当中。

  全福人背着他还算稳当地送入喜堂中。苏小糖隔着盖头抬起眼睛,见上首坐着身穿官服的母亲和一袭明黄龙袍的女子,十二旒珠遮面,彩绣辉煌的长长裙裾拖在地上,心想那定然就是九五之尊,不由一凛,缩了缩脖子。

  上首一人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新郎甫一入场,始终盯着他的苏傲霜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动作。

  会做出这个动作的,只有……

  “一拜天地!”赞礼官唱道。

  苏小糖便被牵着转身,朝门外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朝上首一拜。

  “妻夫对拜!”

  苏小糖蒙着盖头本就看不清,方向感又差,手忙脚乱,险些用屁股对着瑞王,好在被她一扯红绸转了半圈,这才回到了面对面的站位。

  见对面人已弯下身,苏小糖也连忙下拜,岂料两人站得本来就近,他又慌里慌张,哐当一下恰好磕在瑞王额上,痛得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厅中霎时安静下来,连吹唢呐的都停了,大气也不敢出。

  死一般寂静。

  苏小糖捂着额头眼泛泪花——瑞王殿下的脑袋瓜子可真硬,那一下给他磕得牙根发酸、脑袋嗡嗡,脖子都颇有弹性地往躯腔里回缩,他仿佛还听见了头骨和头骨相互摩擦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啧……蠢货。”

  分明是很悦耳的嗓音,像女郎们走动时,腰间挂着的玉佩与玉环相撞击的声音,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尤其这嫌弃之意还是冲着他来的。

  苏小糖顿时有些委屈。

  他也很疼,他也不想这样的。

  万籁俱寂中,忽地,上首传来噗嗤一声笑。

  那道苏小糖从未听过的洪亮女声说:“鸿运当头,不错。”

  话音刚落,鞭炮炸响、锣鼓喧天,喜堂外所有乐器一同放声高鸣。赞礼官也长舒一口气,面带微笑,朗声道:“妻夫头碰头,今生共白头!礼——成——”

  苏小糖被送入新房中。

  他坐在床沿,抚着打雷的肚子,偷偷从袖中摸出唯一一块糕点塞入口中——那是他昨晚晚膳时藏起来当宵夜的,想不到现在还能拿来垫垫肚子。

  他把糕点吞得一干二净,殷红舌尖探出,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唇,尝到了甜蜜的口脂味,才悄声问守在一旁的仆从:“眼下是什么时辰?”

  “回王夫,申时。”

  这一声王夫唤得苏小糖浑身不自在。

  申时……也就是说,从昨夜被打晕算起,他已经有十一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他从来没有饿这么久过!

  苏小糖自觉忽略掉刚下肚的那块糕点,更委屈了。他想掀盖头,却被仆从慌忙按住,“您这是做什么?这盖头只能由殿下掀开!”

  “我肚子好饿,她什么时候来啊?”苏小糖可怜巴巴道。

  “尚书府不给你饭吃么?”

  ——又是那道明明很好听却特讨厌的嗓音。

  苏小糖正欲反驳,眼前却忽然一亮——

  元明瑾接过仆从递上的喜秤,轻轻一挑,那红盖头便翩然落地。

  她瞳孔猛地一缩——

  极漂亮的一张小脸,柳叶眉,甜杏眼,卧蚕饱满,鼻背微凸,形状姣好的嘴唇涂着鲜亮的口脂,但……

  元明瑾皱着眉,视线落在他唇角。

  那儿残留着一点雪白的碎屑。

  元明瑾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她上下打量起苏小糖时,苏小糖也鼓起勇气抬眼,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儿。

  这一瞧,便傻了眼。

  女子身形高挑,双肩瘦削却宽,脖颈修长;架着喜秤的手指细长,指甲也修剪齐整,然而掌心近指根处生着四块厚硬的老茧,虎口深深,掌根肌肤也鼓起粗糙一块,一瞧便知是经常拿剑的手。

  再往上是一张鹅蛋脸,剑眉星目,眼角微挑,嘴唇抿直,面色不善……地紧盯着自己。

  确实是一副牛样儿,那些食客倒还真没说错……长睫底下一双牛眼大极,又黑又亮,寒星四射,不怒自威,仿佛世间所有的不洁都将被她踏在脚下。

  苏小糖不由怔怔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未有何异常啊?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糕点碎屑被指腹刮去,掉在喜服上,元明瑾眼眶睁得更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整个天元最肮脏的东西……!

  见苏小糖还一脸懵懂毫无所觉,她当即嫌恶道:“来人,把他抬下去洗漱,从头到脚给我好好地涮干净,否则别让他进来!”

  听闻苏家长公子乃京中贵男之典范,一天要焚香沐浴个三五次,怎么嘴角还残留着糕点屑?脏得要命。

  看来,传闻就是传闻,当不得真。

  这么一折腾,元明瑾已经完全忘记初掀盖头时的惊艳,光记得苏小糖将嘴角的糕点碎屑揩掉在衣服上的恶心画面了。

  她打开窗,清凉的夜风刹那间呼啸而入,柔柔地扑在面上。

  影影绰绰间,元明瑾远远望见西边的院落灯火通明,丝毫没有要熄灭的意思,也不甚在意,回到桌边坐下,慢慢饮了一盏茶。

  那厢苏小糖被众仆从七手八脚抬进浴房——当真是抬,这样让他整个人像块平直的板子躺着,那几粒芝麻大小的糕点碎屑便不会沿途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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