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冯昭蘅像她,但冯昭蘅的相貌跟她其实不太相像,最相像的是个性。冯昭蘅小的时候非常难带,四个乳母轮流哄都哄不动,吃也哭,睡也哭,玩也哭。家里人都说,她活脱脱是一个冯般若再世。
也因此,冯般若死了丈夫,已经明确此生不会再有孩儿之后,她就将冯昭蘅视如己出,甚至想让冯昭蘅完成自己的梦想,也就是嫁给卫玦。
冯昭蘅在她的洗脑之中也觉得卫玦是天下顶好的男子,也想嫁进颍川王府。在原时间线中,姑侄两个视越宛清如眼中钉、肉中刺。
冯般若头疼地坐上了牛车。
在宫里待的时间太久,回到颍川王府,正好赶上用暮食。
昨天冯般若就发现了,颍川王府的伙食很一般,总是做些没滋味的东西,白羊肉、鲈鱼脍、苜蓿食,吃下去都不顶事儿,要不了半夜她就饿了。今个儿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丫鬟,要小厨房做胡炮肉给她吃,晚上回来又没有。
冯般若一看见那一桌子菜就生气:“我要吃的东西呢,怎么没有?”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有个胆大些的上前回禀:“回王妃,是您嘱咐的,暮食不要给您做开胃的荤食,吃多了会发胖的。”
“胖?”冯般若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我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怕发胖?我不管,我要吃,我今晚不但要吃胡炮肉,你还得给我烤只鸡来。”
卫玦凑到她身侧,轻声唤了一声:“母亲。”
冯般若仿佛被他吓着了,闪电一般跳开了。
卫玦惊异于她反应迅速。
“母亲?”卫玦问。
“说话就说话,别靠我太近。”冯般若不满,“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卫玦无奈道:“是。”
随后他又道:“母亲,夏季暮食宜进一些清爽、好克化的食物,您刚才说的,吃下去恐会脾胃失和,到时候身子又不爽利了。”
“要不然这样,母亲。”他又提议道,“七月的鲈鱼最为鲜美,您先进一些,若是用完了还是饥饿难耐,那时再让庖厨烤鸡,也来得及。”
说着,他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越宛清一下:“还不去伺候母亲用饭。”
“是。”越宛清领命而去,盛上一碗鲈鱼脍递到冯般若身前。这鲈鱼脍是将鲈鱼细片为薄片,下水烫熟后蘸着金齑酱或芥子酱一同吃的。冯般若少年时不喜欢吃鱼生,只觉得口感奇怪,又没什么滋味,芥子酱更是辛辣刺鼻,逼得她不得不流下眼泪。
可今日不情不愿地吃了,她却领受到鱼生之中的鲜美,在少许金齑酱与芥子酱的点缀下,鲈鱼更显肥嫩甘甜。
奇怪了,难道随着人年纪的增长,口味竟然也会发生变化吗?
冯般若吃了鲈鱼脍,越宛清又为她盛了白羊肉汤。白羊肉汤水之中滚着煮烂的羊肉和少许佐料,上头飘了一层细小的油花,冯般若正伸手要接过。
【不许接,就让她这么端着,把她十根手指都烫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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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给大家捋一下女主的身世:
皇后是女主的外祖母,她是二婚,跟前夫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女主的母亲。她后来嫁给了皇帝,跟皇帝没生孩子。皇后是二婚这个设定可能有点超过了,但是因为时代其实是设计比较古早的,对女性没有特别严格的贞操观念,我也不想写什么皇后必须是处女之类的故事背景,皇家血统也并不能让人显得更高贵。
女主的母亲嫁的是一个世家大族老冯家,老冯家是哥仨,大哥,也就是冯昭蘅的爷爷,二哥是冯般若的父亲,三妹之后会给大家讲她的故事。
第5章 负心薄幸 就你这样的,不出三下就能被……
煮羊肉的水自然是滚水,羊肉一冷便会腥膻难以入口,因此冯般若也看见越宛清的指尖被碗沿烫得微微发红,她迎上冯般若的目光,竟然还能显露出个笑靥:“请母亲用汤。”
冯般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望着碗中烟腾腾的热气,犹豫片刻,终究碍于系统的淫威,不情不愿地挑剔越宛清:“你这个马步扎得不标准啊。”
越宛清:?
越宛清:“请母亲恕罪。儿媳虽然出身将门,但是从小学的不过是诗词女红,从未研习过武学一道,是儿媳的错,儿媳日后定会勤加练习弥补。”
冯般若道:“当我们颖川王府的儿媳,马步都不会扎怎么行?”说着她还气吞山河地站起来,当场下肢屈膝,上身挺直,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给她看,还道,“扎马步对人好处很多,能够促进血液循环、调理身体。我看你身子骨这样单薄,平时一定很容易生病吧?以后你就从扎马步开始练起,这样才能把身体养得健健康康的,能早日为我们颖川王府生下后代。”
说着她又喊了越宛清一声:“扎呀,愣着做什么?”
越宛清手上那碗羊肉汤一时不知该继续拿着,还是该放下。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卫玦立刻道:“是,快向母亲学习。”说着他也下了餐桌,不动声色从越宛清手上接过汤碗,随后踏出一个马步。
越宛清没有办法,只得学着婆母和丈夫的姿态,扎起马步。
冯般若还挑剔他们:“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你瞧瞧你佝偻的样子!”
她一巴掌拍到卫玦后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冯般若嫌弃地撇过脸:“就你这样的,不出三下就能被我撂倒。”
“肩膀,打直!”她命令道。
“膝盖不可超过脚尖!”
“腰部挺直!别塌腰。”
……
冯般若挑剔了他们夫妇老半天,折磨地两个人都冷汗津津,双腿颤抖,这才意兴阑珊地收了神通:“好了,起来吧,你们比我六岁的时候还不如,我六岁就能扎一个时辰马步而不动了。”
卫玦夫妇对视一眼,却也不敢顶撞母亲,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此刻,暮食的汤汤水水都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她折腾了这一通,也不再觉得饿,反倒是看那羊肉汤冷掉以后,寡淡的汤汁、白森森的骨头,觉得无趣。她出言赶客:“回去吧,不用你们伺候了。”
卫玦忙问:“母亲要不要再进一些?”
“不用了,看到你就心烦。”冯般若立刻道。
卫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却不敢作声,只能乖顺地垂下眼睛,一双桃花眼中竟然显出一点受伤的神情:“是,母亲好好歇息,儿子告退了。”
冯般若不解风情:“快走。”
打发走了他们,冯般若总算能松口气。系统在她的识海之中大赞她的恶毒,说着说着,竟然像在夸她似的。
冯般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思来想去,暗下决心:“我一定会努力变得更恶毒的。”
冯般若晚上还要练桩功,练完之后沐浴,再上床睡觉。今晚给她守夜的是她穿越来见的第一人,是那个婆子。冯般若喊她杨妈妈,她是唯一一个能给冯般若守夜的婆子,因为只有她不打呼噜。
杨妈妈一边给她打扇,一边哄她睡觉。冯般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她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把自己变成了如今这种她全然不认识的人,而这个面目全非的冯般若,这种事事被系统操纵控制的生活,都让她感觉很痛苦。
杨妈妈问:“王妃睡不着,是因为新夫人吧?”
冯般若:?
冯般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新夫人嫁进来之前几日,王妃您都是哭着入睡的。”杨妈妈道,“奴婢知道您讨厌新夫人,但如今她嫁进来了,这辈子都要在您的手上讨生活,她怎么样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何苦要烦心呢?”
“我不是因为这个。”冯般若矢口否认。
杨妈妈善解人意:“那一定是因为世子了。”
“世子年轻不懂事,为色所迷。他这两天新娶了夫人,必定要蜜里调油一阵子,等过些时候,您再为世子纳几个美妾,什么新夫人,他再也想不起来了,男人啊,都是这样的。”
冯般若教她这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天下的男子,就没有不负薄幸的。”杨妈妈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男子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你看他爱这个爱得死去活来,过几日碰到了另一个,他马上把这个抛到脑后了。兴致上来了,什么香的臭的,还不是都往床上哄?见一个爱一个,从无例外,这是男人的天性。”
“这是男人的天性?”冯般若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
杨妈妈道:“是啊,王妃,您千万别把男人当回事儿。世人说男尊女卑,夫为妻主,可是要奴婢看,男人远远不如女人呢。世人爱鸿雁,说大雁是忠贞之鸟,可世上的男子,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忠贞是品德,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男人,尤其没有。”
冯般若懵懵懂懂地望着她:“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