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107)

  裴彧面色阴沉如水,额角青筋暴起,良久他才平静的吩咐:“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医官收拾好药箱离开。

  颜娘抱着徽音微微发抖,裴彧知晓了徽音避子一事,他会怎么样。

  裴彧隐在黑暗里,怒火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发黑。他不明白,为什么徽音要吃避子药,她不愿替他生儿育女,从没想过和他的以后吗?

  心脏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裴彧不得不弯下腰,手掌紧紧朝撑住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陶灯里的灯油烧枯,烛火熄灭,颜娘半边身体僵硬,她才听见裴彧一句无波无澜的声音,“你好好照顾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颜娘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只能哑然的跪在床前,目送裴彧离去。

  ——

  徽音醒来时天才刚刚亮,她嘴唇干涩,嗓子发痒,撑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发现颜娘睡在脚踏上守着她。

  颜娘听见动静惊醒,坐起身扶着徽音躺好,“你别动,要喝水吗?”

  徽音点点头。颜娘指腹触发壶身,确定茶还尚温才倒给徽音喝。

  徽音连饮三盏,关于昨夜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痛晕前好像看见了裴彧。

  “傅母,昨夜裴彧回了吗?”

  颜娘倒茶的动作一顿,隐去眼中的忧虑,下定决心摇头,“少将军并未回来。”

  她有些心虚的眨眼,转移话题,“那药可不能再吃,太过伤身。”

  徽音没有接话,颜娘还想再劝时。楼梯间突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环佩响声,贺佳莹提着木篮上楼,人未到先闻其声,“徽音,听说你病了?”

  徽音身体尚虚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不算生病。”

  贺佳莹将手中的木篮递给颜娘,里头是几个红彤彤的脆果,她提着裙摆坐下,关怀道:“你面色看着特别差,真没事吗?”

  “我真没事。”徽音笑笑,捧着热茶喝了一口,缓解小腹的坠痛。

  贺佳莹撑着双手悠悠叹气,“府内好无聊。”

  徽音笑道:“没有人天天陪你游山玩水,自然无聊。”

  贺佳莹皱鼻轻哼,“你就会取笑我,亏我还特意带着果子来看你,那可是郭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

  徽音:“多谢你了,时刻惦记我。”

  贺佳莹舒心的眯眯眼,“过两日我们去街上逛逛吧,府内好闷。”

  徽音回忆着在黑市买来的消息,后日平嵘会去梁园賦赴宴,她垂下眼,不经意道:“听说梁园賦的位置很难订。”

  “梁园賦?”贺佳莹拍手道,“好说,梁园賦的主人受过表兄恩,一直都给裴府留着位置呢。”

  徽音慢慢弯起眼睛,“那很好。”

  ——

  梁园賦坐落在城西幽静之处,是由两座三进宅院组成,内有江南式样的园林景致,假山亭湖,清幽雅致,加之其有名动天下的神厨坐镇,是长安贵族最为喜爱的去处。

  徽音和贺佳莹跟随指引的人一路来到左院第三间雅座,厅堂内开阔,地上铺着精细苇席,两侧放着四张低矮的漆案与锦垫。

  佳肴鲜美,果然不负盛名。饭后,贺佳莹倚在榻上听着小调,徽音借口梳妆来到垂花门下,支走婢女,等在岔路口。

  方才进门时她正好瞧见平嵘等人也是朝这个方向而来,应该就在不远处的雅座内。没等多久,不过一刻钟,平嵘就被人仆从醉醺醺的从转角扶出来,看方向,应是要去恭房。

  徽音摘下左耳上的耳铛扔在草地里,假装寻找。等平嵘两人走近时,她才直起身,笑语盈盈,“尉卫大人。”

  平嵘迷蒙抬起来,面前的女郎笑颜如花,害羞带怯的望着他。

  他酒瞬间醒了,推开奴仆站直身体,整理衣襟笑问,“原来是宋女郎,宋女郎怎么在此处。”

  徽音微微垂头,露出白皙纤细的颈脖,眼含愁绪,“妾身的耳铛不慎遗失,许久都未找见。”

  平嵘一听,当即吩咐奴仆去替徽音寻找,他倾身靠近徽音,闻着美人身上的淡香心神驰往,心痒难耐,“宋女郎放心,若是找不到,在下一定亲自送你一副南海珍珠耳铛。”

  徽音不好意思的抬眼,眼含秋水,“这不好吧?”

  眼见美人有意,平嵘立刻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明日我就寻来送你!”

  徽音掩唇浅笑,“那明日妾身就在东市西北口等着尉卫大人了。”

  “好说好说。”平嵘望着徽音离去的身影依依不舍。

  徽音回到堂内,贺佳莹身侧的漆盘内堆满果皮,她今日穿了身修饰身材双绕曲裾裙,极显身材,此刻腰身小腹圆滚滚的凸起。

  贺佳莹见徽音回来,嚼着定胜糕道:“快来,这糕点很好吃。

  徽音依言坐过去,端起茶碗喝茶,右耳垂上仅剩的耳铛轻轻晃动。

  贺佳莹视线被吸引住,“你怎么少了一只耳铛?”

  徽音平静的摘下另一只耳铛收拢好,“许是遗失了。”

  贺佳莹点点头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姨母明日要去城外施粥,你去吗?”

  “明日我有其他事。”徽音放下茶碗,低头遮住眼底的暗光。

  明日,她要去收一个人的命。

  ——

  是夜,月明星稀,徽音抱腿在床上等了很久,裴彧今夜依旧未归,她不知城外是什么情形,裴彧每日在做什么。

  徽音散下长发,重重的倒在床上,手掌无意识的摸索身侧空白之地,不知何时起,她已经习惯在裴彧的怀抱里睡觉,裴彧不在,她很想他。

  徽音翻过身,枕着软枕思考,明日她和冯承见面,一是能拿到袁秩留下的证据,借由此扳倒苏家,二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平嵘。

  她今日以美色诱之,经历平祯和萧盼儿一事,平嵘一定会非常谨慎,所以明日他来赴约,一定不会有太多人知晓。

  而此时,天下大旱,灾民入京,全程都目光都集中在城外的灾民身上,是动手天赐良机。

  不过,平嵘是平家未来的家主,又身兼长乐尉卫的官职,需得谨慎应对。

  徽音睡意袭来,疲倦的合上眼,睡前迷糊的想着,裴彧现在在做什么,他按时用饭了吗?

  翌日一早,等裴夫人和贺佳莹的车架出府后,徽音才出门,她带着颜娘架车往东市走,途径几处成衣首饰铺,买了不少东西。

  是的,她有钱了。从甘泉宫回了裴府后,裴彧就从朔风堂搬去了临水阁,连带着他的小金库也搬到徽音那里,任她取用。

  马车一路绕道和冯承约好的地方,徽音率先下了马车,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车身后坠着的小尾巴。

  冯承等在雅座内焦急的踱步,神色难看至极。

  徽音站在窗前,紧紧盯着手上找了半年多的证据,眉头紧皱。

  冯承:“这份证据只能证明袁秩是受苏文易指使才找人告发老师,却没有证据证明老师的清白!”

  徽音一颗心坠到谷底,她万万没有想到寄予厚望的证据居然如此鸡肋,证明不了她阿父的清白,亦扳不倒苏家。

  冯承看着徽音毫无血色的唇色,上不忍心的开口,“徽音,你还好吗?”

  徽音指节紧紧攥住木简,浑身脱力,紧紧靠着墙壁才能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她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她遗漏了。

  徽音仔仔细细的在脑中思索,将阿父出事以来的每一条线索,每一处异常都思虑一遍。只是她知道的实在太少了,她只知道苏家是幕后真凶,却不知道案子其中的明细。

  良久,冯承看见徽音面色恢复平静,眼神坚定的朝他道:“那封密信一定是假的,袁秩这条线断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收录在天禄书阁的卷宗。”

  冯承皱眉,“天禄书阁在宫中,非陛下亲信不可进。”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冯承不赞同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徽音将证据收好,微笑的望着冯承,“我意已决。阿兄,不论如何,多谢你了。”

  冯承万分无奈,“罢了,好在有裴彧,不论出何时,他肯定能保住你。”

  两人谈完事情,一路朝外走,冯承凑近徽音笑小声道:“你让抓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你想做什么?”

  徽音正想回他,忽觉前方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她抬眼去望,络绎不绝的行人,一人挎剑立于街道中心,与周围人分离开来。

  徽音一直晃荡的心此刻才得到安宁,她望着街道中间的那个身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不由自主的忽略其他,提着裙摆跑过去。

  她越过人群,径直来到裴彧身边,仰头凝视着他,视线从他的发髻一直下移到唇瓣出,不肯遗落一丝。

  徽音伸手握住裴彧温热的大掌,眼眶生热,“裴彧,你瘦了,还长了青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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