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那也够了。”徽音抬起眼,望着裴彧,轻声道:“如果有这个机会摆在你的眼前,你愿意做吗?”
裴彧沉默一瞬,点点头,他没有问徽音要用什么办法,要让郑家自乱阵脚率先出手,无非是陛下出事。他虽痛恨陛下包庇偏心郑家,但父亲自幼教导他忠君爱国,他做不到亲手弑君。
如今这个情形,他再不动手,等郑家上位,他裴氏满门以及追随他的那些兵将都将遭受灭顶之灾,走到今日,他身后肩负着无数条的性命,已经不是说退就能退的了。
徽音看着裴彧情绪低迷,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我可不是白白帮你的。”
“你要什么?”裴彧笑笑。
徽音掰着手指开玩笑道:“当然是青史留名,权倾朝野,荣华富贵啊,谁人不爱这个?”
裴彧爱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倾身再徽音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声音响亮,“行啊,事情成功后我就向太子为你请功,封你个女丞相当当,让你青史留名可好?”
徽音不说话了,她哪里是当丞相的料子。
第80章 拼死一搏还是引颈就戮……
翌日一早, 皇后宣召。
时隔三年,徽音再度进宫,椒房殿不似以往明亮奢华, 整个大殿彷佛被阴云笼罩。
裴皇后比三年前看着要衰老许多,眼角的皱痕明显, 她见了徽音还是和从前一样亲和。
徽音鼻尖一酸,皇后待她从不拘泥于身份,宋家覆灭后,皇后是一个给予她温情的人。她跪在裴皇后身侧, 含泪道:“皇后可还安好?”
裴皇后轻抚徽音的发间,眼神彷佛透过徽音再看旁人, 她笑着扶徽音起身, 拉着徽音坐下,“我身在宫中衣食无忧, 自然安好,倒是你,在外颠簸三年,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徽音忍住泪意摇摇头,闭眼伏在裴皇后膝上, 感受片刻的温情。
她不信裴皇后说的安好, 幼女远嫁不能见, 太子当不住事得靠她撑着, 这三年裴彧在外, 她一个孤立无援的守在深宫, 耗费心力维护前朝,怎么可能安好。
裴皇后摸摸拍拍徽音的手,面带歉意, “当初你和彧儿之间的事我都清楚了,确实是太子和彧儿的过错,委屈你了。这些时日我也想明白了,是予和太子拖累了彧儿,予想着,替你和彧儿赐婚,让彧儿带着你外放去代郡,远离长安,你觉得如何?”
徽音见裴皇后神情不似做假,她眉眼间全身疲倦,像是一株被偷走养分,逐渐凋零的牡丹花。
“皇后,您……”
裴皇后无奈的笑笑,眼角的皱纹明显,她长叹一声:“予是真的有些累了,长安的情形你也瞧见了,仅凭彧儿一人已经无力回天,太子并非明君,予不想让他为了我们母子罔送性命。他外放去代郡,好歹可以留住裴家,死后我也有颜面去见父母兄长了。”
徽音焦急道:“太子虽非明君,却心思淳厚,听得进劝阻。国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正是需要修生养息之时,吴王草菅人命,郑氏外戚专权,若让他们上位才是百姓不幸。”
“何况,郑家早就记恨裴彧,两党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即便裴彧退去边关,郑家也不会放过他。”
“皇后是要拼死一搏还是引颈就戮?”
裴皇后听进去了这些话,她有些六神无主的遮住眼,“那该怎么办?”
徽音握住她的手掌,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为今之计,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裴皇后被她坚定的眼神唤醒神智,她咬咬牙,明白徽音今日进宫的目的为何。
只要陛下现在出事,太子便可名正言顺继位,吴王又岂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必然会联和郑家谋反,届时裴彧再起兵平叛,便可名正言顺的将吴王和郑家一网打尽。
她胸膛中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度翻腾起来,她真的要和儿子束手就擒吗?她在这深宫中苦熬二十五载,从青春妙龄到白发早生,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结局吗
不,她心有不甘。
裴皇后紧紧闭上眼,手掌用力握紧,精心养护好的指甲应声断裂,她再睁开眼时,没有了方才的退却,满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望着徽音笑道:“徽音,好孩子,多谢你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和彧儿等我消息便是。”
徽音回府时正遇见裴彧进宫,两人在宫道上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心中所想。竟然已经下定决心,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自然是要越快越好。
关键一环的裴皇后已经撑起来,剩下的事情就和徽音无关了,裴彧和裴皇后都不会将具体的计划透露给她,为的是他们谋事失败后,此事牵连不到徽音身上。
这些时日,裴彧也不会有空再来找她了,她只能等着消息。
徽音回府时,在家门口遇见了一个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遇见的人,苏静好。
她独身一人,穿着一身素衣,打扮简朴,不看那张脸,还以为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她见了徽音下车,远远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徽音走过去,苏静好也三年前并无太多的变化,只有一点,她三年前不论见谁都是一副温柔带笑的模样,如今确是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两人面对面无言对视片刻,徽音率先打破沉默,“你是来看我的?”
苏静好嘲讽的弯了弯嘴角,“我是来看你死没死。”
徽音毫不留情的拆穿她,“满长安都知道我没死,不仅没死,还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苏静好冷哼一声,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祸害遗千年。”
徽音叫住她,指着院子道:“景川也在,我没告诉他你做过的事情,你不进去见见他。”
苏静好浑身一僵,她之所以在这里守了大半天不进门,就是因为宋景川,她可以坦然的在徽音面前露出本性,却不敢在宋景川面前如此。
她希望自己在那个少年心里,一直都是一个温柔和善的阿姊,而不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毒妇。
她僵硬的回:“不了。”
徽音又问:“你和谢清和是怎么回事?”
苏静好有些屈辱的闭上眼,咬着牙道:“坊间都传遍了,你还问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徽音:“不然呢,关心你?”
她对谢清和与苏静好之间的破事没有兴趣,谢清和已经成为吴王一党的重要角色,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苏静好忍着气没吭声,徽音却从她面上看出了端倪,她熟悉苏静好,自然知道她这副模样是厌恶一个人至深的表情,传言里,谢清和为了她不惜和妻子岳父翻脸,为何苏静好会如此厌恶谢清和
苏静好看着徽音,声音很轻,“他对我根本无意,只不过是拿我做筏子摆脱徐家。这些年,他被徐家赘婿之名压得死死,如今一朝得势,自然要翻身做主。他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徐令仪掉的那个孩子是他故意为之。”
苏静好嘲讽道:“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谋算掉,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让裴彧小心他。”
她最后深深看了眼徽音,转身离开。
徽音在心中反复揣测苏静好的表情和动作,她今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她心中有了猜测,难到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先用计将裴彧的兵权先卸了。
夜半时分,裴彧终于从内宫出来,轻车熟路的跳进徽音的院子,敲开她的窗户。徽音正准备歇下,听见熟悉的动作下床趿着鞋去开门。
裴彧一身夜行衣站在她眼前,浑身上下用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她被这黑影吓了一跳,等裴彧出声才认出来人。
“是我。”
徽音有些嫌弃的问:“你这是什么打扮?”
裴彧拉下黑布口罩,露出俊朗的下半张脸,含笑道:“我今夜就要连夜出城,这几日你和家人不要外出,紧闭门窗。我将方木留下照应你们,万一出了事,你就赶紧带人跟方木走小道离开。”
徽音知道裴后会动手,却没有想到她动手会这么快。裴彧今夜就要出城集结兵力,那岂不是没几天就要发动政变了。
“时间是不是太紧了?”她有些紧张的问。
“事不宜迟,越拖越容易败露。”
徽音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她提出这个计策最重要的一点。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刚刚打了胜仗的裴彧和裴皇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那你一定要小心。”徽音郑重道。
裴彧抬手摸了摸徽音的脸,万分不舍,“你放心,我还没娶到你,不敢死。”
时候不早了,驰厌他们还在城门口等他出城,裴彧最后还是没克制住吻了吻徽音的头,承诺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转身离开,却被徽音一把拉住,只见徽音挑起胸口的一狼牙吊坠取下示意他低下头,替他带上。
“这东西护我三年,现在我把他给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