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29)

  徽音望向裴彧,“多谢裴将军。”

  “后悔吗?”

  徽音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在问到他身边屡次遭难,后悔吗?徽音摇摇头,裴彧身上有她图谋的东西,莫说这点内宅手段,便是涉及朝堂纷争她也不怕。

  她反问:“裴将军后悔吗?”

  裴彧挑眉,“你都不曾后悔,本将军有什么好悔的?”

  行至前后院廊道处,前方出现两个人影,身形眼熟,是裴彧的近侍驰厌和方木,他二人瞧见徽音和裴彧并肩走来,原本还正经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方木更是挤眉弄眼,伸手去扯驰厌的衣袖。驰厌烦不胜烦,抬手抱拳行礼,视线在触及徽音后微微一亮。

  徽音很感激驰厌在驿站的帮助,莞尔问候:“驰近卫,近来可好?”

  驰厌笑眯起眼:“多谢宋娘子关怀,我近日跟在少将军身边做虎贲郎将,每日出入宫廷,见识了不少。”

  方木也笑嘻嘻的接话:“对啊宋娘子,南街有间炙烤羊排铺子,味道特别不错,还有西市的浆果酿……”

  徽音侧耳听着他们碎碎念,正准备回话,她身侧的裴彧已经大步迈出,站到两人面前,挡住徽音的视线,“还不走?”

  裴彧领着虎贲军,今日非休沐日,他是告假回来的。他拽着两人离去,驰厌和方木同时闭嘴,老实的跟在他身后。

  徽音回到临水阁,颜娘带着阿桑和阿蘅在替她准备五日后上巳节祓禊的衣裙,这曲裾是陶媪送来,是罕见的紫青色,衣领处绣有暗纹。

  衣绣和衣摆皆用织金锁边,外罩一件同色的素纱单衣,整体低调奢华,雍容典雅。

  一同送来的还有素绢缀珠履,压衣的垂授环佩玉珏,一套青玉色的玉篦发笄,还有象征驱邪的五色丝绦和茱萸香囊。旁边还放着一卷竹筒,详细的描述了上巳节祓禊礼的礼仪典范。

  徽意看见这些东西也舒了口气,陶媪做事仔细,知道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祓禊礼,提前送来相关的消息,有了这些,徽音心中也有底。

  南朝沿用前朝大周的祓禊仪式,三月三上巳节时在上林苑设祓禊仪式,可惜是在上林苑,不是在宫中。

  咚咚——

  轻缓的敲击声响起,打断徽音的思绪,阿桑清亮的声音传来,“娘子,贺女郎求见。”

  徽音起身的动作一顿,贺佳莹?

  颜娘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缓步来到徽音身边,二人对视一眼,颜娘随即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果见贺佳莹立在院中,身后未见一个婢女仆妇。

  她心中起疑,疑心她又来找麻烦,语气也不甚恭敬,“贺女郎,今日天色已晚,还请你先回罢。”

  贺佳莹不似以往衣着华丽,她脸上的疤痕几乎消退,今日只穿了件极为普通的皂色曲裾,头发挽在脑后,珠钗未见。她唇色苍白,声音也微弱,“我是来道歉的。”

  颜娘面带惊讶,发觉贺佳莹神情并未作假,她心中天人交战半刻,不知该不该放她进去。

  “让她进来罢。”见徽音发话,她也不再耽误,请邀贺佳莹进屋。

  进了屋,贺佳莹脸上的神情更加明显,她嘴角向下,眼神无光,脸色灰败,原本还算俏丽的面容也因这副神情变得普通。

  她走到徽音面前,端正的抬起双臂合并于胸前,扑腾一声跪在地板上,倾身以额触手,艰难道:“宋徽音,往日皆是我过错,我即将启程离京,特来向你道歉,望你原宥!”

  徽音不防她突然跪下,又见她一副脱簪请罪的模样,心中有了计较。她示意颜娘退下,望着地上伏着的身形,一言不发。

  贺家莹伏地片刻,只听见颜娘退出屋外的脚步声和关门声,而正主,一直未曾开口。

  她又等了片刻,还是未曾听见声响,心中的羞辱和委屈一概爆发,支起身子吼道:“宋徽音,我已向你道歉,你还要怎样!”

  她泪糊了满面,遮得她有些看不清前方,贺佳莹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道,再眨眼看去时,徽音正满脸冷意的盯着她,声音讥讽,“你道歉我就必须要接受吗?做过的事情,害过的人,会因这一句道歉抵销吗?”

  “我若是你,早就羞愧难当,躲在屋中不敢见人,才不会和你一样逼着别人接受你的道歉。”

  贺家莹楞在原地,脊背塌陷,嘴唇颤抖:“我……”

  她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我还当你是真的贤良淑德体贴大方,你这样虚伪的女子,比不上檀阿姊半分!表兄心中只有檀阿姊,你莫痴心妄想取代她。”

  这是第二次有人在徽音面前提柳檀,徽音此刻还真是有些好奇柳檀是什么人,能叫裴彧,裴衍以及贺佳莹都这般惦念她。

  她缓缓起身,动作娴静典雅,她走到贺佳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嘴角勾起,继续讽道:“柳檀与我何干,倒是你,你委屈,你凭何委屈?”

  “若换了旁人,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凭你手下留情,是靠自己。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我就必须要接受吗?”

  贺佳莹面上一阵火辣辣,想起那日法事的凶险和可怖,气势坍塌,她难堪的低下头,双手搅在一起,低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想要我如何补偿你,我都尽力做到。”

  徽音还没回话,贺佳莹却好像崩溃了一般,无助的跪坐在地上,大声哭嚎。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母狮凄厉的吼叫。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哭嚎声一声高过一声。

  屋外的颜娘和阿桑等人被这声音吓一激灵,以为徽音和贺佳莹厮打起来,连忙扒到门口细看。

  颜娘透过门缝看见贺佳莹滚在地上痛哭,徽音站在她的身旁,她心中惴惴不安,担心贺佳莹故意激怒徽音动手,好施展苦肉计趁机留下。

  “娘子,有话好好说,莫动手。”颜娘急切切的开口劝阻。

  徽音:“……”

  她脑门被贺佳莹吵的要炸开了,余光瞥见门外阿桑和阿蘅的发髻,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掩好门窗,赶走看热闹的几人,回头狠狠瞪着贺佳莹。

  “不许哭了!”

  贺佳莹倒地泪眼朦胧的望着徽音,刚截断的声音又呜呜咽咽的发出,委屈的瘪嘴。

  徽音一个脑袋两个大,上前抓着她的衣领威胁,“你要是再嚎下去,我就动手了。”

  徽音高高扬起手,叫贺佳莹想起前日里她狠狠扇在张方士脸上的两巴掌,那清脆的声音贺佳莹听着都痛。

  贺佳莹默默的捂住嘴巴,无声流泪。

  徽音松开她的衣领,明明是凉爽的天气,她背脊上已经蒙上一层薄汗。她倒了两碗茶,示意贺佳莹过来喝。

  徽音问:“你方才说要补偿我,可还算数?”

  贺佳莹垂头丧气耷着头,“自是算数,只不过我很快就离京了,大约帮不上你什么。”

  徽音:“这你不用管了,你只需记得,以后我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凡事要听我差遣,你愿意吗?”

  “那不是做你的仆人吗?”贺佳莹小声蛐蛐。

  徽音起身要离开,“不愿意算了。”

  “等等!”贺佳莹拽住徽音的衣袖,艰难的点点头,“我应你就是了。”

  徽音拉回自己的衣袖,“我要你帮我查个人,她家住在东市里巷左侧第一间。”

  “东市里巷左侧第一间,那不是平祯的家吗?”

  徽音倒茶的动作一顿,黄门侍郎平祯,她知道这个人,他是长安郎君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本是平家老三在外的私生子,世家门阀重颜面,按理不会被平家所认。

  但平老三是平太后的亲弟弟,他死的早,三房就剩平祯一个独苗苗,平家想要认回他,平祯自己却不愿意回平家,太后只得替他谋了个郎官的位置,由着他去。

  她抬头定定的望着贺佳莹,“你认识他妻子吗?”

  “知道啊,”贺佳莹擦干眼泪,端起案上茶碗一饮而尽,“他的妻子叫萧纷儿,是他来长安之前所娶,貌美和善,性子不错。”

  徽音静静的听着,指腹摩挲着茶碗,她以为那女子只是小官之妻,没想到苏信胆子那般大,竟敢招惹平家人。

  不过,这正是她的机会。

  第20章 宋娘子她亲了贺女郎,还……

  裴府西北角, 用丈高的黄土夯墙与主宅隔开,旁边设偏门通往外街,便于私兵出入。细沙校场约莫方二百步, 边缘栽种榆树遮阳防尘。

  正南方向的点将台以青石垒基,台高九尺, 台上设宽大朱漆军鼓、高举的虎贲旌旗随风舞动。

  东西向有三条箭道,尽头立有箭靶,北侧建双层马厩,上层储草料, 下层拴健硕的西域良马。

  徽音在点将台后的二层阁楼等了许久,今日裴彧休沐, 她特地起了个大早等着此处, 想见他一面。

  她巳时初便到了,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裴彧都没空见她。

  徽音透过窗棂看去,校场西侧整整齐齐列着两队黑甲军士,臂挽长弓,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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