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34)

  苏静好沿着碎石道一路向东,临近开席的时辰,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女客,见了她都上来见礼,她心中担忧徽音,只草草的点头额首,脚步不停。

  越往里走越不见人影,光影绰绰,她背上已经泛起薄汗。她脚步停在一处湖畔处,脚下是奔腾的曲江水,带起一阵凉风。

  苏静好环顾一圈,并未看见熟悉的人影,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正准备抬步回宴席上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静好。”

  她欣喜转身回望,徽音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她。苏静好再也顾不上许多,提着繁复的裙摆小跑至徽音面前,头上珠钗叮当,她却不再去管什么礼仪,一心只有徽音。

  她喘着气停在徽音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一脸焦急:“徽音,你没事吧,我还以为你遇险了。”

  徽音取出帕子擦拭她额头的细汗,轻轻摇头:“我无事,我是故意引你出来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支白玉雕青雀鸟簪,塞给苏静好,莞尔道:“我今日是来还债的,你拿着。”

  这是裴夫人送她的那些首饰里挑出来的,当时一眼就瞧上了,很配苏静好。

  苏静好接过发簪,眼底浮起疑惑:“你怎会出现在此处,你不是着人给我送口信说要回荆州吗?”

  徽音垂下眼,涩然道:“我带着景川离开长安,路路上被人所阻,景川为救我坠崖,死生不知。”

  “什么?”苏静好面露惊愕,她握着徽音的手臂,“是谁?”

  徽音想起那日,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苏信。”

  苏信?苏静好连连后退两步,眼中蒙上水雾,她想伸手抱住徽音,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浅泣道:“对不住徽音,我不知他会去找你,是我没有约束好他。”

  “与你有什么干系,他与你并非同母,素日与你不和。你本就在家中履步为艰,如何能管得了他?”徽音摇摇头,反安慰苏静好。

  苏静好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徽音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安慰。

  徽音静静靠在她怀中,苏静好身上的熏香飘入鼻尖,如同幼时两人依偎着取暖一般,令人无比安心,她轻轻靠在她肩上,感受片刻的宁静。

  半响,苏静好松开徽音,关怀道:“你现在住在何处,可还安全?”

  徽音神色不自然的回答:“我……住在裴府,如今是裴彧的……妾。”

  她不想在苏静好脸上看见同样鄙夷的眼神,遂转过身背对苏静好不再开口。

  只是下一刻,背上贴上一具柔软香盈的身体,她听见苏静好怜惜的声音,“是不是裴彧逼迫的你,我去求太子,让他放你了。”

  徽音不知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感受,早已冰封心底悄然裂开,心中酸涩散至四肢百骸,堵在胸口发不出声。

  她眼眶泛红,死死的抿着唇瓣。

  “徽音,莫怕,我会帮你的。”苏静好捧着徽音的脸颊,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徽音忍着泪摇头,“裴彧并未逼我,是我自愿的,我要留在长安。”

  “好好好,莫哭了,不管你想做什么,只管来找我,我永远在你身后。”

  细碎的脚步传来,二人整理衣裙分开望着来人,婢女停在廊下不远处,望着两名泪痕残留的佳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静好率先问道:“何事?”

  “回苏女郎,即将开席,大长秋吩咐奴婢唤您过去。”

  苏静好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

  巳时正,皇后至。

  华盖如云霞的凤辇缓缓停于青纱帐席外,两侧宫婢执尾扇站在两侧,皇后着金绣鸾纹的深青曲裾,高髻挽上插着十二钿钗,腰束玉带,仪态万方。

  众人皆起身站在中央,排成队列跪地行礼:“皇后殿下万安。”

  裴后眉目沉静,唇色艳丽,仪态端庄,抬手轻吟:“起。”

  她身后的大长秋姚兰,一身玄色曲裾,绣鸾鸟纹,神色肃穆,高声唱道:“奏乐,开席。”

  乐声渐起。两侧青玉曲裾婢女低眉趋步,无声的穿梭在漆案几间。最前列的宫婢双手托漆案,行至宾客前,屈膝半跪,将酒器轻置于案,动作整齐划一。

  舞女皆着彩色窄袖襦裙,臂系飘带,随乐舞蹈,长袖交横,翩跹不绝。钟鼓之音渐起丝竹并用,曲调带着楚地特色,偏爱羽调式,婉转曲折。

  案几上的美食已经摆满,丝丝香味钻进徽音鼻尖,早上出府匆忙,她只随便用了点烤饼垫垫肚子。

  徽音执了筷,挑着桌上的鱼笋白肉羹就着栗饭用了起来。

  觥筹交错间,有人凑近平阳侯夫人耳边低语片刻,平阳夫人脸上泛起笑意,眼光略向她右侧正在浅饮小酌的苏静好,眼中泛起得意。

  她扫视一圈,目光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定住,朝身后宫婢吩咐两句,坐直身体,朝正位皇后道:“皇后殿下,妾身听闻一桩趣事,特向您求证一二。”

  皇后下首第一个位置就是郑妃娘娘,郑妃娘娘看起比皇后还要年轻几岁,面容白皙,身形丰腴,唇形优美,她轻置酒盏,越过皇后开口:“说来听听。”

  “听说曾经名动长安的宋徽音,如今做了卫将军裴彧的妾室,不知是真还是假?”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热议,此起彼伏的问询纷纷而来。

  “夫人此言当真?那宋徽音真的自甘堕落做了裴彧的妾?”

  “不能吧,宋家虽没落,可到底是地方氏族,怎会与人为妾?”

  “张夫人,这话也说不准,见惯了长安的繁花锦绣,谁又愿意走呢?”

  皇后面上笑意变淡了两分,她并未出言阻止,任由众人议论。

  平阳侯夫人笑意不停,将话锋引致默不作声的苏静好身上,“静好,你与宋徽音交好,不若你来说说,此事是真是假?”

  苏静好捏着酒盏,朱唇紧缩,眼中粹冰的盯着平阳侯夫人,一言不发。

  而这边,因着距离太远,徽音并未听到上首言论,只听见上头杂音嚷嚷,不知在说些什么。

  身侧传来一声冷哼,她抬头望去,圆脸夫人一脸不悦的看着她,“那玉石是不是你故意留下,想害我被训斥?”

  徽音手中著不停,她夹起一片炙肉放入口中,咽下后才漫不经心道:“你若不想将她人之物据为己有,何来这场训斥。”

  圆脸夫人猛一拍桌,切齿道:“你就是故意的!你一小官之妻敢得罪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动作声响太大,引起周边夫人不悦的侧目,她连忙正襟危坐,陪笑着向各位夫人道歉。

  这副模样令徽音啼笑不语,圆脸夫人听见徽音的嘲笑恶狠狠的回瞪过去,她压低声线,“我郎婿可是宗室之弟!”

  徽音失笑,这春宴相当于帝后私宴,宴请的自然都是皇亲国戚,宗室又有什么稀奇。

  她正要回嘴调侃她两句,眼前的帷幔风兀的被人撩起,两名宫婢立在她案前,低眉顺眼,“宋女郎,皇后请您上前一叙。”

  帷幔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连外头的乐曲之声已停歇,所有女眷视线纷纷投在她脸上,令她无所遁形。

  徽音擦干净嘴角,起身随着婢女走到正正中央,裙裾飞扬间,细碎的议论声纷纷飘来。

  在距离皇后三尺的地方,她停住脚步,朝上首的裴后微微屈膝行礼,“皇后殿下万安。”

  皇后轻轻颚首,面露笑意:“几位娘娘和夫人许久未见你,特意招你上前叙话。”

  她环视一周,准备将徽音安置在苏静好案前,睢阳公主先行开口:“母后,让徽音阿姊到我这里来坐罢。”

  皇后失笑,口吻亲昵:“你这般亲徽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亲姊呢。”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声音立刻消失,皇后与睢阳公主待宋徽音如此亲近,摆满了是拿她当自家人护着,即便这群人心中如何不耻,面上绝不会显露,都是人精,自然不会留下话柄。

  平阳侯夫人端起案几上的酒盏轻轻浅饮,旁若无人的同身前的夫人轻声细语,仿若方才抛出话题的并不是她。

  一片寂静中,郑妃娘娘突然对着徽音发问:“听闻你做了裴彧的妾,此事是真是假?”

  郑妃娘娘地位尊崇,自入宫便颇得圣宠,地位直逼皇后。郑家与裴家打擂台多年,双方都没占到什么好处。陛下宠爱她,她儿子吴王又争气,母家势大,自然不惧皇后。

  徽音垂着头,眼前是郑妃娘娘鄙夷的神色以及堂下众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苏静好想出声解围,平阳侯夫人横眼过去,“静好,方才问你你不吭声,怎么,此刻又有话讲了?”

  她被堵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刺人的语句射向徽音。

  平阳侯夫人更是出言讽刺:“簪缨世家的女郎,金尊玉贵养着大,甘愿做妾,真是败坏门风!”

  徽音看着面前充满恶意的脸庞,忽然就松了口气,为妾又如何,遭受羞辱又如何,只要能为父亲翻案,为宋家报仇,旁人两句碎嘴议论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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