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44)

  平桢不敢再想,那坠子要是被人捡到认出来,他和萧纷儿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那白玉坠子,顷刻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他立马将包袱收拾好,去拉榻上的萧纷儿,急促道:“纷儿,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我们得赶紧走!”

  他拉着萧纷儿急急忙忙出屋,原本还寂静的夜里突然马匹嘶鸣,屋外火把连成一片,犹如火龙,将他们吞噬。

  平桢呼吸急促,他们已经追来了吗?

  萧纷儿心下发沉,她抱着平桢的手臂紧紧的靠着他,望着门外的精兵部曲。脑子里想起徽音叮嘱的话,“不论何时,都先要保全自己。”

  她松开平桢的手臂,在那群人破门而入时向后钻去,平桢见状冲上去拖延那群人,高声喊道。

  “要抓她,先越过我的尸体!”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出去,撕拉咬拽全部用上了,不肯放过任何一人去追萧纷儿。

  萧纷儿身形瘦小,身体里彷佛生出无限力气,又是黑夜里,竟还真让她冲出去了。她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她想要活下来,想要跟平桢过他口中的那种生活,她不想死!

  她奋力的冲向前,脑中已经辨不清方向,胸腔处涌上一股铁锈味。

  只是,无论她多么用力,跑的多么快,依旧不及身后骑兵迅速,那骑兵像一阵风,黑夜里犹如明昼一样骑行,竟无半分困难,眨眼间就来到萧纷儿身边,轻轻松松就将提起放在马上,往回赶。

  ——

  残月高悬。

  数百部曲驻守在双溪林内,手中的火把将黑夜照得灯火通明,苏侑望着身边的平嵘,神色恭谨。

  而平嵘则是看着守在最远处的等候着一队高头骑兵,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侑是苏文易的长子,亦是苏信的亲兄长,他此次是奉父命前来和平嵘一起处理萧氏,平息风波。长乐尉卫平嵘,是平曲侯平宪章的大儿子,平家下一任的掌舵人人,他自然是要交好的。

  “尉卫大人,时辰到了,可以动手了。”

  在他们二人身前,平桢双手被绑在身后,被两个褐甲部曲压在地上,他不住的挣扎悲嚎出声,眼神紧紧望着前面的萧纷儿。

  萧纷儿被人关在等身高的猪笼里,笼里装满青石,她被五花大绑着,口中还绑有布条,不曾挣扎,只是呆呆的望着平祯的方向流泪。

  听见身后的话语,平祯奋力挣脱制止他的两人,踉跄着跪在平嵘面前,乞求道:“大兄,求求你,放过纷儿吧。我保证,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听,绝不再忤逆你们。求求你了!”

  他“砰砰”磕在泥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求你了,大兄!求你了……”

  平嵘收回视线,凝视头破血流的平祯,不屑的笑了笑,他从来没承认过平祯的身份,平祯也没承认过他,他还当平祯是个硬骨头。

  没想到第一次唤他大兄,朝他下跪磕头,居然是为了一个不洁的女人,平嵘是在难以理解平祯的想法,为了一个女人,不愿意回平家,不愿意迎娶高门贵女向上走,实在是个蠢人。

  他懒得和平祯多费口舌,抬手下令:“沉塘!”

  “不要!不要!纷儿,纷儿……”

  平祯回头望去,已经有四个人抬着猪笼朝水边走去,他心中大骇,扑过去阻拦,却被人制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萧纷儿扔下水。

  “不!”平祯泪流满脸,撕心裂肺的喊道:“裴将军,求求你了!帮帮我,纷儿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啊!”

  他没有办法了,平嵘和苏侑绝不会帮他,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萧纷儿死,好死无对证为苏信脱罪。他看见裴彧的卫队骑兵了,只要裴彧愿意出手,纷儿就能活。

  “裴将军!裴将军!求你了!”

  平嵘和苏侑也不同转向那对寂静无声的骑兵,领头人正是领裴彧命令出城的方木,他此刻也很为难,他私心里是同情平祯和萧纷儿的遭遇,可是军令如山。

  方木接到命令是将平祯二人的行踪透露给苏平两家,其余的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用跟在两家身后就行。

  骑兵卫队久久无人应声,平嵘和苏侑也同时松了口气,倘若裴彧要插手,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平祯嗓子沙哑倒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萧纷儿沉入湖底,水面恢复平静,悄无声息。他眼角沁出血泪,趴在原地。

  平嵘和苏侑等上一刻钟,确认萧纷儿必死后才互相拱手敬礼,相互寒暄两句率人离去。

  方木望着平祯僵硬的身体,叹了口气,冲着平嵘和苏侑的方向略一拱手,扬长而去。

  午夜子时,萧府朔风堂内,那枚遗失的白玉坠子正静静躺在裴彧的紫檀书案上,方木立在一侧,将今夜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的告知裴彧,包括平祯最后苦苦的求救。

  “你同情他们?”

  方木迟疑片刻,点点头。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帮帮他们?”

  方木却摇摇头,神色无比认真:“卑职浅薄,不懂这些谋算。但卑职知道,少将军有自己的打算。”

  裴彧难得多说两句:“此事就此终止是最好的。再拖下去,就会从一桩通奸案变成党争之分,死一人还是死千人,你怎么选?”

  方木回答:“自然是死一人最好。”

  裴彧走到窗前,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叹道:“是啊,死一人最好。”

  ——

  艳阳刚刚爬上屋顶时,徽音就醒了,今日是立夏,屋子里的已经开始闷热起来,她掀开身上的被褥,迷离迷糊想着,得叫颜娘帮她换被子了,夜里有些热。

  徽音走到案桌前喝了杯水,干涩的嗓子才好转过来。她打开木窗,初夏的莲湖,水面上漂着刚长出来的荷叶,几朵早开的莲花冒出水面,粉粉的花苞尖上透着红。

  没过一会,颜娘便端着饭食进屋,摆在案几上,小碟里放着咸豉蛋羹,方形漆盘里黄米蒸熟后捏成团,淋上蜂蜜的黍米蜜团,外加一碗小米和大豆熬成的浓粥,面上浮着笋丁和野菜。

  徽音用完饭,呆呆的望着颜娘收拾被褥的动作,平桢和萧氏走了,这桩通奸案自然就没法做文章了。

  她只能暂时将目光从苏信身上转移,先查阿父的案子,她现在无人无钱,只能想办法利用裴彧,拿到想用的消息。

  颜娘收拾好床榻,将屋内的木窗和门都打开散风,同时将木橱柜里冬日的衣服翻出洗净晒干。

  她捧着一堆衣裳下楼吩咐阿桑和阿蘅去处理,一楼堂屋内还有裴夫人送来新制的夏裳,布料柔软,颜色明媚。

  颜娘便将这堆夏裳拿上楼,打算叫徽音试试,不合身拿去再改。

  颜娘才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贺佳莹提着裙摆咋咋呼呼的朝临水阁跑来,她穿着一身朱锦花色曲裾,奔跑间衣裙翻飞,如一只春日的花蝴蝶。

  离得近了,颜娘听见她口口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萧纷儿死了!”

  颜娘手中的漆盘落地,新制的衣裳掉落在地上染上灰尘。她抬头去看二楼,心慌的可怕,连忙扑出去,想叫贺佳莹闭嘴。

  可已经晚了,徽音连外裙都没穿,一身素白里衣的跑下楼,失魂落魄的走到贺佳莹面前,苍白问道:“你说什么?”

  贺佳莹还是第一次见徽音这么失礼的时候,她愣愣回道:“萧纷儿投湖自尽了。”

  徽音眼前朦胧一片,听不见任何声响,她脑中只剩萧纷儿那张泪水涟涟的脸,她的绝望和悲戚。

  颜娘上去扶着徽音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她坐下,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徽音,如何叫她不伤心。

  徽音好半天才缓过来,木木的问:“消息哪来的?”

  贺佳莹浑然不觉蹊跷,大喇喇道:“满城都知道了,萧纷儿自尽前留下一封血书,称是她勾引的苏信,如今东窗事发她无脸见人,遂投湖自尽了。”

  贺佳莹叹道:“真想不到,我从前还当她是个好的,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颜娘惊出一脑门汗,连忙给贺佳莹使眼色闭嘴,奈何贺佳莹跟缺根弦一样,凑近她面前疑问:“颜娘,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颜娘嘴角抽了抽,挥手打发她,转头望向徽音,徽音脸色比方才好看,但依旧苍白无力。

  徽音问:“那平祯呢?”

  贺佳莹摇摇头,走到锦席边坐下,拿个了洗净的梨在手上,“不知道,没听到他的消息。”

  她拿过小刀切梨,分成四小块,分别递给徽音和颜娘,奈何她们都摆手不吃,她便自顾自啃起来,突然想到什么。

  贺佳莹猛的拍向案几,将案几上的刀震落在地上,带起一片声响,她大声道:“我听说平家和苏信家已经达成一致,不追究苏信的过错,今日两家一同上书陛下为苏信求情。我估摸着他最多便是被罚几大板,此事便了,可惜了萧纷儿一条命。”

  若说颜娘之前对贺佳莹是不冷不淡的,但她方才那番言论确实叫颜娘放下了对她的偏见,颜娘忍不住问道:“你方才不还说萧纷儿不是好的,怎么又替她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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