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52)

  徽音闭上眼,轻声道:“我不知,他为了救我摔下山崖,至今没有消息。”

  冯承心中咯噔一下,摔下山崖,那岂不是……

  他艰难的开口:“徽音,你……”

  “我没事,“徽音摇摇头,艰难的笑道:“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景川一定还活着。”

  冯承心中难受极了,“徽音,我去找裴彧,我要带你离开裴家。”

  徽音侧身,不去看冯承:“我不走,阿父一案一则在于袁秩,二则便是那封印有阿父印信的密函,我打听过了,有关此案的卷宗收录在宫中天禄书阁内。除了皇帝和几位皇子之外,只有裴彧有天禄书阁的令牌,留在他身边,我才有机会进入天禄书阁翻看卷宗。”

  冯承反驳道:“你可以去查明真相,可我怎么能看着你委身裴彧!徽音,为先生报仇的事交给我,我会为你择一位极好的郎婿,让你下半辈子无忧。”

  “无忧?我不会无忧了,”徽音转头望着冯承,眼底悲伤溢出,一字一句道,“宋家倒台那刻我才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这仇,我要亲手报。”

  冯承明白徽音下定决心,是无论无何也劝不回了,他苦笑着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我永远是你兄长,若裴府待你不好,只管来寻我。”

  “阿兄,你再帮我一件事。”

  “好。”

  ——

  徽音筋疲力尽的回到临水阁,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她觉得好累,好似双臂和双腿都被人绑上重物,连楼梯都难以登上。她靠在矮榻上,将头埋进被褥里,闭眼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黄昏时分,夏日的天暗得晚,院中还没点灯。

  徽音听见颜娘在楼下指挥仆妇杂扫的声音,阿桑和阿蘅坐在檐下闲话的声音,还有莲池传来的蛙鸣,令她心情好了几分。

  “颜娘,宋娘子可在?”

  院外传来问询的声音,颜娘放下手中的绣篮,起身走到院门口,门外站着一个眼熟的女媪,正是裴夫人院中的仆妇。

  她回道:“宋娘子尚未醒。”

  那女媪回道:“烦请你去喊一声,女君邀宋娘子去正院用饭。”

  颜娘有些为难,徽音今日听闻平祯死讯,又和冯郎君见面勾起伤心事,睡到现在还未醒,她私心里不愿打扰。颜娘正打算拒绝,“宋娘子她……”

  “傅母。”

  颜娘回头望去,徽音已经收拾好,站在堂屋中,她气色看着还不错,两颊红润,眼神沉静。

  颜娘放下心,小跑过去,“娘子醒了怎么不唤奴婢。”

  徽音笑笑,“看见你在忙,不过些小事而已。”

  她视线越过院中,看到门外那位女媪,抬步走上前,“走吧。”

  颜娘提了盏风灯跟在徽音身后,天色暗了,临水阁此处偏僻,距离正阳院又远,不带盏灯难以行路。

  正阳院内已是灯火通明,隔老远就能看见院中的灯光,院中仆妇忙碌走动,有条不紊的端着暗红漆盘上菜。

  徽音走进正堂,裴夫人和贺佳莹已经落坐,裴彧两兄弟的案几无人,她坐在裴夫人身边,立时便有婢女上前放好碗箸,六道样式不一的漆具摆放在案几上,里头盛着几道小菜。

  “妾来迟,夫人赎罪。”徽音起身行礼,双臂交叠于胸前,宽袖扫过案几。

  裴夫人笑意盈盈,怪嗔道:“家宴而已,不必多礼。”

  贺佳莹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表兄入宫还未归,太学好不容易休沐一天,裴衍那小子一落家就跑了出去,不知道去哪鬼混了,今日就我们三人。

  裴夫人也抱怨道:“上次他阿兄还没教训够,这些时候彧儿忙,没空管他,他是又野上天了。”

  徽音重新落坐,用汤匙搅着面前的香汤,不经意问道:“少将军有说何时归吗?”

  “说是这几日都归不了,今日公堂之上平祯自尽,太后震怒,说不准还得挨罚。”

  裴夫人愁容满面,她不求儿子大富大贵,权势滔天,只求他少受些伤。旁人只知裴家风光,却不知暗地里的风险,伴君如伴虎,何况裴府还有出了裴后和太子,纵然她只是个深宅妇人,亦知其中凶险。

  裴彧幼时无需她操心,有他阿父亲自教导,后来裴擎战死,裴彧独自去了边关,一个人在那边待了四年,等回来时,那个曾经将他阿父气的跳脚的小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成为整个裴家的支柱。

  裴彧绝口不提边关四年的凶险,裴夫人哪会不清楚,他不说,是不想她跟着忧心。裴夫人越想越伤心,她在这里锦衣玉食,儿子在宫中受苦受罚,她哪里还有胃口。

  徽音看着裴夫人放下碗箸唉声叹气,面有忧容,明白她心中在担心什么,遂开口宽慰:“夫人放心,少将军入宫不会有事的,平祯是自尽,太后就算再震怒,陛下也不会让他牵连少将军,何况皇后和太子亦在宫中。”

  “此话当真?”裴夫人一脸疑问。

  徽音点点,继续道:“依妾看,不仅不会受罚,还会赏。”

  “赏,赏什么?”贺佳莹埋头苦吃,突然听到上头传来一个“赏”字,连忙抬头问道。

  裴夫人望着吃得正香一脸懵懂的侄女,再看看坐姿端正,吃相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全是上下无一处不好看的徽音,突然发觉儿子眼光真的很不错。

  徽音放下箸要解释,裴夫人院中的婢女春分快步走进堂内禀告:“女君,少将军身边的驰近卫回府了,还带了一车陛下赏赐的黄金,他想见您。”

  裴夫人看向一旁的徽音,还真叫她给说中了,她理理衣袖,正襟危坐,“传。”

  驰厌穿着一身裴府近卫的褐衣短襦打扮,他一进屋就跪下行礼,双手捧着一名节令,恭敬道:“驰厌请女君安,少将军吩咐奴回来,请女君开府库,凑集千金送去苏府。”

  裴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徽音已经站起身,走上前俯视驰厌,冷冷质问,“他是要拿金去替苏信赎死罪吗?”

  驰厌不敢直视徽音,低下头不知如何回话,只能沉默应对。

  连还在用饭的贺佳莹都停下来,看着生气的徽音吞了吞口水。

  徽音面色极为难看,垂下的手掌紧握成拳头,这是贺佳莹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的模样,以往她陷害徽音时,她都不曾露出过这副神情。

  裴夫人也被吓住,不明白一直温和娴静的徽音为何突然大变,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徽音啊,你这是怎么了?”

  徽音紧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朝裴夫人行礼道歉:“妾只是觉得苏信该死,一时气愤不过,失了分寸,望夫人原谅。”

  裴夫人摆着手,“无事,无事。”

  “苏信一事我也有所耳闻,怎的好端端要裴府出金,驰厌,你说清楚些。”

  驰厌偷偷抬眼看了眼徽音,她已经坐回原位,垂头不知在想什么,他小声道:“平祯身死,太后震怒,当即就要处死苏信替平祯报仇。是太子殿下…..”

  “太子怎么了,快说啊!”裴夫人猛拍案几,着急的喊道。

  驰厌猛然闭眼,全盘脱出:“太子殿下铁了心要救苏信,惹恼了太后,少将军便请了陛下出面,以国之律法劝说太后,双方各退一步,若苏家能在今夜凑齐赎金,便放过苏信。”

  贺佳莹这才明白过来,大呼:“苏家凑不齐赎金,表兄便要拿裴家家产去救吗?那等子畜生,死了便死了,有何好救的!”

  驰厌为难道:“少将军也不想的,可太子殿下他近来极其亲近苏家,他求少将军出手,少将军怎会坐视不理。”

  贺佳莹还要再说,裴夫人怒喝一声打断两人:“行了!”

  她取下腰间的玉牌递给身后的乔媪,吩咐道:“傅母,你同驰厌去筹钱。”

  乔媪领命,带着驰厌快速离开正阳院,天色已经全然暗下来,裴府前院灯火通明,一箱箱五铢钱和金饼被运出府。

  徽音踏着月色回临水阁,她胸口堵着一口气,裴彧护短她是知道的,可万万没想到,他为了维护太子,竟不辨是非,助纣为虐。单凭苏家凑不齐一万钱,可加上这累世功勋的裴家,就不好说了。

  两人走到莲湖边,徽音停下脚步,此处无灯,莲湖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看见湖中盛开的粉色花苞。

  徽音声音轻得跟风一样;“傅母,好不公平啊。”

  颜娘没有听清,疑问道:“徽音,你说什么?”

  “我说,这世道太不公平了,两条人命,到头来什么都抵不了。”

  “世道如此,你尽力了,莫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颜娘心疼的望着徽音,宽慰道。

  “不,”徽音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令颜娘彷佛看见了曾经那个欢颜的小女郎,她眼底闪着泪光,坚定道:“律法制裁不了他,那我就亲自动手。”

  “他这样的人,怎配苟活于世!”

  颜娘看着徽音冷漠的侧脸,心中悲哀蔓延,她是希望徽音能放下仇恨,忘掉这一切,依旧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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