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被倒挂着,脑中晕眩异常,为了好受些,他只得在空中发力撅起身体,像个蜷缩的虾蟹。
他硬挨了二个时辰,又饿又困,身上还传来阵阵疼痛,苏信实在受不了了,大声喊道:“等老子脱困,定要你们生不如死!”
苏信豁出去,骂骂咧咧一顿,屋外却一直没有动静传来,不应该啊,按照那个什么奎哥的脾气,他都骂的这么难听了,那奎哥定是要进来揍一顿才能解气。
屋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苏信浑身一震,竖起耳朵细听,难道是有人来救他。他腹下发力,让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来回摇摆,就着靠近窗户的时候往外看去,屋外听着一辆马车,车上走下来一个妙龄女郎,面容遮挡,身形眼熟。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看情形,这五人个是一伙的。没一会儿,他们就推门进屋,四个人呈保护的方向围在那女郎身边。
苏信睁大眼,越看着那女郎越觉得的眼熟,不等他出声,阿郑抽出腰间的佩刀割断绳索,苏信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被阿郑拧着领口扔在女郎面前。
苏信坐起身,恶狠狠的瞪着阿郑,等他脱困,先宰了这家伙以解心头之恨。他冷哼出声,仰头望着面前的女郎,大言不惭:“就是你抓的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这女郎年纪也不大,通身气度和行走间的步伐礼仪,应是贵族出身,便想恐吓两句。未料那女郎径直去掉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脸。
苏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是你!”
徽音慢慢蹲下身子,和苏信面对面,她盯着这张阴柔的脸,狠狠抬手扇在他脸上。
苏信脑袋受力侧在一边,身体僵直在原地,他捂着脸缓缓转头,“你……”
啪啪——
三声耳光声响彻木屋,阿郑不自觉退后一步,双手环住身体。他万万没想到,这容色极好的女郎居然出手这么狠。
徽音垂下的手掌发红,她站起身,俯视被打蒙的苏信,“这三巴掌是替你阿姊打的,为着过去那些年你对她的欺辱。”
苏信呆坐在原地懵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徽音背过身,吩咐那几人道:“废了他。”
阿郑疑心自己听错了,他掏掏耳朵,问道:“女郎说什么?”
徽音微笑道:“请你们帮我废了他,让他再也做不成男人。”
阿郑朝奎哥努努嘴,他们原本就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伙计,落难时受过冯承的恩,昨日里冯承找到他们帮忙,说要帮他妹妹做件事。几人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没想到冯郎君的的妹妹如此“泼辣”。
奎哥上前制住苏信,跟着徽音来的那两个冯家侍卫也上前一左一右的按住苏信的双腿,阿郑抽出腰间的短匕,不住心疼,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精铁所炼,削铁如泥,如今却要被污染了。
苏信眼看徽音来真的,当即吓得痛哭流涕:“徽音阿姊,你这是这是做什么啊!。”
徽音仰着头,今夜的星辰明亮,明日又是个大晴天,她听见身后的声音头也不回道:“你导致我阿弟坠崖,还是强迫萧纷儿,这是你应受的。”
苏信摇头痛哭,疯狂挣扎起来,阿郑按住他乱动的身体,明晃晃的刀锋闪过苏信眼角,他眼睁睁的看着阿郑将刀横在他的下腹,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冷硬的刀身。
“不要!不要,放过我吧,徽音阿姊,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信奋力挣扎起来,几个人都有些按不住他。
徽音轻轻笑起来,笑声悦耳,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及其瘆人,苏信手心生汗,听见徽音漠然的声音:“你也会怕啊?
“继续废了他。”
他不可置信的大叫起来,却后身后的奎哥一把按住,死死的被捂住嘴,下一瞬,下身传来剧烈的刺痛,刺目的血染红他的下半身,苏信无法接受的哀嚎起来。制住他的几人松开他,纷纷站到徽音身边。
苏信捂着下半身蜷缩在地上,他痛的无法出声,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血块正是方才从他身上割下来的。
他痛苦的哀叫着,一双眼死死的瞪着面无表情的徽音,咬牙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徽音听着她的谩骂,等他痛的不再发声后才下令,“送他上路吧。”
苏信匍匐在地上,面上沾上血渍,狠狠盯着徽音的背影嘶喊:“宋徽音!你就是个蠢货,引狼入室还不自知,如今还来替她出头!”
徽音转身,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苏信用力翻身坐起来,发丝散乱,下身染血,浑身狼狈不堪。他低低的笑着,“你们宋家是如何灭亡的,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
徽音走上前,俯身攥住苏信的衣领,眼神发冷,“你给我说清楚,宋府一事,你们苏家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苏信不顾身下的疼痛哈哈大笑,眼角沁出泪,他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今日是活不了,死前他也要让宋徽音尝尝痛苦的滋味。
“你父亲,是被苏府设计陷害死的。”
他望着徽音一字一句道:“主谋就是你亲亲热热的好姐妹,苏静好。”
徽音脸色苍白,“你在骗我。”
“自欺欺人!”苏信奋力挣脱徽音,面目狰狞,跪直身吼道:“我们两家相安无事多年,谁也奈何不着谁,为何正好在宫中传出要定你为太子妃的时候,你家就遭了祸,你再想想,如今的太子妃是谁!”
徽音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皱眉不语。
她不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苏静好。她对自己那么好,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亲姐妹般。
徽音还记得,幼时两人调皮在池边玩耍,她不小心踩空摔进池中,是还没她高的苏静好紧紧抓住她的手,冒着被水冲走的风险把她拉上岸,还抱着她安慰,“徽音妹妹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徽音不信,她会如此做。
苏信继续道:“那封密信是伪造的!你以为谁能御史大夫府内盗走他的印信,除了在苏府出入自由的苏静好,还有谁?她甚至都不用将印信盗出,只需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你父亲的书房盖印即可。”
“我还告诉你,这个主意是苏静好主动道出的,不然为何一向不受宠的她会突然得到我父亲的重用,被定为太子妃。她为的就是太子妃之位,也就你还傻傻的被蒙在鼓里,以为她是个好的,殊不知,是你自己引狼入室!”
徽音闭上眼,听着风里传来的马蹄声,来人了,就是不知来的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阿郑举起火把快步出屋,看见亘长的山道上来一队火龙,看人数约莫三十人。已经是宵禁时分,这队人马必定身份不凡,背有靠山。他大步回了木屋,停在徽音面前禀告。
徽音最后看了眼苏信,吩咐人堵住他的嘴,回头询问:“来人可是苏家?领头的是谁?”
阿郑点头:“正是苏家,领头的没见着,但他们中间有一架双马紫檀木马车。”
“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叫你们再出来。”
徽音走到屋外,也不在意地上的黄泥脏乱,拍拍衣裙坐在木板上,望着走近的车队。
车盖垂着十二重丹色纱帷,马车前面的金饰片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很明显,这是一架世家贵女出行的马车。
他们停在木屋外不远处,苏家的部曲手持火把,分散开来,将整个木屋团团围住。
正中间的马车上,木门被人拉开,里头走出来一个衣饰华贵的女郎,正是苏静好。
苏静好一改往日的温和娴雅,面无表情的下车,她似乎并不意外徽音会出现在此地,或者说,她就是追着徽音的踪迹来到此处的。
徽音自嘲的笑笑的,无奈的开口:“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会是你。”
苏静好没有接话,她身后的婢女捧来锦缎铺在泥地上,她这才下地,扶着婢女的手臂缓缓走上前,身姿娉婷,不愧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徽音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忍不住质问:“我阿父待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陷害他?”
苏静好停在不远处,掩唇笑道:“苏信没有告诉你吗?是为了太子妃之位啊。”
徽音再难忍受,泪水夺眶而出,她起身逼近苏静好,“区区太子妃之位,就能让你丧尽良知吗!”
还没靠近苏静好,就被她身旁的侍卫横刀拦下,苏静好失笑出声,口中轻吟:“区区太子妃之位?”
她表情变得冷漠起来,“对于你而言,自然是区区,可对我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梦。”
苏静好眼底的神色忽而又变得悲伤起来,望着徽音痛苦道:“你为什么非要回长安,回荆州不好吗?那样我们就还是好姐妹,还和从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
徽音笑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垂下的手臂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心里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的,一直坠到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