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另嫁他时_小雨天晴【完结】(56)

  苏信惦记徽音一事苏静好早就知晓,他也配……

  她要杀苏信,还需要理由吗?

  ——

  裴府,临水阁。

  院子里的灯都已熄灭,婢女仆妇被勒令不得出,就连颜娘也被关在自己屋内不得出。

  整个临水阁,只有二楼窗口透出亮光。

  夏日微风吹过,带起院中一阵沙沙的声响,从徽音被捞上马到回裴府,裴彧未曾开口问过一句,她身上脏污一片,泥腥味混杂血腥气,异常难闻。

  矮榻就在窗台的下方,中间用一个游鱼纹木几隔开,分成两个座。徽音抬头看着坐在矮榻右侧的裴彧,他正翻着她书写的简牍。

  安静的内室只有翻阅竹简的声音,徽音脸上血迹黏糊糊的,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起身打算去清洗,一直未曾发声的裴彧这时开口:“过来。”

  徽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裴彧面前,等待他的质问。

  裴彧拍拍身侧的锦席,示意徽音坐下,他则取出干净的帕子沾湿递给她擦脸。

  裴彧语气听不出喜怒:“想好怎么说了吗?”

  徽音一面擦着脸,一面打量裴彧的脸色,她垂眼轻声开口:“是我设计撞破苏信和萧纷儿一事,也是我暗地送信给郑家和吴王搅局,送平祯夫妻二人出城,教平祯宫门鸣冤的亦是我。”

  裴彧盯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子,她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露出那张如月皎洁的脸。

  这张脸,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似乎只要她开口吩咐一句,就有不少男人愿意为她鞍前马后。

  “今天帮你的是谁?”

  徽音默默的酝酿情绪,准备示弱时,猝不及防听到这句不合时宜的质问,她迷茫道:“是我兄长的人,他这两日才回城,与前事无关。”

  裴彧既然能查到她的猫腻,顺着线索一路追到邙山,怎会不清楚那几人是她临时找来的帮手,与此事并无干系。

  裴彧挑眉,继续追问,“兄长,你哪来的兄长?”

  徽音心中越发怪异,“他是南阳冯氏子弟,自幼拜在我父亲门下,我便唤他兄长。”

  裴彧知道这个人,冯氏家主的小儿子,他“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晓了。

  徽音发觉他今日极为奇怪,但此刻也由不得她多想,她静静望着裴彧,等待他的下文。

  “你目的为何?”

  “我想要苏信死。”

  “他哪得罪你了?”

  徽音着实看不懂裴彧关子里卖的什么药,按照她的猜想,裴彧得知真相应该会万分震怒才对,说不准会一气之下杀了她。

  最次也应该是对她冷言相对,为何得知她做了这么多事,却好言好语,一丝怒意也无。

  难道,是想用这种态度迷惑她,再一举发落?

  徽音不自觉的挺起腰板,回忆方才的每一句是否有破绽,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斟酌道:“他想要欺辱我……”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如何组织语言上,丝毫没有看见裴彧听见这句话后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临都驿站那日,正是因为他,我阿弟才会坠崖。”

  “回京后,我看见他依旧锦衣玉食,呼奴喝婢,心中不忿。凭何我阿弟生死未卜,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所有我暗地里跟踪他,知晓了他和萧纷儿的事情。”

  裴彧听着徽音的述话,许是想到她的阿弟,她神色比方才还要苍白三分,他端起一旁放凉的茶水,倒了杯茶放在徽音面前。

  徽音没有察觉,继续道:“他二人一事被撞破后,苏家想将所有的罪责推诿到萧纷儿的头上,我担心苏信会逃脱罪责,便将他曾经强迫庶母的枝叶细节暗地告知了郑家。”

  徽音停住话音,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郑家插手后,将全部的火力对准太子,太子手下的两名属官也被抓到私德不休罢了官。

  想到此处,徽音坐立难安,她自入京报仇以来,最担心的从来不是苏家,而是裴彧,裴彧若要动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而她此举动,不仅影响太子名声,还连累东宫两位属官,裴彧肯定会生气,她偷偷的掐了把大腿,等会裴彧若要骂她,她就将自己弄的凄惨一点,痛哭流涕的哭诉一场。

  裴彧面冷心硬,兴许会叫她蒙混过去。眼泪,是弱点亦是武器。

  “那夜我告知你,萧氏是被苏信所迫,你自觉害了无辜之人,所以第二天就去了平家,送走他们二人,对吗?”

  徽音不明所以,怎么问起这个了,她愣愣的点头。

  裴彧似乎来了兴致,倚靠在窗台上,单手支着头:“你怎么知道黑市的路子,是怎么接触到的?”

  徽音:“……这我们今日谈的事情好像无关。”

  “行,那我们就说正事。”

  裴彧没有听到回答也不恼,他单手轻叩在小木几,“你将事情告诉了郑家,折了东宫两名属官,送平祯夫妻出城,害我被陛下训斥,苏信被判死罪,太子替他求情缴纳赎金,害我裴府也搭进去千金,这帐怎么算?”

  徽音忍无可忍,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回嘴道:“东宫属官之事我认,赎金一事我不认,是你自己要帮苏家的,你若不愿意,谁能强迫你?”

  裴彧嘴角上扬,一步一步逼近,“若非你搅弄是非,如何会到这一步?”

  “没错,此事因我而起,可平祯和萧纷儿都不想再计较此事,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你们却追出城。是你,助纣为虐,害死了她。”

  徽音不想再谈论此事,她对不起萧纷儿和平祯,这辈子都偿还不起。她侧身别开脸,闭上眼睛平复心绪:“少将军要如何处置,我认。”

  裴彧望着徽音的背影,开口解释:“我是将他们二人的行踪透露给的苏平两家,你有没有想过,若萧纷儿和平祯就此一走了之,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吴王和郑家一心拉太子下马,绝不会放过这时机,会带来无休止的纷争。”

  徽音盯着角落里摇曳的火光回道:“野心是灭不掉的,没有此事,难道吴王就不会再起纷争吗?只是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底,不过死一个女人,能得安宁,何乐而不为。”

  “为何死的是她,而不是该死之人。”

  裴彧方才那副逗弄的模样全然不见,此刻的他气质沉稳,有着超乎年纪的阅历,他平静道:“世间之事非黑即白,并非所有事都会如你所愿。”

  徽音缓慢转头望着裴彧,眼角的泪滴滑落,她眼底的悲伤溢出,清澈的眼底蓄满泪水。

  裴彧眉心蹙起,他很少有这种难以控制的冲动,不知从何时起,他潜意识里不愿意见到徽音的眼泪。

  徽音侧对着裴彧不语,默默泣泪。泪珠一颗颗坠在她的衣裙上,染成深色,室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裴彧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背脊,她回来后还没洗漱,还穿着那身脏乱的衣裙,白皙的手背上有几道血痕,不知何时刮伤的。

  灯盏里燃烧的灯油见底,灯芯发出爆炸的声响,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内室,像一圈柔软的羽毛,围住裴彧的心,不住的缩紧,带起一股难以明说的酥麻。

  他打破沉默:“东宫那两名属官持身不正,迟早也要丢官,与你并无多大干系。”

  徽音睫毛轻颤,泪珠滚落,她诧异的转身面朝裴彧,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方才冷静下来后有些后悔,甚至已经想好被裴彧赶出裴府后的退路,她打算去投靠吴王,毛遂自荐。

  她抬手擦去泪痕,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发亮,轻问出声:“你不怪我?”

  裴彧移开目光,烛火投在他锋利的下颚线上,鼻挺唇薄,风流十足。

  徽音甚至能看清他喉结吞咽的动作,裴彧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像羽毛划过她的耳尖,她不自觉的揉揉耳,侧耳听着。

  裴彧说:“苏信先是想欺辱你,又害你阿弟出事,身上还背负许多无辜女子的性命,死有余辜,你也没做错。”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走到衣橱旁,玄色的衣摆滑过徽音的膝盖,他身上的皂角味飘过来,是一种很适合他的冷香。

  裴彧拉出衣橱底下的铺盖,摆在以往的地方,回望徽音,声音极轻:“不早了,休息吧。”

  他似乎从没做过铺床的事,笨拙的整理乱在一起的被褥,没过多久,他就起身走到徽音这边,打开窗台。

  徽音以为他是不耐烦,要叫人上来铺床,她拉住裴彧的衣角想要阻止他。

  裴彧已经开口了,他声音回荡在夜间,“烧水,上来伺候宋……宋娘子沐浴。”

  裴彧喊完这句话,又回到铺边打算去整理那铺盖,身后衣摆传来拉扯,他回头,对上徽音明亮的眼睛,顺着往下,看见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

  徽音连忙撒手放开,背手在身后,不自然的垂下头,她到现在还有些懵,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投靠吴王是她迫不得已的决定,他为人阴鸷狠毒,不拿人命当回事,也好色。而裴彧,只是为人差劲些,嘴上毒了些,性格恶劣了些,却从没伤害过她,也没对她起过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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