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彧无视角落偷笑的婢女,绷着脸走进正房来到铜镜前,镜中男子发髻上还残留三朵小花,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所以,他就是顶着一脑门的花,从甘泉山脚一路走了回来?
裴彧响起王寰站在他面前的笑容,手臂僵直,半响才抬手去摘头上的漏网之鱼,咬牙切齿,“宋徽音。”
他朝外喊:“给我把宋徽音叫过来!”
婢女急忙“哎”了一声,朝旁屋跑去。
徽音正在颜娘屋内插花,五颜六色的花束给昏沉的屋内增添一抹亮色,让人看着心情就不自觉的好起来。
颜娘倚靠在床上,看着徽音唇边的笑容从进屋就没停过,她心里头不禁也高兴两分。
阿蘅抬手敲在门上,“娘子,少将军找你。”
徽音唇边的笑更深了些,她回道:“你先下去,我等会就回。”
阿蘅依言将徽音的话复述给了裴彧,她垂着头不安的动动脚,手心捏着一把汗,深怕裴彧生气骂她一顿。
出乎意料的是,裴彧虽然生气,但什么都没说,挥挥手就让她下去。
徽音护短,自从上次骂了徽音的婢女后被她说了,裴彧就收敛了下脾性,没再骂过她的婢女。
徽音每日必要和颜娘叙话半个时辰,一时半会回不来,裴彧起身拿了套干净的里衣先去沐浴。
他沐浴完,胡乱拿帕子擦干头发,坐在榻上翻看竹简,又等了许久,屋外还是不见动静。
裴彧坐不住的起身,来到颜娘屋外敲门,初时里面无人应声,他又敲了两下,等得不耐烦了里面的人才出声。
徽音:“谁啊?”
裴彧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出来,快点!”
徽音正给颜娘念书念到一半,闻言拒绝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回。”
裴彧等不及的敲门,将门板拍的震天响,“我没怪你害我丢脸,你躲我大半天算怎么个事,出来!”
第46章 只怕在你心里,只有那冯……
院中早已歇下的婢女被他拍门的声音吵醒, 纷纷探头出来查看。任他敲下去说不准要拆门板,惊动隔壁院的裴夫人。
徽音无奈的放下书册,扶着颜娘躺下, “我明日再来看你。”
颜娘笑道:“我伤已经不碍事了,明日就能下地了。”
徽音眉头一皱, 强硬道:“不行,至少要趟十天。”
裴彧还在外头拍门喊,徽音匆匆忙忙给颜娘掖好被褥,转身去开门。
裴彧敲击的手停在空中, 看见徽音的那一刹那就伸手将人拽出来,挟在腋下, 另一只去捏徽音的脸颊, 恶狠狠道:“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徽音奋力躲避他的大掌的揉捏, 腰间的软肉被他捏住,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躲一边道:“我错了......别......”
两人一路闹着进了正屋,声音愈来愈小,颜娘躺在床上, 望着月亮幽幽的叹息, 她很久没见徽音这样开心了, 像极了从前鲜活的徽音, 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但愿老天爷能眷顾她。
徽音被裴彧像是扛沙袋般扔在榻上, 还没起身就被他用力压住, 重得像座山。她双腿用力的蹬着,想要翻身把裴彧掀下去。
裴彧跪在徽音身上,一只手就将她摁的动弹不得, 他的衣襟在方才的嬉闹中散开,露出里头精壮的腰身,气息微喘,紧实的腹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徽音挣扎了会,确认全凭自己无法挣脱裴彧,她气喘吁吁的垂下手认输,“我错了,我下山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了。”
裴彧冷哼,微微抬腰,“回来的路上你怎么不说?”
“我找不到机会呀,万一你在路上发作怎么办?”徽音眼睛睁大,满脸无辜。
“狡辩。”裴彧单手将她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吻下去,堵住徽音喋喋不休的唇边。直把人吻的昏昏沉沉满脸羞红,才松开压制她的手,麻利的去剥徽音的衣服。
徽音脸红,双手推拒“我还没沐浴。”
裴彧直起身,解开松散的里衣扔在地上,贴着徽音蠢蠢欲动。他难耐的喘了口气,充满野性的身躯紧贴在徽音胸前,“等会我帮你洗。”
——
东方既白,雀鸟在林间鸣叫,院中婢女已经起身杂洒,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片宁静祥和中,屋门被人敲响,一个男音传来:“少将军,陛下传召。”
徽音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被褥里抵挡声音,鼻尖萦绕一股腥味,她难耐的捂住鼻子。
裴彧掀开被褥起身,劲瘦的长腿落在脚踏上,他揉了把头发,声音带着沙哑:“知道了。”
裴彧抹了把脸,回头把徽音从被褥里扒拉出来,给她盖好被褥,放下遮光的帷幔让她安静的睡觉。
他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神色餍足,动作极轻的翻出一套常服穿好,离开屋内。
驰厌垂手等在门外,见他出门立马迎上来,裴彧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洗漱,问:“谁来传的召。”
婢女自觉的退下,驰厌回答:“是陛下身边的王常侍,看起来很急。”
裴彧心中有数,大约是猜到了什么。他擦干脸问:“方木那边如何?”
前几日他将方木派去代郡查找陈颉的底线,算算时间第一道消息应该已经传来了。
驰厌从袖中抽出一块竹简递给裴彧,上面详细的描述了和陈颉参军前的生平,七岁父死母改嫁,继父是益州人氏,一身武艺是益州武馆所学。
裴彧将木简递给驰厌,“传信方木,让他着重去查这个武馆。陈颉能被选入近卫,武艺必定不凡,一偏远县城的武馆可没本事教。”
驰厌记下,接过婢女送来的吃食跟着裴彧身后出门,他将漆盘上的食物递过去,裴彧没什么胃口,摆摆手示意他拿开。
驰厌补上一句:“那婢女说是宋娘子吩咐她准备的。”
裴彧摆手的动作一下,手臂转了个弯拿起漆盘上的烤肉饼,动作行云流水不见阻涩。
他一路进了内宫,跟着小黄门的指引来到林光宫,甘泉山林木幽深,暑气到了这里也消减大半。
林光宫便坐落在这片清凉之境中,殿宇虽不及未央宫恢弘,却更显精巧,颇有江南园林风味。
守在宫外的王沱瞧见裴彧立马带笑的迎上来,态度还和从前一样恭敬,和颜悦色,“裴将军,您来了,陛下已等候您多时。”
裴彧朝他点点头,退履进殿,宣帝只穿一件藏青色深衣常服,闲散的倚在凭几上,指尖敲着一卷竹简,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响。
裴彧上前行礼,“臣请陛下圣安。”
宣帝虚虚抬手,示意裴彧起身,“伤养的如何?”
裴彧抬手扭了扭肩膀,笑道:“这几日臣养伤躺的人都快废了。”
宣帝下颚轻抬,示意裴彧坐下,“少贫嘴,让你养伤是为你好,莫要趁着年轻不注意身体。”
他自案几上取下一片竹简递给裴彧,“看看。”
裴彧接过来细看,眼神一凝,刺客陈颉连带剩余的匈奴刺客全部在牢狱自杀身亡,死去供认指使他们的背后之人是一名年前便贬出长安的官员,怀恨在心勾结匈奴人刺杀陛下。
裴彧放下竹简,久久不语。他知道此事不简单,涉及人员甚广,陛下多方顾虑之下会压下此事,成为悬案。
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迅速灭口,将罪名推在其他人身上早早结案,摆明了是要包庇幕后之人,不想再让人查下去。
宣帝不放过裴彧脸色的一丝表情,看他从震惊、疑惑、愤怒转变为平静。
裴彧抬眼,眼底不平之色溢于言表,“臣能问一句,为何吗?”
宣帝幽幽叹口气,起身走到轩窗前,沉重的开口:“入夏以来,未有一场雨,此乃内患,八月马匹肥壮,匈奴蠢蠢欲动,此乃外患。”
“内忧外患之下,有些事自然也得放下,你可明白?”宣帝负手而立。
裴彧平静道:“臣,明白。”
宣帝满意的点点头,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你也歇的够久了,今日起就回去上衙吧。”
裴彧恭敬应答,行礼告退。
他离开林光宫后,碰见了并肩而行的太子和苏静好,两人面带笑容,似乎是要结伴出行。
裴彧停在原地等了几息,自从知道是苏静好屡次出手设计徽音后,他就对这女人厌恶至极,表面一副温软面孔,内里蛇蝎心肠,为了一个男人能和自己十几年的姐妹反目,不是个好东西。
至于徽音,裴彧不觉得她有什么错,若要说错,大概是有眼瞎的毛病,他这么一个绝世男人摆在她眼前,她怎么还惦记太子呢。
他清清嗓,抬步走过去,朝太子拱手行礼。
太子看见裴彧异常高兴,拉着裴彧一顿嘘寒问暖,伤势如何。
裴彧一一回答,话锋一转,“殿下要去何处?”
太子眼含情丝的望了眼苏静好,脸红道:“我送静好去母后那,她这些时日都在母后那里学习宫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