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停下。
孟迟菀下了船。
美人姑娘视线最先扫过的,是她手上。她这才想起来,忘记叫云羡清解开这红线了。
“枯寂渊中,怎么样,有我这小岛好看吗?”美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弯月,声线中却透着淡淡的暖意。
孟迟菀本还有些紧张,如今见到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一下子便尽数消散了。
她仔细想了一下道:“没有您这里好看。”
美人立起身,道:“你知道我叫你回来是做什么的吗?”
孟迟菀老老实实答:“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孟迟菀,又看了一眼云羡清,最后看了一眼两人手上缠着的红线,而后挥挥手,将船夫扫回了船上。
而后她对孟迟菀道:“你身负诅咒。”
孟迟菀呼吸一窒。又来?
美人一字一句道:“是释魔的诅咒。”
孟迟菀:“那会怎么样?”
美人道:“我能感觉到,从前有人在你身上下了禁制,庇护了你,初见你时,禁制松动了,如今比之当初又再次松动了。”
禁制?
孟迟菀从未听过这种东西。莫非是阿娘给她下的?
“这禁制一直护佑着你,让你不会被诅咒吞噬。”美人道。
孟迟菀心中有些焦急,道:“那该如何呢?”
美人顿了顿,垂下眼帘,又将视线落在她手上的那道红线上,而后望向云羡清,神色竟有几分捉摸不定的复杂感。
只听她道:“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你不用担心了。”
孟迟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而后狐疑地望着手上的红线。
红线比最初系上时已经红了太多,如今比天上的火烧云看起来还要灼热刺目。
孟迟菀直接道:“和这个红线有关对吗?”
美人点点头,倒也没瞒她。
她偏头望向云羡清道:“这印记究竟是做什么的?你说出了枯寂渊就能解开又是什么意思?”
可她没能等来云羡清的回答——云羡清的眼睛空空荡荡,再没有了半分神采。
他好似又变成了没有神志的傀儡。
孟迟菀心中猛的一跳,想到了此前云羡清的种种不对劲,长久的沉默,难看的脸色和断断续续的灵气。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时之间甚至有些焦急。
她忙探上他的腕。
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息。
他又变成了一具没有情感的傀儡。
最叫她放心不下的是,她不知道这红线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如今他是否安好。
美人在一旁望着她,瞧见了她一直未曾察觉到的一幕——红线愈来愈红,像是滴进了谁的心头血一般。而它缠绕着的那节指节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仿似,一颗朱砂痣。
她微微蹙眉,终究还是没将这件事说出口。
她本是想要为她解决诅咒的,可现在很显然有人捷足先登了,她倒也不用再操心了。
第106章 挫骨扬灰。
回到魔域的时候, 孟迟菀的储物袋中又多了些东西。
美人硬塞给她的鱼虾什么的……很奇怪,那么美的一个大美人,给她送的礼物竟然是一堆鱼虾, 还说这是她自己最爱吃的东西。
孟迟菀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将储物袋打开, 任她往里塞。
好在那些鱼没有什么腥臭味,储物袋总算是保下来了。
她一刻也没耽搁,直奔陈老伯家,一路上期盼着陈远星尚还安然无恙。
终于在天黑之前敲响了陈远星家的大门。
陈老伯开门时,神色恹恹, 但在见到她的瞬间,面上泛起了笑, 疲惫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道:“你们可算回来了。”
孟迟菀听到你们两个字,不自觉地望了一眼身侧,仍旧是那张脸那个身子, 可惜没有了神智,只是一具躯壳。
她道:“我回来了。陈远星可还好?”
闻言,陈老伯当即便道:“现在可不是很好, 若是你们再不回来, 只怕……”
孟迟菀呼吸一滞,两人不再多言,当即进屋。
只见陈远星躺在榻上, 呼吸微弱,紧蹙的眉头彰显出此刻的痛苦。他好像有些喘不上气, 大张着嘴呼吸。
胸口处的起伏微弱,整个人俨然是一副死态。
孟迟菀蹙眉,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归元草, 交给陈老伯。
生死关头,再多不信任,再多讲究都是虚话,人命要紧。
孟迟晚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此前她给陈远星喂的药的解药,将他搀扶起,就着水送入他口中。
可陈远星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仍旧被蚀骨瘴折磨着。
她将手放在陈远星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抚弄着,心中有些焦急。
陈老伯拿到归元草后,第一时间就去炼制了解药,可过了很久也没有回来。
孟迟菀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老伯在拿到归元草,没有第一时间来看陈远星,甚至可以说一眼都没再望陈远星。在那一瞬间眼睛里好像只能看见归元草。
孟迟菀当即推开陈老伯进去的那扇门!
那里哪还有陈老伯的身影,空荡荡一片,只有夜风从大喇喇开着的窗户灌进来,屋内一片寒凉。
陈远星是吹不得风的。故而风从那间屋子一路灌到陈远星的屋子里,他猛得咳嗽了几声。
孟迟菀望着那扇窗户,然后走到窗户前,双手攥紧了窗框,而后将窗子关起来。
陈老伯身上还有她喂下的毒,就这般跑路,应该如何解毒呢?
他不担心吗?
孟迟菀心头猛然浮起一个念头。除非,他会用归元草炼制万毒丹,服下万毒丹后,他便可以有万毒不侵的体质,自然不用再畏惧她下的那点毒。
可万毒丹的炼制方法,早在千年前就失传了。
他如何能知道?
可眼下想得再多也没用,陈远星命在旦夕,为今之计,只有追回归元草。
她当即嘱咐云羡清看好陈远星,自己提着剑即刻便出了门。
虽然云羡清,如今只是一个傀儡,但好在还能听懂简单的指令,如此她也可以放心些。
她提着剑满心杀意抑制不住,恨不能即刻将陈老伯挫骨扬灰。
本来就从枯寂渊九死一生出来,满心欢喜地等着救人,结果还要被骗,若是此刻陈老伯在她面前,她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好在她及时发现,陈老伯目前应该也还没走远。
可这样漫无目的的去找,也始终不是个办法。他又不像话本中会留下脚印或者什么其他线索,如今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一边焦急着陈远星的病,一边又是急火攻心。她知道她此刻的面色看起来应该是极不好看的。
“你可曾见过一个老伯往这边来?”但她还是强压下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去向路人问话。
“未曾。”
在接连几次得到这样的回答后,孟迟菀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陈老伯根本不是陈老伯,他也可以乔装打扮一番呢?
就像她此次进入魔域一样。
那这样的问话就是无意义的。
孟迟菀坐在茶水馆中,眉心紧紧蹙起,屈起指节无规律地敲着桌面。
此刻已经找了一个时辰了。她将陈老伯家能通往的几个地方通通都找遍了,可却一无所获。
按理来说,她是化神期修为,脚力无论如何也比陈老伯要好,没道理,会一无所获。除非她一开始就找错了,给陈老伯越来越多的时间跑路。
忙则生乱。
她端起茶水,猛然喝了一口,在心中盘算着陈远星此刻的状况。
而后她将茶杯放下,茶杯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她眼神中闪过几分冷然,忽然想到或许还有一条路。
他当真会对陈远星这般残忍吗?陈远星又真的一无所知吗?
他当初对陈远星的关心并不似作伪。
孟迟菀当即三步两步回到陈老伯家,饶是如此紧赶慢赶,却也还是晚了一步。
她见到的却不是陈远星,而是瘫倒在床上的云羡清。
孟迟菀冷笑一声,想到自己竟然在魔域被人骗得团团转,心中想杀人的心思更是达到了顶峰。
竟然是诓骗她出去,再回来。
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孟迟菀一时间没有摸明白其中的关窍,但她转瞬间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是那幅画。
归元草毫无疑问他已经得到了,不论他跑不跑路,孟迟菀都会将归元草给他,但那幅画他却不想为她讲解了。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看不清脸的京台孟家大小姐究竟是谁?会是她阿娘吗?
孟迟菀垂下头来,细细思索,可不论她怎么思索,也觉得其中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