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魔僧重复了这两个字眼,微微眯眼看她。而后看到她微颤的衣摆,再次笑道,“可你并非全然不信。你身边那个人同你说只要意志坚定就好了对吧?可是我要的坚定不是这样的。”
孟迟菀指尖掐在掌心上,逼迫自己忽视掉所谓魔婴不断重复着的“愿意”,整个人镇定下来。
“那么,我再问一遍,你愿意与我共沉沦吗?我将啖尽你的血肉,磨灭你所有意志,即便这样,你也愿意吗?”魔僧话语幽幽。
“不愿意。”这次她的回答依旧坚定且毫不犹豫。
可与此同时她体内再次响起了那道童稚的声音:“我愿意。”
“我如今打不过你我知道,我也知道没法从你手里逃脱,但我仍旧想要为我自己争取一条生路。”孟迟菀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语气坚定,“如你所言,我如今为你的信徒,而你作为我的信仰,愿不愿意陪我玩一个游戏?”
没有别的办法。云羡清说只需要意志坚定,可究竟要如何坚定才算坚定呢?
还是说……局势之所以发展到如今,实际上,应当坚定的根本不是她呢?
魔僧笑了笑,看她一眼,似乎想知道她还能如何挣扎。
他摇摇头,怜悯一般地开口:“可是,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呢?你虽说是我选中地信徒,可你这般心不诚志不坚的信徒,我又有什么义务陪你玩什么游戏呢?”
“没有义务。可是你如今没有杀我或者直接对我动手,那不正恰恰说明了你想要陪我这个信徒玩一玩吗?直接杀了有什么意思,若我可以慢慢窒息慢慢绝望,那不是更有看头吗?”孟迟菀微微一笑,眼睛里散发着虔诚的光,似乎下一刻便要投诚。
魔僧思索片刻,而后双手合十,整个人散发着邪性的光彩,他唇边勾勒处一抹浅淡而后恶意满盈的笑:“可我不想陪你玩。”
“你已经陪我玩了。”孟迟菀语气浮荡,乍眼望去身上近乎已经出现了与那魔僧身上一般无二的邪性。
孟迟菀接着道:“不然,你为何要叫我看见传说中的魔婴呢?倒是要多谢你。叫我寻到了灵力滞涩的原因。”
魔僧低眸望她。
她一字一句:“我说为什么……我的灵力和我一般长不大呢。原来是,有个贪吃的东西在……”
她忽而运转周身灵力,源源不断的灵力在经脉中肆意生长,挤榨着原本磅礴的魔气,而后整个身体像是打开了阀门一般,灵气混合着魔气尽数涌向了念魔之心!
“吃吧。快些长大。”她轻声呢喃着,用着哄孩子的语调。
而那双眼睛却直直地望着她所谓的信仰。
“再给我输送些魔气吧,我的信仰?”她眼瞳也莫名开始泛起了红意,整个人开始发颤,倒像是真的入了魔。
魔僧畅快地笑了起来,有如得了逞。
“我愿意……”
念魔之心中坐着的孩子大嚼特嚼起来,说出来的语句却意外的清晰,她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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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卡文啊……
第44章 年少时,人们都说这叫青……
魔僧似乎是觉得好玩, 指尖魔气流转,而后轻轻触碰她额间,登时魔气像是流水一般涌进她体内。
“如你所愿。”他轻轻呢喃着, 嘴边咀嚼了两句经文,而后整个人像是快意极了, 分明是个僧人装扮可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邪气。
直到……孟迟菀体内魔气和灵气彻底被魔婴吸收,那孩子也慢慢长大,由几岁的稚童变为十来岁的孩子,眉目间渐渐有了孟迟菀长大后的影子。
魔婴睁着眼,那双眼睛已红到近乎要滴出血来, 她收敛了许多,不再咧着嘴笑, 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表情冰冷。
“猜猜,倘若我当真成了魔, 我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虽然孟迟菀整个人如今都被抽空,再提不起丝毫气力,可她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语句腔调带着些莫名的期待。
“不想猜。”魔僧漫不经心, 他似乎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极其有自信。
“这个问题,我猜大概需要分个类。”孟迟菀也不管他怎么回答,只自顾自地说。
魔僧含笑看着她絮絮叨叨, 只当她是在留遗言。
好在,他也并不急。所以姑且留着她看看。
魔僧哂笑一声:“分类?”
可笑。
“既然, 她是我。那必然得有个分类。譬如——”
孟迟菀轻轻缓缓地道。
魔僧慢慢悠悠地等着她的后言:“譬如什么?”
可下一瞬间,他便脸色一变!
孟迟菀整个人面色发白,可她才润泽过的唇却艳红得近乎有些血腥。
她说话极慢, 可眼睛里却又有些傲慢:“譬如……如果是七岁前的我,兴许会兴奋于自己终于有了保护自己和反抗的能力。故而会一直说愿意。”
魔僧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再次为她输送着魔气,而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手中酝酿着一记杀招,语气阴晦:“你做了什么?”
孟迟菀看了魔僧一眼,而后闭上眼睛。
只见识海中,跪那个孩子脸上分明无甚表情,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倔强和凄苦的意味。
她端正跪在地上。
而她心口,正插着一把剔透的冰刃。鲜血汩汩流下,砸在身下染红了一方地面。
画面安静到能听见冰融化进血水中滴落的声响。
像是一副亡人的画像。
孟迟菀低声说完未尽的话:“可七岁后的我,会毫不犹豫杀了自己。你说,孑然一身,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呢?”
她笑着,带着嘲意。
她其实想说,不,不是这样的。七岁后的她也不只有一个孑然一生的她,还有一个后来遇见云羡清,攀上仙缘,一切向好的她。
所以,她只让魔婴长大到十多岁,不能再长大。再长大,就又是一个满怀希望的她了。
她谋划着,杀死了另一个自己。
意志坚定,就可以赢。坚定的从来不只是她自己,还有那个年少的自己。
魔僧杀招将要打出去,却又无端于指尖消散。他终于正色瞧她,阴沉的面色转瞬间却又消散了,整个人又变成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给自己,选了条死路。或者说,你以为的希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深渊。你以为,你能摆脱吗?”他眯着眼,满不在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又叫她不自觉开始思考。
死路?
什么死路。
前路分明坦坦荡荡,分明光辉灿烂。
有满怀希望的她,有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还有——她心悦之信任之的云羡清。
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可她突然喘不上气。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是怕吗?怕什么。
这只是他用来恐吓她的话罢了。做不得数。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她在心里安抚着自己。终于目光清明。
魔僧嗤笑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纱帐却忽然撕裂开,颇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两人同时朝着纱帐外看去。
只见云羡清立在纱帐之外,眉目间是舒然绮丽的笑意,他漆黑的瞳孔里却漫出些许不耐,声音是极轻的,可莫名却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说:“迟菀好厉害。何时带我回家?”
孟迟菀突然便觉得心口不疼了,她抿了下唇,勾起一抹浅浅的收敛的笑,而后道:“很快。”
她再望向魔僧,魔僧看起来似乎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她却感觉,他好像身子更加紧绷了,整个人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望着云羡清,云羡清也便那样平静地望着他,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瞬间便消失了,当着云羡清的面并未再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了。
“云羡清,你没事吧?”孟迟菀忽然想起她在被拉进纱帐之前,云羡清异常的反应。
云羡清只是淡笑,轻轻扫了一眼魔僧消失的地方,道:“无事。兴许是有些累了。”
“累了?”孟迟菀道。
她原本有些疑惑,转瞬间便想起来两人的的确确在村子里有了一圈,何况他还抱着她走了一段。
如今他身上如他所说也没有什么灵气,又走了这么久,累也是应当的。
“是啊,累了。所以,迟菀什么时候带我回家?”云羡清道,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却上扬了一下,像是羽毛轻轻扫过。
“你想去我家看看吗?可我们不是才从那里出来吗?何况……”那里也不是我真正的家。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云羡清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难得的单纯模样,让她一瞬间便熄了声。
只听他道:“可是,方才没仔细看。”
罢了。他似乎真的很想去看看。
就宠他这一次。
于是两人便站在了家门口。
不知何时她阿爹也回来了,站在门口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