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臣既不想让自家陛下被皇后休弃,也不想陛下行下废后之举伤了国祚,一个个的全都站出来劝谏。
废后并非出自殷昭本心,借着群臣的反对声,他再问了南启嘉一遍:“你想好,是否真的要走?若你反悔……”
第92章
不等他说完,南启嘉便言之凿凿,道:“我不悔!”
她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抬手拔下束冠的金簪,将头上凤冠取下,放在高敬掌心。
“贱妾南氏,才疏学浅,貌比无盐,行止由心,不敬君王,膝下无子,枉为人妇!今日又不堪虞皇重托,因纳妃建宫之事而心生嫉妒,公然顶撞君主,德行败坏,贻笑大方,理应废弃,以正视听。”
为表决绝,她又当众脱下自己的凤袍外氅,只留下一件单薄的衬裙,萧然立于殿中。
殷昭怒意上涌如潮,被她气得猛退两步,连着咳了好几声。
霎时从殿外吹来一阵大风,他见她发丝凌乱,眼眶亦是微红,好似进了沙。
这是大殿之上,当着诸位臣工,他若是不废了她,必定全损君王颜面。
且丢脸是小,如若被她休弃,放她离开雍都,那他们两个就再无来日。
这一瞬,殷昭脑子里闪现的只有一个念头——如何才能留住她?
南启嘉既摘了凤冠,脱了凤袍,便不想只穿着一件中衣在殿中多待,她扬起脸,对殷昭说:“我会在承元殿等候虞皇旨意,车裂流放,均悉听尊便!”
说完,她傲然离开大殿,唯满殿大臣瞠目结舌。
殷昭脸色铁青,走入年轻武官的队列里,挨个踹。
多数臣子眼见了这场休夫闹剧,知是陛下被娘娘气疯了,再不找人撒气,只怕那口气出不来,当场就要落得个半身不遂,所以都默默忍受。
蒙责却道:“陛下,干臣何事?是您自己要废后的,我们又没逼您!”
高敬捧着南启嘉的凤冠,转身向蒙责喊道:“小蒙大人,别说了!”
陛下心里的苦,此刻怕是胜于娘娘千倍万倍。
“我又没有说错!”蒙责从朔宁下来就想说了,一直憋着,借着今天,不吐不快,“我们杀了降军,害了南家父子,又杀了李家父子,这么多人命隔在中间,连我等局外人都能看出来,您和娘娘铁定是做不成夫妻了!高公公你看我做甚?若换作是你,你还能原谅陛下,好好跟他过日子吗?”
晋国公也拍了下殷昭的肩,郑重地说道:“算了吧,陛下,没法子了。”
殷昭又何尝不知?可他放不下。
这么多年,只她一人。
教他如何放下?怎能放下?
当晚,殷昭不死心地又回到了承元殿,南启嘉却早已睡下了。
她就是如此,不管他再痛,再疯,她都毫不在意,仿佛他与她从无干系,她想要把他从自己生命里剔除,是件无比轻而易举的事。
殷昭用力踹开门,惊醒了床上的人。
因在炎热的夏夜,她睡觉时只穿了一件丝织的抹胸小衣,雪白的胸脯半掩半露,引得来人登时血脉偾张。
“南启嘉,你后悔了,对吧?”殷昭脱下外衣,搭在衣架上,习惯性地爬上这张他们两人抱在一起睡了五年的床。
他双手捉住她的两只脚踝,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拉,让她与自己目光对视,两张脸的距离不过一寸。
袭裤在拉扯中被殷昭拽落,南启嘉狼狈地翻身欲逃,却被他一把捉回,死死压在了身下。
殷昭嵌住她的下颌,强压下翻涌的苦恨,再问了她一遍:“南启嘉,说,你后悔了,对吧?”一手已探到她身后,撕碎了那本就短小松散的小衣,滚烫的指腹使劲揉搓着她滑如羊脂的后背。
南启嘉满面潮红,气息急促,仍倔强地不肯低头。
“我不后悔!”
这句干脆的回答不带丝毫情意,刺得殷昭仅有的理智荡然无存。
他额头贴在她脖颈处,厮磨啃咬,呼吸灼灼,掠夺性的,带着某种扭曲的恨意,力道之大,恨不能将她碾磨成灰,揉进骨血。
南启嘉被他弄得疼痛难忍,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丝毫声响。
殷昭半跪在榻上,紧搂她细弱的腰身,眉峰一挑,在她绝望的呻吟中,露出一个得逞的寒笑。
“对,就这样……”
“殷昭,你混蛋!”
她越骂,他便越得力,她也就越受苦。两个人的额上,身上,皆已是细汗涔涔,黏腻地交融一片。
是掠夺也是惩戒,他眼见她的泪水濡湿了鬓发,仍在报复的快意驱使下,愈发肆意,极致的痛苦,亦是巅峰的快乐。
过去五年的经历,已让两人的身体无比契合,尽管南启嘉满心抗拒,奈何这具身体不争气,早就全无保留地接纳了他,在他身下软娇得不成样子。
他吮咬着她的耳珠,颤声中带着餍足和不可掩藏的舒畅:“还不承认?你根本就离不开我!”
南启嘉拉过薄被掩住被他弄得不能再看的身子,羞耻感泛至耳后和脸颊,染得她犹如一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泪水要落不落地在她眸中打转,给那双含恨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娇媚。
殷昭脱下方才披上的中衣,又一把扯开了她抱在胸前的薄被,覆身而上,而她困囿于他高大伟岸的身形下,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抬腿乱踢,却被他握住,用力往后一提,缠挂在了他的腰间。
“你看,你就是离不开我……”
殿中灯影幢幢,殷昭的脸在黑夜中如同鬼魅,半明半暗,阴沉可怖。
这一夜痴缠索求,看似殷昭稳占上风,实则一败涂地。
直到两人精疲力竭地半阖上了眼,他还在问她:“南启嘉,你后悔了,是吧?”
而她却是连抽噎都没了,只从牙缝里冰冷地挤出一个字:“滚。”
殷昭心中猛然一恸,已无力再与她争辩,仰头倒在她身旁,抬手揩去眼角的泪,嗤笑道:“南启嘉,你真狠。”
因此番折腾太过,后面连续多日,南启嘉高烧不退,太医开了许多药,都不管用,她白日浑浑噩噩地睁不开眼,半夜却咳得睡不着觉。
迷糊之间,她听到凌太医在对殷昭说:“娘娘早在半月前就停了她日常用的那补药,陛下您也知道,这温补的药,不可间断,待娘娘病愈,您还是劝劝她吧!”
“劝?”殷昭轻哼一声,“好话劝不住要死的鬼,她不愿意跟我生孩子,我还不稀得跟她生呢!有的是人愿意给我生孩子,我看你们太医院也不必在她身上浪费心力了……”
南启嘉本不愿叫他们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但忍不住喉间的轻痒,把脸转向床外一阵疾咳。
殷昭这边刚说完狠话,听得她咳嗽,却是步若疾风地跑了过去。
“药呢?!”他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冲穆子卿喊道,“再去打盆凉水来!”
南启嘉即便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还是用尽全力挣脱了他。她虚弱地伏在枕边,攒足了劲从胸腔中挤出一个气音:“滚……”
殷昭忽而全身紧绷,脸“唰”一下变得同南启嘉的脸一样苍白。
穆子卿火急火燎地用托盘端了药上来,也被南启嘉挥手打翻。
药汁高溅在殷昭玄色的袍摆上,看不出颜色,只闻得见一袭苦涩。
“好啊!好得很!”殷昭赫然起身,在榻前踱了几步,对南启嘉说,“你想死?我告诉你,休想!”
他转身对凌互喝道:“再去t给她煎一碗药,她不肯喝,就给她灌下去!”
“南启嘉,你就是死,也要死在虞宫里!你就是死了,也只能做我的鬼!”
穆子卿见这二人,一个形似疯魔,一个气若游丝,赶紧跪地叩拜,道:“陛下莫要动怒!娘娘……娘娘她还在病中,她烧糊涂了,臣恳求陛下不要生娘娘的气,让娘娘好生休养吧?”
凌互也说:“陛下,咱们还是莫要打扰娘娘静养了!有几味药,分量极重,臣不敢妄用,可否请陛下随臣出去一趟,商讨商讨是否能对娘娘用药?”
殿中气氛已冷到了极致,众人都有心为殷昭铺陈台阶,他亦不愿再多做停留,与她争个你死我活,索性顺了台阶,随凌互一同离开了承元殿。
穆子卿跪在榻下,哭得肝肠寸断:“娘娘,您这是何苦?咱们陛下什么性子您不清楚?您与他硬碰硬,吃亏的可是您自己啊!娘娘,您听臣一句劝,就向陛下服个软吧!您要是不愿意去说,臣去……”
见南启嘉仍是不为所动,他喟叹道:“我的娘娘欸……”
倔强如斯的两个人,到底要如何才能冰释前嫌,重新走到一起?
穆子卿作为局外人,单是看着,便觉得好累。他既认为陛下就该早日放手,让娘娘回到故土,起码还能在各自心中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可这帝后这一路走来,他和高敬全看在眼里,他们明明那么相爱,若是最终一拍两散,难免教人惋惜不舍。
穆子卿为南启嘉盖好被子,叫人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瓷片,沉默着退出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