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144)

  轻盈的话音不掺一丝杂质,没有一丝烦恼。

  原来,她竟会有如此尖锐的脾气,骂人打人都不在话下。

  原来,那些不成体统的话,也能如此直白的相互倾诉吗?

  窗侧,一身玄色的男人负在身后的手微微蜷起。

  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暖香。

  而此时,她在旁人怀里笑意灿烂。

  魏璋戴着墨玉扳指的指腹轻碾着。

  明明手中没有什么东西,力道也不大,但候在一旁的青阳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指尖碎落。

  窸窸窣窣,寸寸碾碎的声音慑人心魄。

  青阳知道国公爷生怒了,但这怒气中仿佛夹杂着些旁的情绪。

  是羡艳吗?

  青阳微弯着腰,余光打量着魏璋清瘦了的背影。

  整整四天四夜,他们从盛京星夜兼程赶赴北境,一路寻找薛兰漪和大公子的下落。

  然大公子的确行踪诡谲,路上不留丝毫线索。

  这一路都没有薛兰漪的消息,魏璋也几乎一路一言不发。

  直到前日,青阳依照爷的吩咐将圣上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一切才迎来转机。

  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片桃花谷。

  没有见着桃花,却见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而此刻,国公府中也张灯结彩,预备迎娶国公夫人。

  只是盛京的红绸挂了有些时日,褪色了。

  与此地艳烈如火的红截然不同。

  当然,夫人也与在国公府时的夫人,截然不同。

  青阳低垂着脑袋,小声试探,“爷要不要即刻接夫人回府?”

  魏璋的视线一瞬不瞬停留在窗纸并肩而坐的身影上。

  目色沉郁冰封,只眼角那抹潮红还未完全褪去。

  他仍旧一言不发。

  青阳心头瑟瑟。

  他无心逼薛兰漪就范。

  但很明显,爷不会放过薛兰漪。

  此时屋子里欢声笑语越多越久,来日哭声越大,哭的人越多。

  既然改变不了爷的态度,倒不如阻止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青阳咽了口气,“爷既然思念夫人,何不……”

  魏璋转身离去,面上并无过多表情。

  只沉重的披风卷起秋风瑟瑟。

  屋后,那片竹海也随之起了风浪。

  空寂的竹林深处,竹被压折了腰,沙沙树叶声时而近,时而远,带着初秋的寒凉。

  他提步,孤身往氤氲夜雾中去。

  青阳见主子面色冷白,担忧地跟了上来。

  魏璋顿步。

  青阳也下意识顿步,与魏璋隔着十步之远。

  主子身上的沉郁之气太重,让人不敢靠近。

  周遭皆静默的。

  “那阿宣想不想梦想成真呢?”

  后窗处,姑娘浑然不知,娇俏的声音传来。

  窗纸上,双双对对的身影又靠得近了些。

  姑娘倾身伏在男人耳边,言笑晏晏。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秘密。

  他们之间,从小到大,总有很多秘密。

  每个小秘密都像细细密密的针将他们之间的空间严严实实地缝合着,没有什么能插得进去。

  魏璋侧目,眸光微动,未有多言,继续往林中去。

  “主子……”

  “明日行事,若再有任何漏网之鱼,所有人,以死谢罪。”

  魏璋没有回望,只身隐入竹林中。

  阵阵夜风起,拂动玄色骑服,往左侧翻飞。

  宽厚的肩,劲瘦的腰被衬得如此挺拔,周身的攻击性不容置喙。

  到了茫茫竹海深处,身影又越来越渺小。

  一点墨色被夜雾吞没。

  至漩涡中心,风吹树叶掀起的浪潮声更大。

  一浪盖过一浪,周遭一片嘈杂。

  然姑娘的声音却极具穿透性,一直传到了林子深处。

  魏璋明明已经走很远了,那声音还追着不放。

  “阿宣,我们做夫妻吧。”

  “阿宣,我想要你。”

  “阿宣,想不想得偿所愿?”

  “阿宣阿宣阿宣”,一句句不停往魏璋耳朵里钻。

  他脚步快了些,更快了些,却怎么甩不掉,躲不开。

  最后,步伐乱了章法,竟找不到来时路。

  他忘了自己为何来,也忘了自己本要去哪。

  只是感觉,走累了……

  他脚步虚浮,蓦地扶住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喘息着。

  周围是闭塞的,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回荡,又声声敲打在自己身上,敲得心口有些疼。

  生了青筋的手狠狠摁住起伏不定的胸口,也摁住了胸口的陈年旧伤。

  贯穿心肺的伤原本触之即疼,疼就会清醒。

  可今日不管他摁得有多重,都感受不到从外向内的t痛。

  依稀间,疼痛变幻了方向,仿是从内而外来。

  那样的疼痛像是藤蔓破开胸膛,比曾经卷轴刺穿肺腑的痛还要难忍千百倍。

  衣襟内,一股热流涓涓涌出,顺着臂膀蜿蜒。

  像一条幽冷的小蛇,缓缓钻出金丝螭纹的衣袖,渗透墨玉扳指的纹路,再一滴一滴从指尖滴落。

  鲜红的血在青石块上砸出血花。

  碎落一地。

  魏璋久久望着地上越汇越多的血滩。

  “哈!吓到你了吧!”

  冷硬的血滩中竟也浮现姑娘的笑脸,灵巧的身姿从树后骤然跃入他面前。

  他瞳孔一缩,才听清她口口声声唤的是:“阿宣,吓到你了吧?”

  不是说,薛兰漪爱魏云谏吗?

  不是说,妾心如石,不可转吗?

  不是说……要陪他一生一世么?

  魏璋瞳中漫出血丝,一抹猩红爬上眼尾。

  第80章

  竹林深处风声骤紧,树叶簌簌作响,纷纷扬扬零落下来。

  秋还未过,隆冬仿佛就要提前而至。

  而一墙之隔,没有风雨,也感受不到秋夜萧瑟。

  两个人依偎在一处,昏黄的烛光跳跃,照得屋子里很暖和。

  “你到底想不想嘛?”薛兰漪挽着魏宣的胳膊,轻轻摇晃。

  此时的魏宣腰背挺直,双目望着对面墙上两人相依偎的身影,活脱脱一个不近女色的圣僧。

  这还是第一次,他与她在一间屋子,一张榻上过夜。

  已经觉得如梦似幻了。

  其他的事……

  魏宣清了清嗓子,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说不想,太假了。

  说想吧,她当真会觉得他从小就是个小色胚,只图她漂亮吗?

  犹豫着。

  薛兰漪甩开了他的手臂,“你不愿意就算了!谁要一直求着你了?”

  “不是不愿意!”

  魏宣拉住了她的手腕。

  其实薛兰漪的手也没有真正丢开,看着他紧张握住自己的大掌,瓮声道:“你该不会是……”

  “没有的事!”

  魏宣知道她要说什么,耳根一烫,沉了口气,“我、我可以。”

  薛兰漪眼睫轻掀,正对上他极真挚的眼神。

  他深深看着她,“我……会让漪漪开心。”

  薛兰漪睫羽轻颤,“哦”了一声。

  这个“开心”是指什么,不言而喻。

  明明是她自己挑起的话头,自己倒不好意思了,睫羽又低垂下去。

  魏宣护住她的后脑勺。

  她抿着唇,他俯身过来。

  武人的手掌扣住她的细颈绰绰有余,温厚得让人安心。

  而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此时此刻生出了些许攻击性。

  素日里,魏宣的确怕刺激到她,再度伤害到她,所以难免畏手畏脚。

  但今晚,她与他敞开心扉,甚至主动谈起如此私密之事。

  他知道她心头的伤应该好了。

  如果魏宣还停滞不前,又何尝不是对她的另一种伤害呢?

  他当然想要她。

  想要她的一切,这是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

  他微侧过头,轻启唇瓣,去衔她的唇。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薛兰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余光惶惶然瞥着他。

  其实,魏大将军长了一副不好应付的身材,薛兰漪隐约预料到了后果。

  刹那间,她后悔了。

  但他的唇贴上她唇瓣的一瞬,更多的,是期待。

  薛兰漪胸口酥酥麻麻的,也闭上眼,脑袋微微侧向另一边,迎上他。

  粉色帐幔被清风拂动,轻柔垂落下来。

  光影浮动的轻纱薄幔上,两个身影越靠越近,倒向柔软的床褥。

  “姐,姐夫,着火了!”

  此时,窗户猛地被人推开。

  穆清泓顶着满面灰烬,扯着嗓子道:“姐,喜堂里的糖葫芦灯……”

  话到一半,正见对面五步之遥,一双贴近的身影。

  推开窗户时带起的风太大,帐幔再度被吹开,月光正照在一上一下的男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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