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154)

  他的话音尽量柔和,似是生涩地安抚。

  薛兰漪听了这话,盈满春水的瞳瞪得更大,不可思议望着眼前那张冷峻的脸。

  “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我说的是事实。”魏璋道:“你明知自己生了病,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刺激自己,除了自伤,能有什么用处?”

  “……”

  薛兰漪无言以对。

  魏璋根本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用得失衡量的。

  “我跟你说不清楚。”薛兰漪不想跟他辩,一把推开他,还要往车窗外跳。

  她便是死,也只想和有血有肉的人死在一块,而不是拥着一块冰。

  她的温度骤然脱离他的怀抱。

  他猛然将她重新摁在了怀里。

  这一次,力道要大很多,恨不能将她摁进胸腔里。

  她的心跳紧贴着他的心跳,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沉香,方才一瞬的慌乱才消失。

  不得t不承认,方才她突然脱离他怀抱的一瞬,他的心跳空了一拍。

  他没有办法再接受她从他指尖溜走了。

  尤其是此番,士别多日,再次拥她入怀,那种充盈的感觉他不想再丢手。

  薛兰漪只觉得窒息,手臂抵在胸口处,尽量隔开彼此。

  她的手刚好抵在他胸口的伤处,触到了一片黏腻。

  他却不松手,扣住她的手臂越收越紧,两人之间的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小。

  越靠近,伤口就越痛。

  丝丝血水浸透玄衣,从薛兰漪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她白皙的手背蜿蜒而流。

  薛兰漪才意识到他在流血。

  而且他似乎伤得很重,血流不止。

  是薛兰漪方才用簪子刺破的伤口导致的吗?

  薛兰漪自认没那么大力气伤他如此深。

  忽又想起,刚才她将簪子插入他胸口时,十分顺畅。

  显然,他胸口还有旁的陈年旧伤,刚好被薛兰漪刺穿,导致旧疾复发了。

  他有旧疾,为保护她还被箭刺伤,又被她一簪子捅伤,简直腹背受敌。

  眼下他看着一如往常地行止泰然,但这么近的距离,薛兰漪能听得到他呼吸断断续续,应该很疼吧。

  如果……

  薛兰漪若有所思盯着他衣襟处大片濡湿,摁在他胸口的手掌微顿。

  “你若再敢伤我……”

  魏璋几乎一瞬间就发现了她别有居心。

  也几乎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薛兰漪这个停顿的动作不是担忧,她不过想趁他失血过多,让他伤得更彻底。

  她对他,已无半分情谊可言。

  这一点,连魏璋自己都深知。

  他悻悻然垂眸,望向她的手。

  “如果……如果我遭逢不测,国公府所有府兵影卫会送你以身陪葬,与吾同棺而眠。”

  薛兰漪吓得手一缩。

  魏璋又将她的手摁回了他胸口处,眼睁睁欣赏着他的血似一条条小蛇爬满她白皙的手。

  白玉配朱纹,如此匹配。

  他没有怒,平静的眼神中反而带着些许病态的笑意。

  “同样的,若你薛兰漪敢有不测,我必以国公夫人之名,将你葬入祖坟,丹砂绳缚身,黄箓符镇魂,与吾生生世世喜结良缘。”

  幽凉的气息喷洒在薛兰漪手腕上。

  薛兰漪只觉毛骨悚然,脑海里顷刻浮现出身着婚服躺于棺椁,被黄符震慑,红绳缚身的诡异模样。

  这是民间异术,说是以此法镇魂,能将人命数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

  魏璋未必信此邪术,但他也未必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就算死,他也有办法糟蹋她。

  薛兰漪在一拳之隔的距离与他深深对视,她看到了深渊,一旦触碰永不可脱身的深渊。

  她杀不了他,她自己也不能死。

  他不会让她好好活,也不会让她安心死。

  他就是要留着她的活口,一生一世地折磨、凌辱!

  “魏璋,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薛兰漪受够了。

  她受不了他这副阴不阴阳不阳的模样。

  她不想再回到那种日日都要揣测他心意,步步惊心,时时紧绷的日子里了。

  她崩溃不已,无处发泄,一头撞在了他胸口。

  还未结痂的伤口又撞开一寸。

  可偏偏骤然传来痛楚,让死水沉寂的深潭有了血液涌动的感觉。

  很神奇地,充盈着他整个胸腔。

  他深喘了一声。

  在马车的阴翳处,凉凉吐出两个字,“永远。”

  短短两个字,回荡在逼仄的空间里,将空气冻住了。

  薛兰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挣扎都像是个笑话,于他毫无用处。

  他就是她眼前永远搬不走的山峦。

  两人僵持在原地,良久。

  马车外,响起小心翼翼的敲窗声。

  青阳拱手,候在窗边。

  “爷,军医已查验完毕,陆大人和谢大人……都断气了。”

  “那位叫月娘的姑娘惊吓过度,军医说有流产征兆。”

  流产……

  薛兰漪此时才知月娘怀孕了。

  月娘为了彻夜帮她准备婚礼瞒下了怀孕的事?

  阿宣为了大婚瞒了她中毒的事。

  谢青云和陆麟为了参加婚礼,瞒下她准备赴死的事。

  原来,这场精心策划的婚礼,只有她是单纯的期待,其他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他们是为了她好,她却像个局外人。

  她还因为当初无心招惹了魏璋,害了他们所有人。

  薛兰漪心里五味杂陈,泪又滚滚落下来。

  车外,青阳其实可以想象薛兰漪听到这些的反应,但此地是三国交界,军队多留无益,有些事他必须赶紧禀报,让主子早做决断。

  青阳只得硬着头皮道:“还有,大公子毒发攻心,虽性命无忧,不过……”

  “好了。”

  魏璋沉声打断了他。

  这个过程,魏璋的目光一直盯着薛兰漪泪痕斑驳的脸,沉吟片刻,道:“全部带回京中。”

  说罢,马车动了。

  窗外金戈铁马的声音铮铮作响。

  薛兰漪又要回去那座牢笼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突然断掉,她双眼往上一翻,骤然往后倒去。

  最后的视线里,是魏璋伸臂,扶住了她的后脑勺。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回京。

  来时的路上,明明鸟语花香,连从鬓边划过的风都是清新的。

  沿路折返,却已是深秋。

  同样一条路,越走,秋意越凉。

  薛兰漪一路上昏迷的,也许醒过,可懒得睁眼,就这般一路合着眼眸。

  到第六日,周围空气越发沉闷,压迫着胸腔,薛兰漪知道回到公国府了。

  她被安置那间充斥着魏璋气息的房间里。

  只要一睁开眼,满目是他的衣衫、他的古玩、他最喜欢的玄色。

  薛兰漪厌恶透了这些东西,索性能不睁眼就不睁眼,整日歪在榻上睡着。

  一时梦到少年们意气风发的笑脸,一时又梦到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佝偻身影。

  她静悄悄地,看不出喜悲,犹如无物。

  崇安堂里,没有因为多了她或少了她,有任何变化。

  院子里,照旧每日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魏璋很忙,比从前还要忙许多。

  听窗户外的丫鬟们私下讨论,说是当今圣上身染重疾快不行了,很多朝廷要务都压在魏璋身上。

  遴选继位人选之事,也提上了议程。

  薛兰漪懒得听,也不想管,将被子拉过头顶。

  所幸的是,诸般政事缠绕着魏璋,他无暇分身折腾她。

  白日里,几乎见不到他人。

  只是每夜三更时分,床榻外侧会有极轻的响动,床褥微微下陷。

  薛兰漪知道他每晚都睡在她身侧。

  她懒得理他,背对他装睡。

  偶然午夜梦回,静谧无声的夜里。

  他会从身后抱她,埋在她脖颈,略显疲倦地一声声唤她“漪漪”。

  她也懒得理他。

  直到这日,二更天。

  男人回来的要比平日早些,身上带着一股沐浴的清香。

  四方帐幔里,男人深邃的眼自上方笼罩着她,看了好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吧。

  薛兰漪忽然感觉肩头一凉,脖颈上的肌肤渐渐暴露在了空气中。

  墨玉扳指在她肩头游走。

  薛兰漪才蓦地睁开眼,正见他在解她衣领。

  她赶紧将衣服重新拢好,双手环胸,防备盯着他。

  这是回国公府三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只见身后男人长发披散,寝服松松落落,丝薄的面料下隐约露出壁垒般的胸肌。

  熟悉的画面冲击着薛兰漪的视线。

  她本能地用锦被裹紧自己,连连后退,脊背贴在床榻内侧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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