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170)

  她面目狰狞,不是打情骂俏的“骂”,更能用泼妇骂街来形容。

  昭阳郡主那么乖巧可人。

  讨得先皇先皇后将她当亲女儿一般疼爱。

  讨得盛京城人人都以为她是挂在天边的皎月,与魏宣这轮绚烂的太阳,日月交相呼应。

  一定没人看过她,如此她面目可憎的模样吧。

  可魏璋很清楚这才是她。

  一个会放声大哭,恶意咒骂,心中藏着一隅暗角的她。

  她一句句话像刀子恨不能将魏璋千刀万剐了。

  可奇怪的是,魏璋不觉得生气,除了疼惜,也有些莫名的愉悦。

  他不说话了,由着她骂她打。

  他发现她比陆麟会骂。

  她真的会三十九种不同的骂法,一直骂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眼泪斑驳,身体虚软地像浮萍歪歪倒倒。

  魏璋从后拥住了她,在她耳边,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知道吗?做烂人,很畅快。”

  蛆虫臭虫本就该待在渠沟里,若是非要学着雄鹰、学蝴蝶逐光而去。

  伪装得好,便会像她一样,一身疲倦。

  伪装得不好,便会像他一样,遍体鳞伤。

  “我就喜欢做烂人。”他道。

  薛兰漪发现他根本无可救药,她想要推开他的手臂。

  可是,她哭得太狠,骂得太狠,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力动弹了。

  她只能恹恹斜靠在他臂弯,苦笑,“所以,你要拉我一起做烂人?”

  “不是。”

  魏璋的臂膀又收紧了几分。

  蟒袍很寒,他的胸腔更是冷硬无比,可他抱得紧,将小小的她藏在大氅下。

  她竟也感受不到长巷中幽幽寒风了。

  他在她耳边,声音低而磁,“烂人也好好人也罢,从今而后,这世间没有你不能骂不能恨的人,亦没有不可哭之事。”

  薛兰漪觉得好笑:“你不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最想骂的也是你!”

  “可以。”

  他默了默,“但是,你不能走。”

  无力感从四面八方倾轧向薛兰漪。

  薛兰漪还在挣扎推诿的手臂彻底没有力气了,只是嘴巴里还倔强地骂着他。

  长巷的风越来越大,吹散了她的骂声。

  她浑身的防备也在一次次撞向这块巍然不动的冷硬石头时,彻底碎掉了。

  她变成了一只没有壳的蜗牛,软趴趴仰靠在他怀里。

  魏璋一手横在她腰间,一手勒紧缰绳,继续往前走。

  玄色披风从肩头滑落下来,将她护在狭小一隅。

  笔直的夹道中,马蹄声清脆。

  甬道后方,是千千万万百姓感激的目光。

  甬道前方,是身穿红衣补服的群臣分列两旁,躬身而立,静候着威压逼人的镇国公。

  男人高头大马,端然而行,一身繁复蟒袍在风中纹丝不动,沉稳如山峦。

  无人看清,他冷峻的容颜下,厚重的披风中,藏着个絮絮骂人的小姑娘。

  走出甬道,魏璋路过百官,众人才依稀听到姑娘的哽咽声,“像你这种毫无底线的人,早晚断子绝孙!”

  他走在队首,徐徐地应,“好。”

  “乱臣贼子,将来一定一定一定会死无安生之地!”

  “好。”

  “你会下地狱,下一辈子也不得好死!”

  “好。”

  她骂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仍稳稳的。

  薛兰漪又悲又怒又无力,不甘心地上气不接下气,极力扬声,“你们男人都一样,只顾自己快活!从老的到小的,都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混蛋!”

  魏璋身形一僵,终于勒停了马。

  后方亦步亦趋的诸臣听了这姑娘一路狂言,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当今朝堂上,何有人敢如此辱骂镇国公?

  何况这姑娘得寸进尺,骂了一路,路过的太监丫鬟恐怕也都听到了。

  谁也不知道国公此时停下来意欲何为。

  群臣纷纷垂下了头,余光观察着冷肃的背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周围一片静默。

  魏璋长指将披风拨开一道缝隙,长缝之中是一双饱含春水,挑衅上扬的眼睛,一字一句更清晰地重复,“男人,没有好东西!”

  魏璋并无太多波澜,目光徐徐看向右手侧,对着右边宫殿道:“她骂你呢。”

  鼻间断断续续钻进香火气。

  薛兰漪意识到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往右看去。

  一行人正路经奉先殿。

  敞开的朱漆大门中,摆放着穆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和画像。

  和尚们在念经祝祷,钟鸣声起,檀香袅袅,一派肃穆。

  而大殿正中,正是先皇的画像。

  再有三日乃先皇诞辰,不少告老还乡的臣子提前入宫祭拜。

  此时奉先殿中正一派君臣情深,凄凄切切。

  而魏璋方才的声音不小。

  奉先殿老臣,身后群臣都知道薛兰漪刚刚那句“老的小的都不是好东西”是指先皇了。

  旧臣新贵,各自面面相觑。

  更有先帝近臣面色铁青,势必上前与薛兰漪理论。

  薛兰漪方才也是情绪失控,才无意识辱没了先皇。

  没想到魏璋这卑鄙小人抓住她的小辫子,当众告发。

  他真是恶劣至极!

  她的嘴唇翕动,双瞳恶狠狠瞪着魏璋。

  魏璋面色如故,深邃的视线穿过人群,直面先t帝画像,“骂你,你就受着。”

  “你……”远处的老臣听得此不敬之言,吹胡子瞪眼,指着魏璋和薛兰漪,“你、你、你……奸臣!妖女!”

  “辱骂先皇!以斩首罪论!”

  “你们站住!站住!”

  骂声越来越远。

  魏璋打马悠然而去,自有人捂住那老臣的嘴。

  第94章

  周围回归宁静。

  骂先帝的事如涟漪,归于湖面。

  薛兰漪却余惊未定。

  怎么会有人公然跟皇帝对骂的?

  他自己发疯,拉着她作甚?

  “我看你真病得不轻!”

  薛兰漪推了下他护在腰间的手,自然是推不开的。

  她索性抓起他的手,狠狠咬在了手腕上。

  突如其来的痛楚传来,魏璋垂眸俯视着姑娘发狠的模样,没有抽手,一手由着她咬,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驾马前行。

  她藏在他宽而大的披风里,没人看到她呲牙咧嘴的模样,也没有人看到她把他的手咬得鲜血横流。

  咬着咬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可能是没有魏宣在旁安慰,也没有甜甜的果子让自己开心。

  也可能是魏璋突然发疯,把她吓到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

  原来,人的眼泪真的是有限。

  流多了,流完了,也就没了。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后,心口的那口浊气好似也是疏通了。

  又想起他当面骂先皇的样子,心头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

  明明是很难受很愤怒的时候,却又有点想笑。

  这就是他所谓的做烂人的畅快吗?

  她才不要受他蛊惑,做什么烂人!

  她猛地又咬了他一口,咬得极深。

  魏璋抽了口凉气,呼吸略粗。

  “轻些,我不是铜墙铁壁,会断的。”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话音沙哑。

  他说的自然是手要断了,盖因他素日里说话冷硬,突然软和下来,寻寻常常的话也生出几分暧昧。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薛兰漪耳垂上。

  薛兰漪很不适,总觉得身后有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指指点点他们。

  她松开了口,窘迫撇过头去。

  魏璋察觉了她的心思,往身后睇了眼。

  众臣果然都齐齐发愣盯着他们。

  一盏茶之前,他们还在朝堂上看魏国公巍然立于陛阶之上,睥睨众人。

  此刻,又瞧他微弯着腰,略显生涩地哄人,众人难免不适应,各自不可思议,僵立着。

  在感受到一束寒芒后,众人才回过味儿来,礼部侍郎忙上前拱手,“不若魏大人先去安置……安置……”

  “安置夫人!”礼部侍郎眼珠子一转,谄笑道:“我等先行一步去御书房等候,夫人事大,圣上那边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魏璋好大的胆子,竟敢越过朕赦免乱臣贼子!”

  “朕不传位,他奈我何?他奈我何?”

  此时,众人已抵达御书房外。

  书房里,少帝砸笔墨纸砚的声音呯呯砰砰。

  显然,给太子平反、传位太子的事,未经少帝同意。

  太子一门的清白仍存在变数。

  一会儿,在御书房中俨然又是一场酣战,并没有礼部侍郎所言那般轻松。

  薛兰漪不由往御书房看了眼。

  魏璋自不会带着她去处理政事,与众人颔首示意,调转马头,往偏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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