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44)

  远处的树荫下,一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迎面走来,揽住姑娘细弱的腰肢。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男人粗糙的手在姑娘腰侧上下摩挲,姑娘红着耳垂轻轻推搡,又似欲拒还迎,并肩而去。

  周钰下意识跟上前一步,片刻,又默默退回了阴翳中,疲惫的双眸目送白衣姑娘远去。

  一缕药香犹在,他垂眸看见脚边掉落着一方绣帕,上面绣着花开一见喜。

  他眼眶忽地一酸,俯身去拾绣帕,因缺了食指和中指,再拾不起那朵一见喜了。

  拇指和小指虽在,但经脉受损,颤抖得厉害。

  他尝试过好些次,可绣帕被夹起又落地,夹起又落地,反反复复几经波折,绣帕上摔满泥泞。

  不如不碰,不如不捡……

  第31章

  半个时辰后,绣帕被系在一棵迎春树枝头,沐着阳光。

  紫衣青年背道而去,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到了晚间,夜风起,绣帕被狂风肆虐,再度坠落在地。

  一辆马车经过,车轮将一见喜碾入泥泞更深处。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口。

  魏璋撩开衣摆下来。

  “云谏留步!”

  此时,沈惊澜驾马紧随其后。

  朝服未褪,就先来了国公府,面露忧色,“圣上今日上朝的状态,你可看清了?”

  沈惊澜原本是圣上身边的亲卫,自小跟随圣上周旋于后宫风云,陪着圣上一路荣登大宝。

  圣上对他信任,他对圣上亦比别人多了一份少时情谊,故而无人比他更关心圣上。

  今日他瞧圣上上朝神思恍惚,特意咨询了太医。

  “太医说圣上忧思过度,已有二十时辰未眠,再拖下去龙体必然受损。”沈惊澜跟着魏璋的步伐往花厅去。

  “抓捕先太子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头绪?”

  “就这两日,必有进展。”魏璋不急不躁的。

  沈惊澜也知道先太子此时恐怕已经抵达西境,想要抓捕乱党实非一日之功,催着魏璋三五日成事太过强人所难了。

  他也不好过于施压,转而又问:“那圣上今日在朝堂上金口玉言要认祁王为义皇叔父之事,你怎么看?”

  此事说来匪夷所思。

  放眼大庸还未有哪任皇帝认亲王做义父的。

  圣上此举等同于给了祁王一个太上皇的身份,这于先皇岂非不敬?

  今日朝堂上,百官轩然,众臣死谏,圣上仍一意孤行。

  毕竟圣上母妃早逝,父皇不喜,幼时受了欺凌,都是祁王抱着哄,给他做主的。

  今次圣上被先太子之事弄得心神不宁,便又想起这位叔父,希望祁王在天之灵能护佑他。

  沈惊澜摇了摇头,“圣上若执意如此,将来史官笔下、百姓口中恐不留情面,你不劝劝?”

  两人已回了花厅。

  魏璋坐在罗汉榻上,摆弄着矮几上的鱼缸。

  他近日不拨弄鱼了,开始自己舂捣鱼食了,一边将灰白色的颗粒放进药舂里碾磨,一边漫不经心道:“认就认吧,圣上高兴就好。”

  愚鲁之人,怎听得进劝?

  沈惊澜却不能由着圣上,可又束手无策,这才来找魏璋出主意的。

  眼见魏璋也不管,他心更焦灼,在花厅里来回踱步,忽地念头一闪。

  “若能尽快寻到当年杀害祁王的凶手,告慰亡灵,也算圣上为祁王尽一份心意了,如此一来圣上能心宽些,说不定认义父之事就作罢了。”

  魏璋碾磨鱼食的手一顿。

  沈惊澜自顾自掀开衣摆坐到魏璋对面,郑重思索起来,“当年那凶手未免太狠毒,将祁王全府灭了口,连个人证都没有,实在难解。”

  “不过我倒探听到一则秘辛,或许有助于查出凶手。”沈惊澜神神秘秘压低声音。

  魏璋碾磨的动作变慢。

  沈惊澜索性将他的药舂挪开,与他面面相对。

  “我听说祁王死的前一日曾去过先太子寝宫,似是发现了先太子党什么秘密,连夜入宫面见先皇。

  可惜那日先皇偶感风寒未曾得见,谁知第二日祁王就离奇死了,书画也不翼而飞了。”

  沈惊澜说着说着,恍然大悟,“那是不是只要找到那幅书画,查出祁王当时面见圣上的缘由,凶手是谁也就迎刃而解?”

  魏璋沉默良久,嘴角闪过一丝莫测的笑意,“沈大人明察秋毫。”

  “你也认同?”

  “当然,查查杀人动机吧,或许能让沈大人眼界大开。”魏璋道。

  这话更坚定了沈惊澜的思路,这就拱手告辞,领着锦衣卫赶往祁王旧居。

  影七侯在魏璋身后,听得心惊肉跳,“沈大人不会真查到什么吧?”

  “他能从侍卫做到锦衣卫指挥使,又岂是泛泛之辈?”

  世子的意思是……沈大人真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出些真相?

  影七余光看了眼悠然洒鱼食的世子,心头不解,“火烧眉睫,世子由着他吗?”

  “是谁火烧眉睫,还未可知。”

  魏璋继续碾磨着鱼食,“最近湿气重,把库房里的书画拿出来晒晒。”

  他幽幽吐息。

  凉意丝丝缕缕化作风,吹得门前珠帘轻动。

  琉璃光点在他脸上摇曳,照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明忽灭。

  时至傍晚,天光被乌云遮去。

  青阳经过窗外,险些没看到阴霾下的人。

  “怎不给世子掌灯?”青阳进屋点了蜡烛,放到矮几上,顺便瞪了眼影七,责怪他呆愣。

  “世子又没说要点灯。”

  “世子还没说让你吃喝拉撒呢,难道你就不……”

  “我憋着呐!”影七挠了挠后脑勺,“憋了一整天。”

  “你!”

  青阳甩了个眼刀子,示意这傻弟弟下去吃喝拉撒。

  估摸着世子没提用膳,他也就傻乎乎只知驾马,根本没张罗旁的,不仅饿着自己,也饿着世子。

  青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崇安堂煨着粥,世子可要用些?”

  魏璋公务忙起来,并未觉饿。

  此时也不急着回崇安堂。

  “戏演完了?”

  总要给薛兰漪一点空间,看她怎么折腾。

  青阳摇了摇头,“姨娘今日一直呆在院子里绣花呢,未见异常,那位阿茵姑娘也未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哦?”

  这次倒不像上次那般大张旗鼓的山顶撒花了?

  可魏璋不信她按耐得住,“老宅那边如何?”

  “也未见异样。”青阳想了想,“不过章大夫刚刚才来给大公子送药,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

  永安堂这位章大夫医术不比太医差,唯有一点,爱喝酒赌钱,所以偶尔迟些过来给大公子看诊也属寻常。

  青阳并未放在心上。

  魏璋停下碾磨鱼食的动作,悠然眼眸。

  凛然寒意扑面而来,青阳心跳一滞,立刻警觉,拱手退出疾步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青阳拎着章大夫的后衣领将人丢在了魏璋脚下。

  此人果真酒气熏天。

  魏璋蹙了蹙眉,一脚踹在他肩头,力道不大,但章大夫突然被世子拉来兴师问罪,早吓得双腿发软,一骨碌撞在书桌腿上。

  不敢呼痛,又战战兢兢爬到了离魏璋不远不近的位置跪着。

  “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魏璋没理他,给青阳使了个眼色。

  青阳会意,将章大夫带来的药罐检查一番,“回世子未见异样。”

  章大夫此时才反应过来,世子是怀疑他在药里动了手脚。

  他哪有那胆量,连连以头抢地道:“回世子,给大公子送的药都是小的亲眼盯着熬的,一切依照世子的吩咐,绝无任何差池!”

  世子的t吩咐是:不让大公子死,亦不让他活。

  这般要求,需得严格把控药量,章大夫岂敢大意?

  青阳一脚压在他肩膀上,“话说得好听,今日如何又去吃酒赌钱了?”

  “哎呦,青阳大人你可冤枉小的了。”章大夫一边谄笑着,一边拍了拍青阳鞋面上的灰,“给国公府做事小的哪敢赌钱?今日有些腹泻,才耽搁了一会儿。”

  说着,肚子咕噜噜作响。

  空寂的房间里,声音格外清晰。

  章大夫知是僭越,心头凛然,伏得更低:“想、想是我家婆娘做饭不干净,伤了胃才耽误了时间。”

  “不过世子放心,我就让她帮着看了一盏茶功夫的炉子,而且药渣、药汁我都一一检查过,世子请过目,绝对没问题!”

  章大夫信誓旦旦将药盅递到了魏璋眼前。

  太过惶恐,瓷罐和汤勺砰砰作响,一滴药汁溅在了魏璋食指上。

  魏璋轻捻着些微粘稠的汁液,示意章大夫,“尝尝汤药。”

  “这……真的没问题的!”章大夫不敢大意,送药前已经尝过了。

  可世子坚持,他不得不在沉甸甸的目光下连舀了好几勺,囫囵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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