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冷郁权臣后_一念嘻嘻【完结】(91)

  不知不觉间,高大的身躯贴着她的脊背弓起来,与她最大程度相贴着。

  翌日清晨,魏璋醒时,薛兰漪却不在他怀里,而是在床的另一头,怀里抱着只歪瓜裂枣尖嘴猴腮的丑兔子。

  昨儿个夜里,她便总抱着丑兔子。

  他抱着她,她抱着兔子。

  魏璋怕丑兔子身上的跳蚤污了他的榻,给她丢出去好几次,她又不知不觉抱回了怀里。

  魏璋坐起身,沉沉目色笼罩着薛兰漪。

  薛兰漪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得喘不过气,睁开眼,魏璋绷着脸坐在榻的另一边。

  “可是妾吵醒国公爷了?”

  薛兰漪并没意识到自己为了只兔子,翻身到了床榻另一头。

  魏璋也未有多言,起身往衣桁去。

  薛兰漪瞧出他神色太好,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赶紧下榻替他更衣。

  魏璋撑开手臂,由着她侍奉,只是眼睛时不时瞟着睡在他榻上的龅牙兔子。

  薛兰漪头顶上的气息郁森森的。

  她不敢看他,亦不敢说话,怕言多必失,只默默盼他早些离府才是。

  她取了官服过来。

  魏璋压了下手,“五日后府上要摆宴迎宾,此前均休沐。”

  薛兰漪一怔。

  这倒不像魏璋的作风。

  从前即便老国公爷去世,他也不过守灵七日,立即就上朝了。

  这五年风雨不阻,怎会因为袭爵宴就不理朝堂之事了?

  薛兰漪不解,也懒得多问,只倍感压力。

  他不上朝的话,薛兰漪就要与他时时刻刻面面相对,时时刻刻精神紧绷。

  一时心上的阴云比窗外乌云还要深重。

  但面上并不敢表现,给他更换了常服,便挽起得体的笑,“妾去准备早膳。”

  她想脱离魏璋的气息,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账本可誊抄好了?”

  自是没有的。

  厚厚五本账册呢。

  薛兰漪摇了摇头。

  “那还不快去抄?岂有轻重倒置之理?”

  说罢,魏璋松开她,负手往书房去了。

  薛兰漪怔怔立在他身后。

  那么多账册,不休不止也需五日才能誊录完成。

  那么,魏璋休沐五日,她都得与他同处一室?

  薛兰漪几不可见地t拧了下眉,不得不跟上。

  临出门时,她又折返回去,将床榻收拾整齐,并将兔子轻手轻脚放在枕头上,给它盖了她的被子。

  她当真极喜欢这兔子,光看着水汪汪的眼睛,眼中都不禁染了笑意,心情才略舒畅些。

  魏璋路过窗户,发现薛兰漪并未跟上,而是坐在床头对着丑东西傻笑。

  他眉头紧蹙。

  低沉的气息很快穿透窗户。

  薛兰漪回过头来,颀长的暗影投射在窗纸上,笼向她。

  她笑意顿时凝固,赶紧提起裙摆跟了出来。

  魏璋却不走了,负手立在原地,一直透过窗户缝隙盯着床榻,“你可知国公府有何忌讳?”

  薛兰漪看他面容严肃,心道自己可能不知不觉犯了什么大忌,紧张地望着他。

  他道:“先祖当年追随圣上攻入盛京,被围困于大荒山,五天五夜无水无食,后意外猎得一只野兔。”

  前面的事薛兰漪是知道的,但倒没听过野兔的轶闻。

  她竖着耳朵听。

  魏璋肃声道:“先祖当初太过饥饿,狼吞虎咽,险些被兔骨割破喉咙而亡,故国公府不可出现兔子。”

  “……”

  有吗?

  国公祖上战功赫赫,枭雄般的人物,能差点被兔子噎死?

  薛兰漪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之前,你不也编了兔子……”

  “你觉得,我会骗你?”

  “……”薛兰漪觉得他没那么闲。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

  轰隆——

  天边忽地一道惊雷。

  魏璋仰望天空,“你看,天象示劫,在警醒你。”

  轰隆——

  天边又一道惊雷。

  蓝白色闪电直劈向魏璋。

  魏璋巍然不动,薛兰漪却险些吓懵了,下意识躲到了魏璋身后。

  魏璋瞥了眼腰侧诚惶诚恐的姑娘,“老祖宗很不高兴了,你可别连累我被劈。”

  薛兰漪当真怕雷,也当真想不出魏璋有何理由杜撰哄骗于她。

  于是,赶紧屈膝回屋,打开衣箱,把兔子装进了看不见的衣箱底。

  又从偌大的衣箱后探出个脑袋,紧张地往外张望。

  兔子似地警觉。

  窗外,魏璋嘴角几不可察溢出一丝笑,提步往书房去了。

  *

  后三日,自西边的乌云源源不断汹涌袭来。

  在盛京城上方连成片,遮住了天光。

  城中,淅沥沥的雨下得半刻不停。

  听闻大庸不少城池遭了水灾,难民纷纷涌入京中。

  外有强敌兵临城下,内有水患生灵涂炭。

  正是满城风雨风波不断,四方院落里却难得地安静。

  魏璋在朝时,崇安堂中宾客盈门,没有一日消停的。

  如今,拜帖一摞摞递上来,全被他拒了。

  他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都不管,日日与薛兰漪在书房盘算旧账。

  后来,沈惊澜硬生生闯进来两次。

  一次,是因为朝臣进言让圣上与西苍联姻,娶西苍长公主为后,以威慑西齐。

  魏璋站在薛兰漪身边,一边帮她指证错误的账目,一边头也不抬道:“圣上大婚理应找礼部协商,都察院可无权干涉。”

  一次,沈惊澜风风火火推开书房的门,急得直扯嗓门:“吏部尚书要求仿先朝旧制,重整东厂,以行监察之责,此事可夺了都察院之权,你也不管?”

  魏璋也只是淡淡掀眸看了他一眼:“东厂监察的是锦衣卫,又不是都察院,沈指挥使有异议不该去找谏言的吏部吗?”

  魏璋云淡风轻的,好像突然隐退朝堂,什么都不管了。

  可只有薛兰漪才知道,每晚夜深人静时,递到圣上面前的奏章都会誊录一份送到他面前。

  谏言的礼部和吏部都曾深夜造访过崇安堂。

  魏璋不是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在倒逼圣上退让更多。

  国公府的世袭爵位俨然并不在魏璋眼底。

  薛兰漪从他眼中看到了更大的野心,无边无际的野心……

  “好看吗?”

  低哑的声音打断了薛兰漪的思绪。

  薛兰漪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魏璋的侧颜。

  而魏璋一直在翻阅公文,即使未抬头,也察觉到了薛兰漪的目光。

  薛兰漪忙收回视线,胡乱指着账本其中一行:“这笔账目看不太懂。”

  魏璋这才侧目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旧账本早就被墨晕花,且又晾干了。

  墨团斑驳,难辨字迹。

  莫说薛兰漪了,魏璋曾过目过的账他自己也辨不清晰。

  他抬起左臂,掌心向下,勾了勾手指。

  薛兰漪懵然。

  魏璋有些不耐,“账本放那么远,我怎么看?”

  这两日,薛兰漪因为要请教魏璋账目的问题,所以从他对面搬到了他左手边坐着。

  只是,她不敢离他太近,一直坐在左角落,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

  魏璋这么一说,她不得不把凳子往书桌中间挪了挪。

  魏璋的左臂顺势从薛兰漪肩膀后绕过去,翻阅了下账本前后两页。

  “这是锦绣坊的账,令掌柜把锦绣坊铺子里的账本送过来核对一番便清楚了。”

  他左臂圈着她,低磁的声音喷洒在颈侧。

  这几日他未焚香,反而身上原本的炙热气息更浓烈,从四面八方包裹着薛兰漪。

  薛兰漪缩了缩肩膀。

  魏璋轻易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侧目睇向她。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近在呼吸之间,强势地压迫着薛兰漪。

  她不敢表露一丝不适,扯唇道:“不用别人送账本来了,不如我去一趟锦绣坊吧?”

  魏璋眉心微蹙。

  薛兰漪实际是想言语试探一下,她能不能出门逛逛。

  她真的不想每时每刻都跟他绑在一起。

  可她话一出,看着魏璋的表情,她就明白了。

  魏璋是不会让她出门四处乱跑,哪怕是去他的产业。

  她赶紧舌头打了个滚道:“我、我就是想顺便去锦绣坊试一试成衣,听闻铺子到了几套浮光锦的衣裙,我能不能去取一套?”

  她扯住他的衣袖一角,轻轻摇晃,“平日穿什么倒也无妨,只后日是你的袭爵宴,若让人瞧见站在国公爷身边的女子衣着不够体面,总归折损了国公府和你的颜面。”

  她怯怯的,声音柔柔的。

  魏璋的目光挪到了攥着玄色布料的白皙手指上,眉眼中肃色稍解,反生出些许笑意。

  忽地,左手改为扶住她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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