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君回炼意味不明地反问,“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有人为难他,那时候我就觉得那么倔强的眼睛真适合学剑道,我一直觉得他会成为一位无人可及的剑修。”
这是她的心里话,江昀如果投身剑道,他的成就会更为不同,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无论是苏小爻还是萧停渊都不及他。
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苏小爻听出来她话语里的惋惜,笑道,“这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她了解搭档,就算江昀本人站在这里也会这么说,他已经做出了那时的他能做出的最优抉择。
“他不后悔的,不然就像我一样困在幻境里了。”苏小爻看着远方的身影,“别看江昀年纪最小,他内心很强大的,他比谁都明白要往前看的道理。”
“你们搭档感情真好。”君回炼眯了眯眼,回忆起一些过往,“我和我的朋友也很久没见了,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
“噗。”苏小爻被她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舌头。
“你和你的朋友们感情……真好啊。”她讷讷地说。
君回炼深以为然地点头:“是挺好的,我有一个朋友跟我过命的交情,她后来沉迷写书但是写得一塌糊涂,我本来想看在我们深厚友谊的份上咬咬牙看上去,但是她写得又臭又长,我面刺她之过结果被追杀了四十九天。”
苏小爻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友谊小故事吗?”
“嗯,是不是很温馨。”君回炼满眼怀念。
苏小爻沉默了片刻,把腰果盘子又往她面前挪了点。
吃吧,别说了,她认知快被扭曲了。
君回炼没在开玩笑,她真心怀念过往。
她口中的朋友正是一万年前的合欢宗宗主,酷爱写书的她写作能力烂得惊人,过了很久她才认清现实将黑历史全部销毁。
不过她最终还是留下了一本原件,放进奖池垫池子了来着。
她想着想着忽然挑了下眉。
“怎么了?”离她很近的苏小爻观察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她没说具体的事情,有些秘闻系统论坛上还挂着呢,保不齐好奇心极度旺盛的苏小爻哪天会突发奇想善用搜索键。
她可不想让新交的朋友们发现她其实是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前辈,然后碍于诸如地位高低年龄差距等因素在她面前拘束起来,她很喜欢现在和苏小爻的相处模式t,也最欣赏苏小爻这样自来熟且特别能侃大山的性格。
苏小爻点点头,边看擂台边和她闲聊起来:
“话说你可是监考,监考和考生走那么近没问题吗?不会被追究徇私?”
“虽然我这个人看上去护短脾气又差一副公私不分明很会徇私舞弊搞小动作的样子。”
君回炼客观评价自己。
“但是做起事来还是认真公正的,这可是我主持的考核,我首当其冲维护自己定下的规则,绝对不会为私人感情刻意操控比赛的胜负。”
“顶多就是加一些自己的恶趣味是不是?”苏小爻笑问。
“加一点恶趣味不妨碍到大局就行了嘛,我师父她老人家对我很宽容,我做什么都行,总之按照我的能力不可能把入学考核办砸。”君回炼说得轻巧痛快。
她心中暗道当然了,她对自己最为宽容,自己做什么她都同意,在想做的事情能够完成的基础上稍微按照自己的心意玩点花样都是正常操作。
“不影响就好。”苏小爻自然乐得和朋友呆在一块插科打诨,她最喜欢热热闹闹了。
君回炼也喜欢,她中间睡了整整一万年,时至今日依然觉得自己是曾经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年轻人在外总喜欢和同龄人呆在一块,她心态上也不例外,就喜欢和鲜活的人打交道。
她愿意留下来重振修真界也有这方面原因。
一万年前的修真界虽然什么东西都匮乏,但是整体上欣欣向荣,她眼里的万物都是鲜活的,人和人相处的时候也不拘什么,可没有现在贵族与散修泾渭分明的驾驶。
她还是喜欢从前修真界热闹的样子,随便到哪个秘境前哪怕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也能聊得来。
观念无法一蹴改变,未来就靠这些新一代的年轻修士了。
君回炼吃着瓜子不亦乐乎。
她和苏小爻谈天说地的时候,万众瞩目的中心擂台上两个人同样在对峙。
擂台的特殊功能让他们的对话一并投射到天幕之中,观战者清晰可闻。
“你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论起来我们还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不说两眼泪汪汪也不应该如此仇视才对。”王浥坤即使脸上在笑也掩盖不住浑身上下透出的阴冷。
他说的话专门挑起江昀的回忆,往他心口上插刀子。
“为什么选我。”江昀没有为他的话而愤怒,他神色平静,遥遥注视他的眼睛无悲无喜。
王浥坤冷笑。
他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这种姿态总让他想起曾经他还是县衙主簿的时候,他明明是一个清高的读书人,却要对着那大腹便便脑袋空空的县太爷卑躬屈漆曲意奉承。
他临走前绞了那个靠着外家捐官才坐上县太爷位子的蠢货,并且发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弯腰。
这三年他做到了曾经的誓言,修仙之路逐步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还说服了难缠的圣祈宫宫主让他来到天衍学府求学。
为什么江昀偏要在这时候出现?他一个害死全家半死不活的人讨到一条命就苟延残喘下去不好吗?
他冷冷地盯着江昀,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当然是为了继续当年未做完的事情——斩草除根呀。”
他把玩手里的灵符,满是嘲讽地说:“我若是你,在害死全家后就算不自毁也该找个山清水秀没人的地方悼念去,你可真不愧是生下来就得到高人批命‘天煞孤星’的怪胎,到了这步田地还有心思逍遥自在,我看你跟那几个朋友整日里吃喝玩乐好不自在,是把从前的事情都忘了?”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卓绝。
幸而这些年来有444耳提面命日日夜夜反向洗脑,他早就明白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恶人布下的阴谋,背地里肮脏偷窥的老鼠想要看到的就是他崩溃、作恶、被悲痛和仇恨冲昏理智,然后陷入自我怀疑,被小时候种下的“天煞孤星”种子困扰余生。
他很清楚他和江家一百二十人的苦难源自于谁。
他们的痛苦源自于为虎作伥的王浥坤,源自于被贪婪控制头脑从而沦为一步棋子的圣祈宫长老,源自于躲在背后有着不可告人密谋的幕后黑手。
而他要做的事绝不是顺他们的心意自我怀疑,而是打碎他们的妄想,按着每一个仇人的脑袋向困在招魂幡里的冤魂磕头道歉。
王浥坤见自己的心理暗示没有起效,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还以为一个知道自己天煞孤星命格的人在经历全家枉死之后会崩溃呢,没想到心理防线还挺高。
“你从来没有反省过吗?”江昀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询问。
“修真界实力为尊,你怨不得我。”王浥坤答非所问。
显然,他并非完全不知道他的做法违反人理,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信奉实力为尊,因为自己可以俯视众人,所以淡漠生命,不会为杀了多少人而感到羞耻。
“我明白了。”江昀只是说。
若是三年之前他听到这话一定会感到愤怒绝望。
仇人害死他全家还试图把罪责推到年幼的他身上,自己则轻飘飘地将一切揭过,连幻境都拷问不出他内心的罪恶,放纵他堂而皇之进入天衍学府的最后一轮考核。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明白恶人的思维是不同于常人的,他可以自认问心无愧,只要被寻仇的时候不后悔就好。
“你明白什么了。”王浥坤嗤道。
“你修仙是为什么?”江昀忽然没由来问道。
王浥坤盯着他皱眉不语。
这人被刺激疯了?
江昀自顾自继续说:“生杀予夺的实力,长生不老的寿命,超然于世的地位,不外乎这些。”
“那又如何,只要是人,只要有思维,谁不贪婪?”王浥坤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走上修仙路不也有自己的目的,大家彼此彼此。”
“你在乎那些。”江昀忽而笑了,俊美非凡的少年笑起来如春风化雨。
“你说的,实力为尊,那我拥有实力,毁掉你在乎的东西也理所应当,对吗?”
王浥坤做惯了亏心的恶事,才不会被区区几句话吓到,他自信地捻起灵符,符文顺着黄纸攀援到空气中,一串串晦涩难懂的字符漂浮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