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帝的话还未落下,靖王世子忙爬伏过去,诚恳道:“陛下!皇兄!臣弟还有一个女儿姜容,臣弟足矣!”
康乐帝淡淡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靖王世子的头顶:“姜照,可朕认为你并不知足。”说罢,他抬起头对远处垂首而站的靖王道:“从玉牒里除名吧。朕会给父皇一个交代,亦会给天下寒门学子一个交代。”
靖王府内,靖王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亦曾寄予厚望的不孝子,命心腹将他抬到榻上上药,淡淡道:“吾儿,父问你,除了黔州学子一事,你还有其他事可瞒?”
姜照近天命之年的中年男人今日经此一遭已全然没有了自负高傲之气,他忙道:“父亲,没有了。”
靖王点点头,看着这个即将离府的儿子,问:“知不知道父亲为何带你入宫?因有黔州书生一事,这事儿瞒不住。”
姜照眸光一闪:“父亲放心,儿子已快马加鞭派人赶往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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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徐林已得了圣令一月未归家,这些时日以来吃住皆在衙内。为防走漏了消息提前惹出风雨。
但康乐帝对于孙整及骤然身陷囹圄的梁朗迟迟未曾下决断。
而一直隐在暗中的罗家、靖宁侯府、诚意伯府、东宫,则一面不动声色地等待着那黔州的书生进京。一面暗中派人关注着梁家、陈桂贻、卧雪阁的动向。
康乐帝的迟疑对他们来说亦是一个时机。
秦惟熙则托了徐林多加照顾无端受此波及的梁朗,其间靖宁侯府的小侯爷恍若并未受此事影响,频频爬上罗詹事的庭院墙头,再绕过众人只身入闺阁不厌其烦地教那诚意伯府的小孙子口中的女中豪杰射箭。
梁朗自打入狱后一言不发,大理寺的衙役们亦恍若未见其人照常送去吃食与水到牢内。
他想不通,明明前一刻还身在那片他乐在其中的清贫小院中心中向往着杏花春雨的江南,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常年不见天日的大理寺牢狱。
直到在衙役们的谈话中得知,他因多年未有一番作为又受同窗排挤父亲的不看好。鬼使神差地想与靖王世子的外室子孙整暗中勾结,欲行科举舞弊逼迫礼部尚书曹墨,劫掠曹尚书孙儿为质,以此受靖王世子青睐在京中谋事。
但家兄无意得知此事,竟因手足之情代幼弟冒着风险与孙整结交。
舞弊案事发,梁胥投入大理寺还未经提审,身为其父的梁阁老便自行前往衙内替儿如实招供。
梁朗一声冷笑,孙整是谁?他并不知晓。可没有人听他一言,这些时日梁家也无一人来看望他。但从衙役口中得知他书房内留存的来自靖王府的御赐之物以及父亲的亲自替他招供,他已然明白了一切。
夜半时分,人入深眠。
大理寺外,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昏暗处,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低沉,开口问:“自己可以么?”
面前的姑娘笑着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提食盒,周身罩着一件连帽黑氅。
“那好,我在外面等你。”
不过片刻,徐林带着那全身黑氅而罩的女子走进了狱中。徐林边走边道:“多事之秋,亦难为梁姑娘深夜前来看幼弟了。”
牢房内,梁朗蜷缩在墙壁一角一直未曾入睡。听见那忽而响起一声轻盈地脚步声。他也并没有抬起头。但低垂下来的睫毛却动了动。
少顷,一身覆玄衣黑氅的姑娘站在了牢门前,注视着他。
梁朗察觉到那道视线缓缓抬起了头,眼中一闪而过的讶色:“罗……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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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友友们的阅读。
从七月末开文至今历时三个月,今天终于入V啦。
我会继续努力,勤勤恳恳码字,用心构思好每一个故事,不辜负每一个为我停留的友友。[红心]
第106章 星满天
梁朗蹭地站起了身,因长时间久蹲在原地冷不防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而后眩晕。他缓缓稳定下来,再定睛看向囚笼外的那身着了一身黑氅而来的姑娘。
微弱的月光透过牢房上方那极小的窗洒了进来,映在了梁朗那身还是入狱前所穿的那件紫色浆洗的有些泛白的长衫上。
他稍稍抬起脚步挪到了旁处,好让那片漏进的月光照在那姑娘的周身。
予她光亮。
“小星?你……你怎么来了?”他语带慌乱。
秦惟熙站在那片光亮中,忽而脑海中想起那件的上元灯会,那个毫无顾忌的少年。
“梁朗,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你是如何进来的?是你父兄二人亲自合力将你送进来的?”
梁朗不语,垂下了眸,但双手却渐渐地握成了拳。
秦惟熙打开了手中食盒,蹲下身将一壶清酒与一油纸包新鲜出炉的糕点从狱栏递了进去。她起身看向而今消瘦单薄,双唇干裂的梁朗道:“活着不好吗?多少吃一些吧。”
梁朗毫不迟疑接了过来,将那一水一食捧在怀中,抿了抿唇道:“可是你做的?”
秦惟熙未作声只点了点头,很快她又见梁朗将吃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木桌上而后走近了她,却仍适宜的与她相隔了一段自我约束的距离。
“小星,对不住,也多谢你……来看我。”
“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你走吧。”
秦惟熙闻言忽而一扬眉,再见他眼中那一片炽热的目光,她忽然想起了今夜大理寺外一直在耐心等待着她的那个人。
“你心悦小星?还是为曾经的过错多留遗憾?
梁朗忽而眸色极致柔和,转瞬又目露不解,温声道:“此话何意?”
秦惟熙淡淡一笑,望着那小窗外的光亮,幽幽道:“从前你那般为贞蕙出头,年少时懂得不多。而今一岁岁长大,倒是心里看得明白了。”
“梁朗,你再好好瞧一瞧我是谁?”
梁朗闻言瞳孔猛地一骤缩,心间再一颤,再定睛望去。
这凉薄的语气与那眉眼间的冷淡,不知为何竟让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发生在水云楼的那一“战”。
当日他口中的那“蛮女”真真的是厉害至极,后来他为此也高烧了多日。再一想到靖宁侯回京后的对她种种相护。
不,不可能!
梁朗睁大了双眼,只觉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响雷。
他再而朝着她的面容看去,那明明就是罗家小女的模样,可为何那神态却不似小星。这眼神他似乎曾在定国公秦衡的举止间所见过。
梁朗面上满是错愕,结巴道:“你……”
秦惟熙仍然淡笑着看着他。
“梁朗,小星夭折了。”
梁朗闻言忽而大脑一片空白,手握着狱拦缓缓滑落跪地。
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滑出,秦惟熙再而垂眸瞧他,见他双肩在微微地颤抖着。
梁朗道:“不可能。她走的时候我知道,我那个想你们都走了,都散了,真好啊,这回谁也不能欺负我了。”
秦惟熙闻言心头倏忽一涩,她微微仰起头将那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又生生逼了回去。
“梁朗啊!她甚至都未曾活过江南那个明媚的春天。从前她认为的她真真好的阿姐死了,从幼小的她再到六龄对她爱护有加的二哥哥也去了,别人瞒着掖着不曾与她说,但她什么都知道。”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这一路上从京城到江南她在想些什么?”
跪在冰冷地面的梁朗再也隐忍不住,泣不成声。
他想起了初春时他的加冠礼,那一身碧衣容颜美丽的姑娘,对他所说的那一句“难为你还记得”。
他早就应该发觉的。
他不断呢喃:“难怪难怪。我竟糊涂至此!”
当年在国子监里司业对他们的定期考核及才艺竞赛。那唯一的那一票那一记名,他一直以为是金枝玉叶的贞蕙公主。
他年少不知事与同窗们硬碰硬,连国子监负责教授他们学业的司业看着他也连连摇头。不仅如此,连每次的考核他也排在末等。
但他的父亲是一国首辅阁老大人,同窗们不敢耻笑于他,只能远远的躲避他,只有很少的几人才与他真正的交好。
后来那次上元灯会上他与同窗去看花灯,他无意间瞧见一卖灯的摊前围t满了人群,再而又见了被那小姑娘怀中抱着的兔儿咬破了那画像一角。他甩走了那兔儿又出言不逊。
再后来那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远去了江南。
后来一次新岁,从前在国子监里结识与他要好的同窗为他倒酒,不知从何处听见城中的风言风语,为此打趣他:“晗瑜兄,听闻令尊有意让你尚公主吗?”
他当时未语,只垂着眸再不看众人淡淡地笑。
同窗再为他倒过一杯酒,又说:“咦,当年上元灯会我还记得呢!晗瑜你可是为了那公主殿下大打出手,出尽了风头。”
他当时微微皱起了眉头:“我何时大打出手?只是当年才艺竞赛时贞蕙公主为了投了一记名,我至今仍然记得,当年年岁小,没想过后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