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_芍药与鹿【完结】(131)

  陶青筠大剌剌地坐在树下的长石凳上,一肘搁在弯曲的膝盖上,朝他哼笑:“老木头,那你呢?将来我们若行了坏事,你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梁书文想保下他这个好儿子,也要看看能不能保得住。”

  秦惟熙这时看向几人说:“所以我们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他的官位不保。”

  陶青筠顿悟:“让他梁家失势?先从这小的来,小的没了生机,再收拾那老的?这事儿就暂且这么定不下了?那梁狗儿不能真想不开死在狱中吧?”

  褚夜宁一声冷笑:“梁三子认了,且还是他老子亲自告发的他,与姜照之间唯一的物证唯有那鼻烟壶。不定下又如何?难道说梁书文那匹夫就是以儿换儿想让他儿死么?”

  姜元珺笑,面上此刻也是难得地畅快:“表叔父已被父皇除名也为此失了一条腿。梁胥希望破灭,如今想必已经生不如死了。可他又哪里想到此事还未算完。”

  陶青筠闻言哈哈一笑:“你那四叔祖父别看平日里笑眯眯的一个人,真做起事来真是狠绝,竟硬生生打断了他爱子的一条腿。”说话间他已将刚出炉的烤肉一一串好递给了几人,又朝着姜元珺道:“我有没有说过你不做这储君,谁人能坐稳这个位置?”

  “老木头,你且安心坐着,你这后头他日还有我们几个呢!”

  一直未曾作声的罗聆摇头失笑:“我们是天兵天将?”

  陶青筠扬起下巴:“谁人敢阻,小爷我来一个杀一个!”

  秦惟熙倏忽塞了一大口肉到他口中,也畅快笑道:“三哥这么快就醉了?”

  褚夜宁这时从藤椅上起了身,那火焰旁现下无人,适才见她吃那炙肉吃得可口,又不动声色地去取了生肉再而烤上一番。

  火焰在面前噼啪噼啪响个不停,还有些零星的火点弹到了他新制的一身竹青色的长衫下,他嘴角微微抽了抽,从前这都是老钟的活计。

  再垂眸望向自己身覆的这件翠竹青衫。唉!那个小姑娘总是担忧他冷,从前他一贯喜爱那黑衫黑氅,而今乍一看,那黑黢黢的颜色倒是真有些冷。于是他火速又命人重新去定制了几身新衣只为安抚住那小姑娘的心。

  他心下一叹,面上却是一片柔和,似是无声地在笑。

  正思绪万千中,鼻尖忽而涌入一缕淡淡的香气,是茉莉。

  那是秦惟熙昨夜晚间沐浴璞娘给她拿来的茉莉香露,待沐浴时滴入几滴入水便可得一身幽香。

  褚夜宁闻着那淡淡的香气缓缓回过了头,只见那刚刚还陷入回忆中想起的姑娘此刻正背对着她,而一双手看似无意地也背在了身后,且那手中还握住一支用竹签插好的炙羊肉。

  特意留给他的吗?

  他微微挑起了眉,唇角的笑意越发地浓。

  褚夜宁正欲接过,那股淡淡的撩人香气再一次吸入了他的鼻间。望着灼灼望着那唇齿留香的烤肉,不知为何竟令他想起了那日在那片星辰下那柔软清甜的唇瓣。触如荔枝,红如樱桃。

  心头又似有一把七弦琴在无人触碰下兀自地勾弦“撩拨”。

  一弦动,两弦动……

  “啪”地一声琴弦断裂,琴音戛然而止。

  他蹭地起了身,匆忙间亦不忘接过那炙肉,紧接着又走到木桌旁提起一壶烈酒仰头送入了口中。

  秦惟熙冷不防被他的动作惊到,而此时正谈天说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几人也发现了褚夜宁的异样,纷纷投来不解的目光。

  陶青筠忽而目光一闪:“咦?”

  秦惟熙循着他的目光去瞧,亦是一瞬怔愣,她缓缓道:“四哥,你流鼻血了……”

  *

  秋雨寒凉,霏霏而落。

  两辆从大理寺驶出的囚车缓缓驶过鼓楼长街,再越过长巷向城门而去。

  官兵持剑伫立于街巷两侧,为阻挡蜂拥而至的百姓,亦为防止有人会劫囚车。

  凄凉的雨打在青石路面上,一声又一声。而囚车内的梁朗已换上了一身囚衣面无表情地垂着双目坐在囚车里。

  孙整则痛哭流涕地再另一辆囚车里大喊大叫:“姜照是我爹……”

  百姓们纷纷对他指指点点。

  而人群之后的一条小巷口,身着一身粗布麻衣伪装成庄稼汉的梁胥则手持着一把弓箭对准了孙整身前的那辆囚车。

  雨仍然再下,却比那日他的加冠礼还要猛烈。是了,那是春日里的第一场雨,他以为见到了那想见到的人,就连令他讨厌的雨他也不大在意了。

  梁朗这般想。

  忽然“咻”地一声,一支箭矢穿过人群,朝着他直直地飞了过来。

  显而易见目标就是他。

  他猛地抬起了头,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见正前方有另一支箭矢从他面前飞过,双双相碰,将那早先射过的一箭打落在地。

  梁朗睁大了眼睛,看见了正前方的人。

  是罗家小星的面,但皮囊下却是另一个人,生了一个强韧的心。

  他忽而一笑,果真是个“蛮女”,不吃亏的主。

  梁朗再朝另一支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是他的兄长梁胥,为了解决他这个后患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早该想到了。

  但他并未想到手足情深的兄长真的会这般的去做。还有他的父亲、母亲、姐姐。

  他抬眸望着目带慌乱而逃的梁胥一声冷笑,双目中已透出极致的寒意。他已然心灰意冷。

  人群中响起一片嘈杂,本在守着囚车的官兵们纷纷拔剑出鞘对准了街巷两侧。百姓们见此纷纷高声惊叫:“要死人啦——”

  梁朗手握着囚车的囚栏艰难地站起了身,疏散人群与寻找那射出两箭之人的官兵见此又纷纷回头朝他一手持剑望了过来。

  梁朗在雨幕里已经睁不开眼,但他仍然努力睁大了双目去看围观的所有百姓,而后他哈哈一笑,高声道:“家兄梁胥,当年与定国公世子为同窗情谊,世子古道热场,玉洁松贞,却遭家兄屡屡嫉妒之才华,十二年前香山狩猎使计将世子跌落下马,世子险些丧失一腿。”

  “时间再而回到十年前那个冬月,定国公一家蒙冤一门数百余人惨死,事发前家兄常常夜不归宿,直至蓬莱事发,世子死于蓬莱,家兄携世子金冠、玉佩入宫面圣。”

  “我梁朗想问一句,家兄当初是否在密谋陷于秦家!又还有何人参与此事!”

  “秦家这不白之冤又何时可昭雪?”

  那一去不归的小姑娘又可否能康健而归?

  “梁晗瑜,你住口!”人群中一声咆哮,众人只见当朝阁老梁书文弃了手持的那把油纸伞疾步向囚车跑了过去。

  “梁晗瑜!他是你兄长!你的哥哥!你们有着手足之情,你如何能如此诬陷你的哥哥!”

  与此同时,众多寒门学子与黔州而来的书生聚集在宫门下,纷纷手捧着书卷高声大喊。而其中还有几人拉拽着被五花大绑的一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朝宫门走去。

  “权贵犯法亦与庶民同罪!”

  “我等寒门学子寒窗十年苦读,又是招了谁惹了谁?”

  那黔州而来的学子将手中所捧得书卷撕得粉碎,而后朝天一扬,高声道:“民乃黔州人士,发奋读书只为凭民自身之力,他日得我青云之志!”

  “但靖王世子以权贵只身欲将他儿冒名顶替,入朝做官t。事败时又派人刺杀于民,幸得村中友邻相护得以脱逃。而民家中已过身的老祖母曾节衣缩食辛勤劳作助民学业可成,祖母何辜?民何辜?”

  “敢问陛下一句,这天下苦学多年只为春闱科考那一刻的寒门学子又何辜?”

  第108章 我牙疼

  靖王世子欲为其外室子行科举舞弊案,想寻了大儒韩夫子来教导其子未果,而孙整其人苦等多年自认为一朝就能从孙秀才变成孙状元抑或孙探花,但距离新的一年殿试之日还早,亦自是未成。

  这些皆未发生的事儿都可以让靖王世子避重就轻的只被除了皇室玉牒,贬为庶人。虽已残了一条腿,他日此风波过后仍可私下凭着靖王给予的银钱逍遥过后。而梁胥也因幼弟甘愿认罪也可就此从风波中脱身。

  当年太祖皇帝登基后仍遵循平民百姓夫妻般,一生只有一妻、一位皇后,不立任何嫔妃,后宫如同虚设。太祖皇帝骁勇睿智、重用贤能又宽以待人。

  一国之母平易近人仁慈善待天下苍生百姓,曾微服民间所过之处无不称“贤后”与仁君,因此皇室中人亦纷纷效仿帝后善待正妻,抑或不纳妾不立侧妃。

  而靖王世子身为亲王之子对外隐瞒多年有了外室子一事暂可不提,却糊涂至此勾结朝臣欲行起太祖皇帝生前最痛恨的舞弊之事。

  梁胥本以为从此可以天下太平,而梁家也在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谁都未曾想到他狠心射向幼弟的那一箭会被人打断,手足之情的幼弟亦会在闹市口与他恶言相向,说出的每句话都如狂风暴雨

  他曾痛心弃幼弟于不顾,只为待他日重掌镇抚司指挥使一职时再为幼弟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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