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前,太祖建立大夏称帝始,将跟随他打天下的大部分文臣武将加官封爵。其中有开国功臣褚夜宁的祖父,太祖封——靖宁侯。与秦家先祖,已故的秦蘅之父,太祖封——定国公。
可世袭罔替,永不废除。
有人说,太祖手下的几十余名将为何独宠秦、褚、罗三大世家。
四人自婴时起比邻而居,幼时为友,少年时已为莫逆之交,情同手足。万泰元年除夕夜宴,太祖从不痴酒的人于那一夜醉酒,与众爱卿谈笑风生。
连赐了褚家三杯酒。
只道可以告慰十余地战役中褚家战死的七位英魂,皆为褚夜宁之父褚兰泽大将军的叔伯。
又追封定国公妻为一品诰命夫人,当年众将随太祖姜仲亭征池州,褚秦罗三人以己为盾护姜仲亭突出重围。秦鹤妻叶氏、褚伯苓妻凌氏、及罗义芳妻许氏,陪同赵芙城留守家乡凤池。适逢三面受敌,无暇顾及家中妻儿,敌军就此钻了空子匆匆赶到凤池欲以赵芙城为质迫使姜仲亭投降。
赵氏与叶氏当时身怀有孕,一个身怀三月将将坐稳,一个十月怀胎将要分娩。
敌军只知姜仲亭妻有孕三月,并未见过其人。
寒冬腊月,叶氏穿着厚厚的大棉衣遮掩大肚,又将夫君送的绫罗绸缎、珠钗翠环通通覆身扮作了赵氏妇,与凌氏及众留守护卫一同留在了凤池。
等赵氏妇反应过来的时候,护送她与许氏去往农庄的马车已驶得了老远。而后凌氏与叶氏兵分两路,趁机迷惑敌军,意图拖延时间等到援军。
定国公秦鹤带着十一岁的长子秦蘅及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赶回凤池的时候,其妻已被敌军吊在城门下,最后小儿于战火中呱呱坠地。
也就是秦蘅的弟弟,秦惟熙的叔父。
秦鹤妻叶氏最终难产而亡,其小儿也余数日后在战火中夭折。而凌氏过不久也郁郁而终。
这场征战也让罗聆祖父罗义芳伤了根本,早早辞去官职一心归家。
就这样,数十年前太祖称帝始,这些当年随他打天下的众将皆封公封侯加官进爵。
于万泰十六年出生的褚夜宁,也曾在这十年光阴里私下里所见太祖对三世家的荣宠,明里却无有过多,引人注目。只在御花园之南一角种下一颗玉兰花树。
褚家祖父当年对他们说:“君是君。臣是臣。自古君臣有别。”
“江山定了,我等就该退到幕后了,老老实实的做个臣子,做自己的份内事。”
“至于我的子女亦不可因此就在皇室赐予的恩荫下妄自尊大。”
直到他们这些孙辈陆续出生,太祖及先皇后才将这万般荣宠至极给了他们。
褚夜宁想,若三位祖父有在天之灵,见得曾昌盛的宗族是如今这般光景,会不会痛心疾首。不若在体犹未壮时也另博出一番天地,老苍后再回到乡间做个自由自在的田舍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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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几时休
昨夜秦惟熙歇在了霞光顶的观荷院。一夜不寐,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屋子里静悄悄地,也不曾有人来打扰她。透过铜镜去看,案前放着一碟自岭南运来的荔枝。
她轻轻地下了床榻,还是惊动了守在外面的璞娘。她又自己洗漱了一番,由璞娘给她重新描眉上妆。小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与璞娘见奉画摘了一把桃花正蹑手蹑脚地回到小t院,怕惊醒了她。
秦惟熙不禁莞尔一笑,顺势开大了窗走了出来。
奉画见她已醒,忙捧着花小跑了过来,道:“小姐,你看这桃花开的多俏。要是能带回去做桃花酿就好了。”
秦惟熙轻轻用食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我们家小奉画就知道吃。那案上有一碟子荔枝果,我是无福消受了,你去吃了吧。记得一个不许剩哦!”
奉画两眼一亮,随后面色一瞬绯红,抿着唇只嘿嘿笑,将手中桃枝塞进了秦惟熙的手里。腿脚又不听使唤的,一点一点地朝屋子里挪。
璞娘慈和地笑,感慨道:“姑娘家每天开开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凡事往开了想,这福气自然就来了。”
秦惟熙听出了璞娘的弦外之音,将手中那捧桃花枝放在鼻间嗅了嗅。
璞娘笑问:“冷不冷?快进屋子。”又似有些欲言又止。
秦惟熙道:“璞娘您说。”
璞娘叹了叹:“奴是看着那小靖宁侯爷。多好的一个孩子,当年怎么就.”
秦惟熙忽然转身朝小院外望了望,问:“璞娘,今日怎么外院这般清静?人都去了哪里?”她倏忽心下一沉:“难道赵祖母她状况不好?”
璞娘连忙拍拍她的手:“不是太后娘娘。是贞蕙公主。昨夜不知怎生着了凉发起了高烧。早间宝珠姑娘来了一回见小姐还睡着便撤了外院洒扫的宫娥,让小姐好生歇着。”
“阿馥她发烧了?”秦惟熙心头一震,握着桃枝的手一顿。道:“我去瞧一瞧她。”随后抬起步伐便欲向水榭而去。
璞娘再后道:“小姐还没吃早饭。”
秦惟熙摆了摆手:“少吃一顿不打紧。”
水榭内,紫姝正端着盥洗的盆欲退下,见她进来连忙行礼。
姜元馥眸色浅淡,刚喝过药倚在软枕上,看见来人,苍容不禁有了淡淡地笑意。
“八妹妹。”姜元馥轻咳了几声,病容下眉头微蹙,任谁所见都觉我见犹怜。
秦惟熙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好端端地生病了?”随后去案上倒过一杯温热的清水递给她。
姜元馥再是一阵轻咳,随后用方帕擦拭嘴角,她摇摇头忽然一声轻笑:“都言我乃天之骄女。可我亦曾想过不若投胎转世做一大宅门里的世家女,亦或平凡人家的小女儿。或许这一生还能做许多我想做的事。”
她抬起头,眼中不知何时浸上一片水雾:“小星,我梦到七妹妹了。我已经有许多时日没有梦见过她了。”说到此处,她似自嘲一笑:“不,不是许多时日,是有许多年她都不曾入我梦来了。”
“小星阿!几时休?倘若我们都能回到过去该有多好。”她的声音里带着轻轻地叹息。
秦惟熙坐在了她身侧,握住了她温热的一手,却不言语。只听得姜元馥再道:“有些事亦不晓得你到底知多少。哥哥这些年一直在为秦家奔波。我亦明白观星楼的事或多或少应是有哥哥有些干系。”随后姜元馥反握住她的双手,牵强地笑了笑:“自打七妹妹去后,我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知心人了。”
秦惟熙刚想开口,外间忽传来紫姝的一声细微地抽泣。
姜元馥笑了笑:“哪里来的小猫儿哭泣?”再道:“紫姝!去!给本宫寻一身素淡的衣裳来,本宫要与八妹妹去明月阁。”
明月阁。由一池清湖四面环绕,需登桥而入的一方水榭。年幼时探赵祖母之因,她与阿馥曾短暂地在那里同宿过一些时日。
紫姝从外殿走了进来,已止住了哭泣:“公主的身子还没好。早间才退去高热。这个时候哪里能去那么远的地儿。”
但姜元馥执意要去,且固执地道:“那里有七妹妹曾经留下的影子。除了明月阁再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了。”她看向紫姝:“你也休要去知会皇祖母与哥哥。”
秦惟熙心底一片涩然。只听姜元馥再道:“八妹妹,你同我一起去不去?”
紫姝无法只得垂着头默默去寻衣裳。
秦惟熙道:“六姐,我晓得你的性子。到了那我们只看上一眼,只要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回来。倘若这事儿被五哥知道了去,那八妹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元馥忽破涕而笑:“就你会逗我开心。”
秦惟熙起身同紫姝一起去衣橱里翻出来一件宽大连帽的厚斗篷,又去取了一铜丝手炉,将姜元馥罩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一同前往明月阁。
阁内什么都不曾变动,彷佛还是她当年离去时的模样。
衣橱里有她们七八岁时穿得短小且鲜艳娇嫩的小袄罗裙。妆奁里放着束发的彩丝带、蝴蝶簪。那多宝阁上还放着五彩花蝶的白瓷杯。
她为紫蝶。阿馥为棕蝶。
姜元馥一手拉着她朝里间走。道:“那时候七妹妹常与我提起你。若是小星在该是多好啊!若是小星在,我们在同宫里头一样让丁公公给我扎个秋千架芸芸”
“但那好日子怎么就一眨眼就溜走了呢?”
秦惟熙浅浅地笑着:“我们还会更好。幼时有幼时的好,长大也有长大的好。”她拿出衣橱里那件短小的罗裙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番。道:“不若你瞧,这么幼稚的衣裳现在你还会穿吗?”
姜元馥噗呲一笑。紫姝也在一旁抿着唇嘴角含笑。
“奴去给公主与姑娘沏壶茶来。”
姜元馥一瞬来了精神,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地:“我也来瞧瞧当初我们留下了多少物件在这儿。”
这几步她走的急快。许是一直提着一股作气,骤见往事种种再加秦惟熙言语上的一番轻松,自然而然地让她松懈了下来。几步行走下来忽然有些头昏脑胀,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撞在了衣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