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伤她!”褚夜宁满眼的冷厉,再一手持剑再次挥过。那杀手只觉有一抹寒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还来不及多想,他的视线便倏忽从那人一双深寒的乌瞳上落到了他脚下的一双黑靴上。
杀手就此当场毙命,头颅滚落。
远处的檐顶接二连三的开始掉落瓦片,众人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雀舌与松阳二人,已翻身一跃,加入了这场厮杀。
裴青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很是不可置信的望向了那已被血色污染的秦惟熙。她蓦地回想起,当年罗昭星离京后,再到定国公之女魂断江河,梁禧在她耳边的一声声抱怨与诋毁。
“表妹,我去看看她。在这里等我。”她安抚好姜元馥,忙上前去瞧秦惟熙。
而前方的陶青筠将手中的哨笛一吹,再持起折扇,哗地一声散开,数枚锋利的金针一一射向对准的刺客。他笑道:“想要爷的命,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那个斤两。不过,你们伤了我的朋友,你们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鲜少无人的胡同内,尽是刀光剑影,褚夜宁冷眼看着姜元馥与欲近身的裴青二人,很快用一臂穿过秦惟熙的腰间将她打横抱起向胡同口而去。
秦惟熙刚好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一手牢牢贴住他的肩头。
褚夜宁垂眸温声道:“疼不疼?手不要用力,我会将你抱牢。”
她抬起双目朝他看去,恍若有一瞬间看到了他年少时的那一面。他在一点点长大,从一个少年变成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但那十年过往,她从来没有参与到他的成长,他也不知她还康健活在人世。
但,倘若有一天他知道了呢?她忽而想起那日在酒楼下见到的蔡渊。嘴角轻轻牵起一抹笑意,却尽是苦涩。她闭起了眼,再不理会周遭一切光景,但鼻间隐隐吸入的熏香味却在扰人心弦。不是若有若无的蜜桔香,而是那一年她送他出征,他将随身携带的小香毬二分为二给她的回礼,是香毬的气味。
“四哥,你熏香了吗?”她迷迷糊糊地问。
“八妹!”姜元馥一手撑在地面,脸色煞白,瞳孔微缩,怔怔地看着她。
然,数名杀手依然求追不舍,雀舌与飞身而来的九曲见状上前对准着一一杀手,为二人开起路来。
一阵旋风掠过,众人只见一蒙面男子,坐在马背上,双腿禁抵着马腹,纵马疾驰而来,而后他引弓搭箭,嗖嗖几下,向围攻褚夜宁的数名杀手的眼中直射去。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众人只见大半的玄衣杀手双眼流血,倒地打滚。他又将弓箭对准剩余的刺客,顷刻之间,带着快刀斩乱麻的果断。
而这马背上的蒙面男子,悄无声息的来,再风驰电掣般的驾马狂奔而去。
姜元馥与裴青却只觉一阵风而过。
秦惟熙则透过那双眼,满目的不可置信。
木童!
相隔很远,黑纱蒙面,她却依旧认得那双眼睛。而褚夜宁却恍若未觉,带着她疾奔出小巷。
她很想叫住木童,但现在,她不能。
褚夜宁看向雀舌,雀舌立即会意飞奔上前。他只简短地一句话:“都杀了吧。”
雀舌点头。从前有一次,侯爷也是这般。她上前交待过九曲,再匆匆离开。
陶青筠的那枚哨笛起到了作用,城中巡逻的兵将很快闻讯赶来。但目之所及处可见的却是一片尸骸,无一活口。
靖宁侯府。
褚夜宁快马加鞭赶至,再拦腰抱起秦惟熙急奔向正院他平日的居处。
雀舌很快唤来府医,秦惟熙已然有些痛的神志不清,本就白皙的面上此刻苍白如纸,看着颤人心弦。
老府医闻讯提着药箱,带着小徒赶来,而褚夜宁的眼中渐渐酝酿着一场山雨欲来的风暴。
他对雀舌道:“去你房中找一件干净的衣裳,待会上过药给她换上。”
府医看着她双手骇人的血色,小心翼翼地为她敷药,缠着纱布。他有些惊讶。不为别的,因为他已经看惯了比这更是骇人的伤痕,只是面前的人,不是南征北战,在战场上厮杀英勇赴敌的大男子汉,而是一个花信年华的姑娘。
不似家中的小女儿,在家被厨刀削破了手指,掉起金豆子。她一滴泪也没留,而姑娘的眼中一片宁静之色。
府医吩咐徒儿小荷察看她的刀伤自己退了出去。小荷是个八九岁的少女,却束着发看似少年,她拉起屋内的帘帐,褚夜宁也随着那老府医退了出去。
秦惟熙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有些诧异。
他站在屋檐下一声不吭,面色有些不虞,这时小荷跑了出来,对褚夜宁道:“还好刀口很浅。”
府医点点头,随口道:“夫人是个有福气的。”
褚夜宁倏忽向他看去。
府医眨了眨眼,这些时日九曲见天的与他说起,侯府就要迎来一位女主人。他还不信,但今日亲眼所见侯爷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回来,他信了。
府医闻罢从药箱里翻找到另外的金疮粉及止血药交给匆匆赶回来的雀舌,并对褚夜宁道:“小侯爷,老夫这就去配些药材,这两剂药每日都上一些,若是刀伤不再出血,那就停下止血的便好。老夫再去配制一方祛疤药,待到不日伤口开始结痂便可以用了。”
褚夜宁闻之颔首,府医复又看向褚夜宁颈间的血痕:“小侯爷可要上些止血药剂?”
褚夜宁摆手:“不必。”
府医再次抬头看他,那眸中适才所留的戾色,不知在何时已然尽散。
府医离去,褚夜宁垂下眸,看了看双手的一片醒目的血迹,是方才看她手上的伤势,抱起她而留。
他随之牢牢一握,目露杀意。
-----------------------
第44章 四剑客
小荷为秦惟熙在肩胛处上了药,雀舌拿来干爽的衣裳帮她换上,眼睛滴溜溜的在她面上看个不停。
“姑娘,还疼不疼?这衣裳属下没穿过,您先将就着。”
“这就很好。”秦惟熙想着适才擦肩而过的木童有些心不在焉,一开口声音嘶哑,嗓子干干的。
她话音方落,褚夜宁已快步走了进来。
雀舌扭身看着他。
他一手t拿起桌上的瓷壶倒了一杯水,对雀舌道:“去取汤匙来。”
雀舌应是,忙取了来。她看向床榻上的姑娘,想了想道:“侯爷,我来喂姑娘吧。”
褚夜宁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冷眼投过。而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丝毫未曾犹豫地再向前靠近一点,并对雀舌道:“等九曲回来,让他去书房见我。”
秦惟熙看着递到嘴边的水,神情略微地有些不自在,她掠过汤匙,欲伸手接过水杯,却看见两手皆缠着伤巾,而痛感还是很强烈,不禁口中发出“嘶”地一声。
这水她也不是非喝不可。
雀舌抬眼瞥瞥二人,蓦地想起那日在霞光顶山脚下九曲的痴语,忙应是,拉起小荷溜了出去。
“别动。”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杯身,“什么时候这般拘束了?小时候”他忽而转移话题:“为何徒手握刀?傻了不成?”
“是裴青?还是姜元馥?”
“这几天勿要碰水!”
他一连说了三句话,不同于年少时的桀骜不羁,而今话语间多了许多地沉稳。
“我可没有那么傻。方才那个节骨眼上,不是你伤就是我伤。你哪里腾得出手去招架他?我看那贼子歹毒,似乎很想要你的命,总比你背中一匕,生死攸关的好。”她冷然地看着他,忽而一笑:“四哥,你树敌了吗?让你初归京城就遭此大难。”
他轻轻挑眉,这话怎么有点耳熟。他蓦地想起那日观星楼后,他们在御花园“偶遇”,二人的一番谈话。
果然睚眦必报。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
褚夜宁道:“我的身后有你在,我怕什么?”他轻轻挑眉,目光向她肩部移去:“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随即看向她的鬓间,那缺失了的发簪。
秦惟熙循着他的眸心中知意,也不隐瞒:“那是我的武器,我总是要学会自保。”却并不答他所问。
“四哥,卧雪阁的戏曲好听吗?”
他失笑,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冥冥间多了点点柔和。恍若山林中口渴的野兽,疾驰在山林中寻找一方水源,却见到了一股瀑布直泄而下,水落池中,一股世人眼中久旱逢甘雨的心情,似有一些欣喜。却也同她一样答非所问:“可还要喝水?”
秦惟熙对上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偶然间瞥向他颈间的血痕,问:“你受伤了?”
这时府中厨娘站在房门外等候,手中端着一碗热汤面与方煎好的汤药,看着褚夜宁投来的目光,她恭敬道:“侯爷,董郎中说做一些滋补的汤药给姑娘,奴做了一碗热汤面,汤面里也放了董郎中送来的滋补的药材。”
秦惟熙听见熟悉的声音,伸出了头去看门外。这个厨娘年少时她在褚府里见过,而今一别十年重回故土,重逢旧人她觉得有些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