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_芍药与鹿【完结】(75)

  而罗聆现近而立之年,年少时为太子伴读,今任詹事府詹事一职,他日入阁也好,担任工部之首一好,众朝臣皆会认为罗家的运势会随着他日太子殿下登基后,一路高涨,平步青云。

  可这对罗家来说是不是好事,有秦家谋逆案在前,便是个未知数了。

  罗聆道:“这些年陛下去信父亲百余封书信,罗家一日不归,朝堂便有一日非议,陛下亦会因此不安。”

  开国功勋,太祖皇帝自小为伴的挚友。以至于太祖皇帝驾崩前还因此辟居到了蓬莱小顶,褚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小辈支撑着褚氏一族,暂且可以不议。但罗嵩远身为功臣之后,那是罗族有巧罗义芳的儿子,今帝的挚友。倘若有一日回到这帝京城,不论别的,单凭太子当日在秦家案后做的那些事,这罗嵩远一旦回京,那便不是太子太师那么简单了。

  谁能不忧。

  罗聆道:“不说这事了。今日我正好休沐,便让罗远去赵家将平安带来。”

  秦惟熙想起当日兄长承诺会教平安下棋一事,她不由笑道:“那晚些时候我将小姝也带来,我们一同吃晚饭。我给小姝绣了荷包,还不曾给她。”

  罗聆失笑,温和道:“小妹何时学会绣荷包了?璞娘教你的?”

  秦惟熙目露诧异,没想到幼年她不会女红一事竟人尽皆知,

  她忙道:“我只会绣荷包,是璞娘教我的。璞娘说从前不会不打紧,可姑娘家总要有一些手艺在,哪怕有朝一日也能为此傍身。”

  人都是会变的,她不如年少时厌恶的女红到而今学会了刺绣。她也不再喜欢穿亮眼张扬的娇艳衣裙,不再喜欢珠钗翠环,不再讲究吃穿。

  饭毕,有侍女捧过痰盂,奉画递了二人清茶漱口。

  罗聆问:“小妹今日要出府?那待罗远回来要他同你去,阿兄也放心些。”

  秦惟熙笑笑:“知我者兄长也,我正有此意,去街上转转。”说到此处她蓦地转身,想了想道:“说起来阿馥他二人也生辰将至了。”

  罗聆也跟着笑:“小妹还记得。阿兄还未来得及与你说。”

  待罗远将平安带回,得知她要出门他又重新备了马车。罗聆又拿出了昨日放下的俸禄交给她:“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你想买些什么就让罗远拿着便好。”

  秦惟熙莞尔,看着罗聆递过的银子却没有收下,她浅浅笑道:“兄长不是前些时日给过我了?再者说我还有母亲留给我的银子,兄长还是留着日后娶妻用。”

  罗聆看她笑得意味深长,心中知意,忙道:“你嫂嫂的影子还没有见到,哪里就论娶妻了。你阿兄还有银钱,快快收下,我去书房了。”

  秦惟熙见此只好收下,而后她看着与阿兄无异的的罗远:“近日罗大哥四处奔波,那就买些吃食犒劳犒劳罗大哥好了。”

  当年罗氏一族举家离开京师,罗远这些年就成了罗聆身边的得力助手。

  罗远闻言只笑不语。

  她回到房中将阿兄这数月来给她的银两,余下的都收了小木盒中。再拿出当日从秦家老宅拿回的那把带锁的木匣盒,放在怀中爱怜的抱了抱。

  奉画忽然在外唤她,她正要转身向外走去,余光忽瞥见骤风正歪着头透过打开的小窗外看着自己。

  这神出鬼没的倒有些像它的主人。

  奉画走进来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才喂了他些小蔬菜,最近肉吃得多了,罗远想带它去外跑一跑它都不去。”

  秦惟熙莞尔:“快去取了苏州船点与酥油鲍螺,今日要早些回来。我们还要去接上小姝。”

  奉画疑惑:“那小姐既知赵姑娘要来,不若晚些时候在做了。哪废得上功夫大清早就开始做?”

  秦惟熙却未答话,只推搡着向外走:“我知了,我知了。”

  街市上,奉画掀起帷幔看着街市嚷嚷,忽然想起一事道:“小姐,您还不知,前两日我出门去买酱菜,听百姓们在议论大理寺收了一桩命案,是太仆寺监正家的姑娘,被她那夫婿活埋了。这事儿还真是老天有眼,不知怎么被起夜的侍女看到了,冒着危险将此事秘告到了衙门。”

  “太仆寺监正?还有此事。”秦惟熙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低声沉吟。

  奉画点点头,又扬声问起车帘后的罗远:“罗大哥,你可知谁家的泥娃娃做工精巧?”

  罗远回道:“是阿福家的。属下总在这条街上过,看那家门庭若市,许多小儿去买。是小姐要买一些?”

  秦惟熙点头:“待会还要劳烦罗大哥送去澄心庵……”她话音还未落下,罗远已目露精光,一手扶在腰间短匕,道了一声:“有人尾随。”

  秦惟熙忙朝后看去,街市上熙来攘往,吃饭的吃饭,采买的采买,唯有陶青筠骑在马背上,一手挥舞着一方桃粉色的手帕,朝着她大喊。他身后似乎还尾随着几个牙人装扮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可街市上的人声鼎沸已然盖过了他的声音。

  原是陶青筠今日从宫中出来,半路遇见了李垂榕,她一身破旧衫且蓬头垢面在街抢食。起初,他还有些未敢认,只是寻着热闹有心看了两眼。这一看不打紧,而后竟然见这李垂榕拿着馒头一路躲到了罗府前。见此他让发财先一步驾着马车回去,他则隐在暗中想看看这李垂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焦灼的满头大汗,心急如焚,只是一双眼不敢离李垂榕半分。不多时便见秦惟熙同奉画那个小侍女走了出来,罗远则去牵了马车。随即便见李垂榕疾步跟在后面,街上人来人往,日头下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忽然一道刺眼的光入了他的眼。陶青筠揉揉眼再一看,那李垂榕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把匕首,日头下泛着金光。

  他当即抢了那在街头售卖牲畜的牙人,身旁老槐树下拴着的吃草马,毫不犹豫地骑了上去。又见街头一姑娘方买的手帕,与那李垂榕的衣裙正是同一个色调。他在马上朝着那姑娘一辑礼:“对不住,多有得罪,陶某想借姑娘这手帕一用。”

  那牙人见丢了自家赶路的马先是一惊,后人见有一盗贼光天化日下抢夺,当即寻了一同来的友人去追。而那姑娘看清马背上的青年公子却没有受到惊吓,而是目露爱意朝着陶青筠直送秋波:“寒青居士!是陶公子!”

  就这样陶青筠挥舞着那方手帕一路向前面马车里的秦惟熙示警,身后的牙人与那小姑娘也尾随着他追了一路。

  奉画看着人群中,突然惊声道:“小姐t,是李垂榕!”

  罗远闻言稍安。

  而后三人便见陶青筠立时下了马,一把扯过那李垂榕进了一条小巷。

  陶青筠目露寒光将李垂榕一步步逼至角落,寻好时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这才寻了空挡去擦额间的汗珠,冷笑道:“吃甚长大的?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要作甚?朗朗乾坤还想刺杀朝中重臣的妹妹不成?”

  然而李垂榕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顺势就要去抓他的衣衫。陶青筠灵活一闪,忙躲了开去。

  李垂榕红着眼道:“陶公子,求您让垂榕嫁入陶家,垂榕而今无家可归。”

  陶青筠冷笑:“怎么?据我所知你李家妇孺当日可是被判得自生自灭吧?听闻你李氏中人前些时日上街售卖自做的吃食,那想必定有地方可宿了。你怎么说无家可归?还是你认为只有那李府才是你的家?”他冷眼看着李垂榕。

  “陶某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那边奉画看见李垂榕,不禁目露愤恨:“这李家的想作甚?她们李家可是没一个好人。”

  秦惟熙却忆起当年李垂榕欲嫁入诚意伯府一事,她冷声道:“此人在极端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而后吩咐罗远:“罗大哥,掉头。”

  第63章 度余生

  李垂榕见陶青筠冷着一张面,别过了头丝毫不看她。自知嫁入陶家不成,她的心猛然从云端跌倒了谷底。她笑了笑,很快从发间拿下了金簪,对准自己三两下划破了身覆的衣裙,很快衣衫残破,露出了颈间的雪白。

  她看着陶青筠道:“我总要为自己做些打算,我欲放下身段委身于你,你竟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就要扑上前去。

  一霎间,罗远抽出腰间短匕,很快飞向了李垂榕的面前。李垂榕忙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与对面的陶青筠也拉开了距离。

  而后她朝着来人的方向看去,见是秦惟熙,顿时恨意涌上心头,就要起身重新拾起那发簪向她扑去。

  “都是你回京,一切皆因你回京,京中才开始变得不太平。你这个灾星,说过之处皆要倒霉,不然我弟弟也不能死,我李家也不能沦落到此地步!我还是高高在上的李家贵女!”

  罗远见状便欲飞身上前,奉画则要挡身在前,反倒陶青筠静立于原地不为所动。秦惟熙一手将奉画反护在身后,旋即笑了笑,道:“与我何干?”神色间未见恼意。

  瞬息间,一道身影神出鬼没般地挡在了秦惟熙的面前,她将手中软鞭朝空中一扬,再将目光对准李垂榕手中的发簪,轻轻一拂,那手中软鞭便将那发簪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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