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姝在心中暗自感慨,不知公主拿了她要做什么。
紧接着,她见公主将那泥娃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漆黑的木盒中,再轻轻合上,上了一把小锁。
紫姝看得一愣一愣的,欲言又止,很快她便听公主喃喃道:“母后那儿近来养了一只狗儿,母后稀罕得紧,我也很是喜爱。我日日恐它哪日若是哪日扑倒了七妹送我的宝贝便不好了。”
“毕竟,这是七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当年母后见我每日神伤,竟将那些玩物都带走了。”
紫姝见公主看着那木盒发怔,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姜元馥忽而抬起眸,见紫姝正盯着她手中的木盒看,她苦笑道:“这盒子不起眼,母后一定察觉不到。”她再最后看了一眼那木盒,眼中很是爱怜:“你去将她放在多宝阁的最下层吧。那终日不见太阳,没了光亮,母后自然发现不了它。”
紫姝心头噗通噗通地猛跳。再抬头去瞧公主,公主已经闭着眸侧倚在了贵妃榻上,一手撑着头,不多时,眼下竟缓缓换下了两行泪水。
她轻声应是,拾起那木盒轻轻地放在了博古架上,便悄声退了出去。
翌日晨时。
听雨轩内,奉画刚折了许多花枝插在花瓶里。秦惟熙见她面色似有一股恼意,还未等她问,璞娘已经笑眯眯地要将她拉出去:“这可怎生是好哦!一大早惹了一肚子气,早饭也没吃。人怎么能不吃饭呢!”
奉画哼哧哼哧了两声,更是涨红了脸,任凭璞娘将她往外拉,她也纹丝不动,她看着秦惟熙道:“小姐,我今早出门买酱菜碰见梁家的那钱夫人了。她那眼珠子恨不得要掉在我身上,拉着我不停再问您因何回京。”
至于那钱夫人有意无意说起她的宝贝儿子梁朗,问起梁朗是不是来过罗府,说她这幼子将来可是要尚公主的。言外之意便是她梁家如何也瞧不上t她罗家。但这些无稽之谈她并没有对姑娘说。
璞娘笑骂,作势就要来捂她的嘴:“要给你嘴拿鸡蛋清糊上哦!小姐一天要烦心的事够多了,什么钱夫人李夫人的,以后统统不许拿这些烦心事说。”
奉画被璞娘的一番举动惹得一笑:“璞娘,我就是讨厌她。当年梁朗生了一场大病,她私下可没少编排我们罗家。就他儿子是宝贝蛋子,别人家的姑娘就是一根草了。”她连呸三声,气得不禁面红耳赤。
秦惟熙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被她这番举动也惹得哭笑不得,忙安慰道:“以后若是要出门,便寻个府里身量好、块头大的家丁跟着你便是了。”
奉画恨恨地道:“那我要寻个府里最能打的,面向最凶狠的!”
璞娘闻言笑哈哈,她看着奉画,余光偶然瞥过茶几上置放的那张名帖,开口道:“这帝家的兄妹竟是一天过生辰,亦是奇了。”
秦惟熙顺循着她的目光去瞧,褚夜宁昨日话语里,那番对宫中的排斥似乎还在耳边围绕。
少年时的褚夜宁哪怕是对不甚接触久未出门的小星,也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大哥哥的模样。对朱若也是和颜的态度。
就如奉画之举,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讨厌一个人。那褚夜宁何故会这般所言呢?
深夜,璞娘来问她明日可是要入宫赴宴,是要穿清雅一些还是靓丽一些的衣裳,还要带哪些首饰。雀舌不知从哪里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站在听雨轩二层外狭窄的小露台上,槛窗外正一手爱怜地抚摸着她的麻鞭。
奉画吓得一个激灵,正要大喊。
雀舌笑了笑:“小奉画,是你雀舌姐姐。”而后她朝着秦惟熙辑礼,目光停留在她的真容上不禁一怔,随即道:“没吓着姑娘吧?侯爷说了,明日姑娘要进宫,让属下在宫门外等你。”
秦惟熙见她风尘仆仆,周身带着不合时宜的凉意,她问:“府中睡得可习惯?若是缺了什么你与璞娘或奉画说一声便是。”
雀舌大剌剌地摆摆手:“出门在外,走南闯北,属下不讲究那些。”
秦惟熙带着笑意看着她,很快又见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巴掌大的镶珠木盒:“姑娘,侯爷给您的,也没说是什么。”
秦惟熙微微一挑眉,一手接过将那木盒打开,是一对赤金嵌玉葫芦状的耳珰。
不知为何,她蓦地想起了那日梁朗加冠礼上,梁禧所佩戴的那对耳珰,那个令众人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她目光一闪。
槛窗外雀舌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侯爷托属下给姑娘带了一句话,侯爷说天塌不下来,姑娘放心往前走便是。”
秦惟熙倏地抬眸。
那是父亲常言的一句话:“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做父亲的顶着,再不济还有她哥哥顶着。”
雀舌趁机又兀自补充了一句:“姑娘用此耳珰来衬那日香衫铺的鹅黄衣裙最是好看。”
雀舌将差事办妥,再一辑礼,悄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唯有璞娘在侧看着她爱怜地笑:“雀舌姑娘好眼光,可不是最衬那鹅黄色。”璞娘说做便做,当即去衣橱里找出那件鹅黄立领长衫,还有一件配套的白色暗纹缎面褙子及同样是织金刺绣的马面裙。
璞娘含着笑意嘱咐她早些休息,轻声退了出去。
她看着璞娘的背影失笑,她将小室内昏暗的油灯再多点燃了一盏放在案上,然后拿出了那赤金嵌玉耳珰。那玉色晶莹剔透,葫芦身为镂空状,她借着那光亮看去,心猛然一跳。
那被掏空了的葫芦身里面竟各自嵌了一流光溢彩、米粒般大小却极其圆润的宝石。
倏忽,她浑身犹如抽了骨般,软软地坐在了铜镜前的小凳上。
嫂嫂朱若的温言似乎在她耳边响起,那一声:“夜宁从小就护着你,你们从小就能玩到一起去。”
她一手抚向妆奁前搁置的那身鹅黄衣裙,指腹轻轻滑过。
幼年时的小星最爱碧青色罗裙,所以十年后初回故土她穿了一身碧色锦裳,就好似有罗家小星作伴与她同归。从此后她也抛却了她最爱的绫罗绸缎、珠钗翠环,雪霜与素缟融为一体,日日祭奠秦家的亡魂,极少再穿那些靓丽的衣裳。
可璞娘告诉她,正因如此才要涅槃重生。也有人告诉她,如同父亲所言的那般,天塌不下来且让她放心而行,也有自幼儿识,两小无猜的儿时玩伴从未弃她而去。与她说只有她好,他们才会真的好。
所以她如何能做不回真真正正的秦家惟熙。
第69章 生辰宴
到了姜元馥生辰这一日,赵姝含带着平安早早的来罗府等她,由着雀舌驱车,二人一同前往宫中。见到平日里一身淡雅,极少穿靓丽衣裙的秦惟熙,今日冷不丁地换成了这可人色,直呼:“美哉!美哉!”
罗聆则带着平安入东宫见太子姜元珺。
秦惟熙笑着从奉画手里接过前些时日从珠宝铺特订的一支嵌玉莲花花簪,待制成后她再另做打磨。而给姜元馥的则是一只赤金镶嵌宝石的手镯。给姜元珺的则是用一笔匣装着的一只毛笔。笔匣右下角刻有——百事从欢,四个极小的字。并将此笔匣交给罗聆,托他今日交给姜元珺。
罗聆忽地想起那日她托人从南地带回来的浙江湖笔,如今恍然大悟,原来其主在这,不禁失笑。
她将发簪插在赵姝含的发间,笑道:“早就想送给你了,你的生辰只送荷包怎么行?”
莲花能在淤泥中生长而不染,这玉色也最是衬恬静的赵姝含,赵姝含很是喜爱。只不过适才她看着那簪尾有一瞬惊讶,却也很快知意,笑着捏了捏秦惟熙的手掌心。
姜元馥着宫娥呈上了数盏荔枝酒,往年公主生辰都是尚膳监酿酒,酿上数十壶,再待公主生辰这一日赏给各府来参宴的世家贵女,可今年春日里公主便兀自揽下了这酿酒一事。
宫娥言此酒乃公主亲酿,量少而精。众世家女不明所以,却以天家公主荣宠纷纷遮帕小啜了一口,细细品味起来。
众人饮毕尽展笑颜,数名宫娥再一一呈上尚膳监特质的点心,上面皆印有一朵玉兰。有世家女惊奇:“玉兰花?可是我大夏太祖皇帝最喜爱的玉兰花?”
一宫娥笑道:“今年春日罗家姑娘回京,公主高兴亲制了荔枝酒,还着人制了这独一份的点心。”
秦惟熙与赵姝含坐在花园边角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还是听到了那宫娥的笑音。她抬眸,正瞧见远处姜元馥面带着笑意望着她。
她立时回她一笑。
而梁禧在一侧也听得正着,一手持着酒盏,本欲到嘴边的果酒却无论如何也饮不下去了。她适时开口道:“公主,今年可还是由臣女弹琴,您来跳霓裳舞?”
姜元馥沉思片刻,笑道:“总是霓裳舞,本宫就是没舞够,众姊妹也看够了。”
众女依言忙异口同声道:“怎会怎会,公主舞姿最是灵动。”
也有人道:“霓裳羽衣翩翩起舞,我等再这花园里犹如到了仙境。”
姜元馥嘴角还挂着淡淡地笑意,望了垂花门外的小园林一眼后,很快召过紫姝附耳一番,旋随即看着众人道:“射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