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阙雪_芍药与鹿【完结】(90)

  秦惟熙眨眨眼:“……四哥,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吗?”

  褚夜宁低笑一声,施施然而去。她却顿觉浑身突如其来的异常燥热。再一扫屋内,见小案上放的一把竹扇,忙疾步去取了来,一手轻轻的挥动着。片刻,又觉不妥,倘若他回来看见这一幕,今日照往日的天气凉爽许多,并不需要竹扇送风。

  想到此,她便起身放回竹扇,再去屋后瞧一瞧,却忽然听得屋舍后一声惨叫,那声音不用细听便知是姚子竹的,她猛地起了身,方迈出一步便觉心头猛烈一痛,一阵惊悸。她一手捂住胸口,双腿下意识地朝后方的竹榻倒去。

  而正一脚迈进屋子的褚夜宁见此一幕,也疾步走过下意识地想扶住她,却在她已失去重心倒下去的那一刻,被她胡乱拽住了自己的衣衫前襟,二人双双倒在了竹榻上。

  “四哥!”秦惟熙一声惊呼。

  褚夜宁已一手垫在她的后脑,一手撑在了竹榻上,整个人如腾空状,将她整个人笼在了怀中。

  鼻中呼出的温热,熟悉的淡淡蜜桔香,朗目上扑闪的一双长睫毛。

  四目相对,褚夜宁喉间一滚动。再看秦惟熙当即红了面。而后她借着手中的力道,霍地起了身,不觉间一头撞向了他的下颚。

  褚夜宁这次依旧躲闪不及,而后下颚很快感到一阵疼痛。

  他抚着下颚,缓缓道:“秦惟熙!”

  张老伯适时轻咳一声进了屋子,秦惟熙干笑了两声,忙躲到了张老伯身后。

  张老伯哈哈一笑,看着这两个自幼失怙,同命相怜的孩子,不由心生怜悯。他的目光中尽是慈和:“老夫去做几盘清淡小菜,吃过饭你们便能早些回城。”

  话音刚落,三人便听屋舍外想起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片刻,只见陶青筠一身束腰青衣,风度翩翩,一手撩袍迈进了屋子。姜元珺则一身月白锦衣,金冠高束乌发,面上带着淡淡地笑意进了屋子。二人朝着张老伯行礼问安,张老伯连连笑着点头却连忙侧过了身避让。

  陶青筠似察觉出屋内方才的气氛,勾唇笑了笑,说:“阿聆没来,他说倘若我们都来实在太过扎眼,他还是时刻在前头做盾,在后方坐镇好了。”

  姜元珺则道:“阿馥近来经常生病不爱出屋子,我便未与她提起这些事。”

  秦惟熙看着一前一后进了屋子的两人,与咫尺的姜元珺目光忽而一触碰,那个听雨轩雨夜……

  她朝着姜元珺浅浅一笑,但却是由衷地笑意,唤了声:“五哥。”

  陶青筠在旁闻言倏忽弹了她一记脑壳:“小丫头,你怎生不与你三哥问好。”

  姜元珺温温地笑,不再似方才那般的淡薄,他点了点头:“七妹妹。”

  他的话音方落,几人面前一道玄色身影闪过,紧接着便听得后院的姚子竹再是一声惨叫。陶青筠嘴角抽了抽,嘟哝道:“面甜心狠的老狐狸。”

  几人朝后院走去,姜元珺渐渐放慢了速度,与秦惟熙并肩而行,轻声道:“七妹妹,那丹书铁券,五哥都听说了。但当年五哥也从未听皇祖父提起过,父皇亦从未。”他看向面前的姑娘:“我想着改日寻个机会上山去见一见皇祖母,或许她老人家……。”

  “先不要。”秦惟熙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五哥,还是先不要打扰她老人家了。”

  陶青筠在前说:“这姚子竹既是在为那梁贼做事,倘若他能就此反水,他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姜元珺再后闻言失笑:“倘若他不肯为我们所用。”

  陶青筠恨恨地道:“对付这种人,除了来硬的还有甚法子?”

  秦惟熙听罢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幼年时祖父对她所说的攻心计策。以敌人的心理深深去瓦解,再到摧毁敌人的精神,再其混乱中达到一种目的。

  姚子竹这些时日一直被关在一昏暗的小柴房内。秦惟熙一进门就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一股肉香,再之后便看见了褚夜宁坐在屋内一处竹椅上悠闲地饮着清茶。看见几人进来,只道了一声:“坐。”

  陶青筠揉了揉眼,显然有些不敢置信,倏地哈哈大笑起来。秦惟熙再循着陶青筠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姚子竹现下正被许多粗绳“略显粗鲁”地绑在一刑架上,在他几步远的距离外,屋顶的梁柱上则垂悬下来一根麻绳,麻绳悬在半空,绳内又五花大绑了一个香味四溢的卤鸡腿。

  那卤鸡腿就这么在那姚子竹的眼前晃晃悠悠,晃来晃去。惹得那许久未进食的他腹中咕咕直响。

  “……你们这几个王八羔子。”姚子竹因饥饿所致,浑身t无力地一声声咒骂。

  秦惟熙嘴角不禁抽了抽。

  陶青筠笑个不停,回头对她道:“这损计也唯有你这好哥哥能想得出来了。”

  姚子竹满口的污言秽语,褚夜宁似恍若未闻一般,面上亦不见恼。随后他随手拉过一把竹椅大剌剌地坐了下去:“别污了我们家姑娘的耳。松阳,割掉他一只耳朵给骤风加菜。”

  第76章 攻心计

  不知何时本应离去的松阳却静悄悄地走了进来,手持一短匕贴上了姚子竹的耳,他只觉一阵刺痛,随即便见自己的左肩上滴下两滴鲜红的血珠来。

  秦惟熙眼睫一颤,若是松阳适才一直未离去,那屋舍内的那一幕。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褚夜宁看去,正此时,他也朝她忘了过来,勾起嘴角悠然一笑。似乎心情很是舒畅。

  那边姚子竹目露惶恐,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面前持匕的松阳,闻着那惹人的鸡腿香,腹中也随着他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陶青筠在后依旧哈哈大笑:“人家用的是那张嘴,你何故要割了人家的耳,何不找个针线将他的嘴缝上。”

  姚子竹一声高喊,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我说,我说还不行……我一直在为那梁胥私查着一件大事。我听那梁胥说此事有关于他梁家的存亡。”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褚夜宁一记刀锋飞过。

  陶青筠起身走近,问他:“噢。就是那看不着影子,只闻其音的丹书铁券?”

  姚子竹闻言一怔,这几日已经饥饿的眼冒金星,眼皮耸拉着浑身无力,只是那歹人带了几人进来,也没仔细去看,这时忽而有一人走上前,他顿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忙抬起眼皮朝那人看去。

  陶青筠面带着极其亲和地笑意:“怎么着?识得我?”

  姚子竹倏忽瞪大了眼:“诚意伯家的……”他在朝身后那一身月白锦袍,静静在原地伫立之人看去,顿时大惊失色:“太子……太子殿下。”

  姚子竹心知此刻自己摊上了大事,大气不敢出一个,他喉结一滚,紧接着又朝那靠近屋门处而站的女子看去。是那日的那个美人。

  他脱口而出:“美人……”

  陶青筠一声厉喝:“闭嘴!”

  姚子竹却依旧在说:“心善貌美的小美人,可否救救本……”

  褚夜宁忽而冷声道:“松阳!”

  松阳还未待进了屋子,几人便见陶青筠抬起一脚他,脱下了一只锦靴,将那白花花的锦袜伸手一拽,正欲重新穿戴好朝姚子竹的口中塞去,姜元珺太却一反平日的温润之态,一手抢过那锦袜堵进了姚子竹的口中。

  陶青筠一怔,坐在交椅上的褚夜宁也眉头一挑,回头看了看他。秦惟熙见状,垂着眸抿唇一笑。

  姚子竹呜呜地叫喊,随后一阵干呕,一张雪白的面渐渐面成了猪肝色。褚夜宁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让松阳将那口中物拿去。

  姚子竹恍若重获新生,一阵干呕后,恨恨地道:“你们可谓是……缺大德了。”当然,最后那几个字,面对面前的几个权势,他并未敢言。

  而后他拿眼偷偷地去觑在他面前而座的褚夜宁,浑身无力地道:“……是那丹书铁券,但梁胥其人实则心思太过深沉,就连父亲为那梁阁老做事多年也会被他平白无故猜忌。所以他并未与我细说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只命我周旋于秦家老宅,适当的时机再遣进罗家、靖宁侯府,去搜一搜可有此物。”

  秦惟熙忽而走上前看他,淡淡地道:“从何年开始查起?”

  那姚子竹再次抬起眼皮偷偷去瞧那几人,心知再不敢越雷池一步,收起了看见了貌美姑娘就按耐不住地轻浮之心。他思忖片刻,道:“大概是十年前?不,不对,应是十一年前,我记得是十三年前,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先皇刚刚驾崩。”

  十三年前,那就是开国太祖驾崩后,秦家早已被那些贼人盯上,那个时候想必秦家就如一块极佳的肥肉,被一群饥肠辘辘的恶人虎视眈眈地注视,随时与将秦家推进深渊,那万劫不复之地。

  秦惟熙一声冷笑:“所以这梁贼这一桩陷忠义的戏唱了十三年之久?”她一面说着,一面将一只手伸进腰悬的荷包里。

  身后的姜元珺见状正欲上前相护,坐在椅上的褚夜宁忽而身出一臂拦了拦他。姜元珺不解,又见褚夜宁朝着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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