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坐下,东陵初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在歌舞里面扫视了一圈,伸出手肘戳了戳云姒。
“锦弗姐姐,你看,你知道那是谁吗?”
她们将要嫁入大周,算是大周的人了,落座的,便是大周皇亲国戚这一边。
云姒顺着东陵初阙示意的方向看下去。
只见到姗姗来迟的男子,一身素色衣袍,形容俊美,面色冷淡。
似乎是看不太见,还要身边的人搀扶他。
“那是齐王霍君宴,小时候被毒瞎了眼睛,后来听说是有人给他治了,能看见一点东西,但是看得不是很清楚,还是半瞎状态。至于坐在他身边的那一位……”
“我知道!”东陵初阙笑吟吟地凑过去跟云姒耳语:“李善慈啊!你知道她吗?她可有名了!名声都传到了我东陵了,我在深宫,都听说过她的名字跟事迹。”
云姒不喜议论这些长短,但东陵初阙是个爱打听这打听那,喜欢听闲话的性子。
她不过笑笑,没有接话。
将转过头去时,便看见了皇位高台上的武宗帝,冲他示意。
——皇帝在催她杀摄政王!
云姒的目光微微一暗,朝着摄政王所在的地方看去。
他那里空空,不知人上哪去了。
就在这时,云姒的身边落下人影。
还未等她去看,就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被戳破了,还有说有笑,完全不当回事?你这脸皮,厚得可以。”
是霍临烨。
云姒现在,对这个人,是彻底不抱半点希望了。
她缓缓叹息,转头就对上他充满了威压的眼:“六小姐送走了?”
“你觉得呢?如果不是她今天点破,提醒我,你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霍临烨垂着眼,眼底都是被欺骗的怒火。
“我最恨的,就是有人骗我。你有话可以同我好好说,但你却用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叫我喜欢你。锦弗,一个人得贫到什么地步,才会做这种事情?”
云姒抬头注视着霍临烨。
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恼怒,看到了怒火之后,云姒忽然低头轻笑出声。
霍临烨叫她这样对待,心中却无半点脾气,只觉她下的药,当真厉害。
“锦弗,孤念在你是初犯,也念在你爱子心切,饶你一次。解除你给孤下的腌臜东西,孤照样能够迎娶你,孤会对你我的婚事负责,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子。”
“负责?”云姒愣住,看见霍临烨点头,更舍得笑了。
“好……好。”云姒点头,快要笑出了眼泪来:“你把我孩子们还来,我帮你解药。”
霍临烨拧眉,看着她笑,他不明白,有什么可笑:“你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说出这话,云姒笑里的眼泪彻底没有防住。
霍临烨啊,现在不明白“锦弗”是在笑什么呢。
再过几天,他也会笑。
笑自己有眼无珠,笑自己拿到手里的东西都能亲手扔掉,笑命运都已经偏爱他,他自己都还不知珍惜,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胡涂!
“没有,我没有任何资格跟你们这些人讨价还价。”云姒拿着帕子,擦拭着眼角的眼泪。
她没工夫跟霍临烨在多说什么了。
完成武宗帝交代的事情,拿到最后半株药,延续景昀的性命,这才是重中之重。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她余光看见她要等的人来了,她的目标到了,便准备起身,顺势告诉霍临烨:“你若是想要你的六小姐哭断肠,那你就尽管关着我的孩子们。我们这些人对你来说,一条烂命,瞧瞧是你的六小姐值钱,还是我们几个值钱。”
霍临烨今夜已经为伤了六小姐自责了。
他现在知道了是因为外界因素,理智怎么还允许他对“锦弗”容情?
“好,大婚之后,我放了你的孩子们,你也帮我把药解开。”
霍临烨的目光巡在云姒身上,他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这次,他也不拦着了。
他不想要护着一个机关算计的女人!
“说来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我能喜欢你什么呢?我以为你也给我下药,可又想,你应该也不至于这样。没想到,你还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让我失望了。”
云姒站起身来,听见这句话,闭了闭眼。
不可否认,就算是对霍临烨无情,在听见这种话,她也会有些难过的。
还好,她及时清醒了。
一个在感情都会迷路的男人,是没有办法托付终生的。
“嗯,等大婚之后,我帮你解了药,到时候九爷也死了,你可以跟六小姐双宿双栖了。”云姒要走。
霍临烨听了这话,生出无名怒火,像是故意气她一样,他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呵!”云姒冷笑了一声,对面的首位走过去。
“主子?”烈风来时瞧见云姒朝着九爷过去,下意识地提醒。
霍临烨握紧了杯子,他能感觉得到一股醋意。
他甚至想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女人给拽回来!
可是快要崩溃的理智又一遍遍地告诉他:因为被下了药,才会这样的。
“她的迷魂药,当真厉害!”居然能让他心绪起伏至此。
烈风一愣:“什么迷魂药?”
霍临烨压着声音,带着不悦:“还能是什么迷魂药?若不是她用了药,用了蛊,九皇叔怎么可能对她上心,孤又怎么可能对她上心?若不是她当着锦弗的面指出来,孤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他亲眼看着云姒坐在了九皇叔身边的那一刻,满心的醋意跟不爽,全然爆发。
第1263章 九爷亲口承认,喜欢云姒
“碰!”
一声巨响,叫歌舞都停了下来。
纷纷的,朝着……霍临烨看了过来。
“太子,你怎么回事?”
连桌子都断成了两截。
武宗帝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挑起。
就连云姒,都觉得好笑地看着霍临烨。
而霍临烨闭了闭眼。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锦弗”给自己下药的错。
所以他才会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面对质问,他也立起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没有开口说半句,只道:
“儿臣心痛,九皇叔天纵英才,身体却被拖累至此。只能请太子妃看顾九皇叔一二,却不知能不能有用。儿臣越想越担心,为九皇叔不平,故而失态了。”
这番话,当真是顺理成章了。
几个文官随即开口:“太子殿下仁心仁德啊。”
“儿臣出去走走。”霍临烨没有把那些好话听在耳中。
也是没心思!
他只知道,必须马上离开大殿,最好见不到“锦弗”跟九皇叔。
否则,他心绪难平,当真会醋海翻波。
他走之前,还看了云姒一眼。
云姒只觉,可笑至极,起身朝着霍临烨行礼:“殿下放心去。”
此时,云姒身边的男人,目光冷清的朝着她看了过来。
才坐下,抬头,云姒就跟他的目光撞见。
那幽暗沉寂的眼眸之中,是一片血色。
他锁骨下,有如脉络枝丫般的黑色,攀爬上了他的脖颈。
云姒的目光一暗。
他的毒,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九皇叔,是不是疼痛难忍。”云姒知道,毒开始发作时,都会很疼的。
但是这个男人,似乎是已经适应了疼痛,习惯了,竟然看不出半点狼狈跟不妥。
霍慎之目光静静凝视着云姒,温声否定:“不至于。”
怎么会不至于,秘药吃下去用身体过毒时,是怎么抽筋剥皮的疼,现在就是怎么样的疼。
可能,比那样还疼。
云姒刚要开口,却发现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自己,将她看得有些心虚:“九皇叔,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霍慎之收不回眼。
他方才听见下面的人禀告,说假的那个出来了,将好出去,便撞见了霍临烨。
而后,又看见了她,听见了她的那些话。
一个人的样貌能改。
图腾可灭。
疤痕可平。
可性情却永不会变。
那般心性的人,那样说话的口气,若不是她,还能会是谁?
真正的锦弗公主,柔弱却也刚烈,但极容易认命。
许多女子,都容易认命。
他记忆里,唯有一人,在确定目标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恍惚,马上又会清醒,立刻就能站起来再行。
只有她了,只有云姒!
他对她所生的感情那样熟悉,她给他的感觉那样熟悉,他几乎就可以去确定——
他要的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根本就不需要旁人,再来多一句嘴,告诉他,眼前人是不是。
“九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