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星移去欧洲短途旅行之前的一个多月时间内，她作为Bloom的一员, 为夏季专辑准备的训练已持续了近三周, 她能清晰捕捉到团队的微妙动向。
编舞老师总在某个队形停下，反复比对成员们的肢体张力。录音室试唱时, 声乐指导会格外留意几个人的声线适配度。尤其是排练那支带着强烈鼓点与利落手势的舞蹈时, 她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这次要组的小分队, 走的是酷飒风格。
这是Bloom成团以来, 成员确定耗时最长的一次小分队筹备。
以往顶多一周便定好人选, 这次却拖了近半个月，陆星移忽然意识到，公司对这张夏季专辑的期待, 或许比她想象中更高。
从欧洲旅行回来, 陆星移回来时, 脑子清明得很。
再进练习室，她一眼就看出了工作人员重点关注的几个人，都是肢体爆发力强的成员, 恰好契合酷飒风格。
但是, 居然没有她诶。
倒不是她自视甚高, 眼下她是团里人气最拔尖的一个，加上之前个人单曲《海之花》爆火带来的热度, 按常理没理由落下她。
但转念一想，没选上也挺好, 马上要升入高三，正好能把更多时间匀给学业。
改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当时成员们正在抠夏季专辑全团合唱曲的和声，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制作团队鱼贯而入。
领头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是阿哲，这次小分队的主要负责人，据说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眼光独到。
他站定后开门见山：“现在公布进入小分队的成员名单。”
陆星移没怎么放在心上。
首先，这不是辛姐负责的制作。
更重要的是，她之前用10点星光值占过一卦，问“进入这次小分队是否为好事”，得到的结果是【凶】，这是她开始占卜以来，第一次抽到这个字。
可当“薛霏霏、白羊、宋维、应流星、吕敏恩、陆星移”这串名字从阿哲嘴里落下时，练习室里瞬间静了半秒，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讶声，谭一梦甚至没忍住低呼了一声“啊”。
陆星移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向阿哲。
怎么会有她？如果她真的贴合这次的曲风，之前工作人员为什么从没重点关注过她？又是什么突然的决定，让制作团队把她加进了名单里？
一连串疑问冒出来，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私下找经纪人林姐或者制作人辛姐说说，她不想参加这个小分队。
制作团队走后，没入选的成员围上来道恭喜，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尤其是对宋维、白羊、吕敏恩这三个二期生。
谁都知道，一期生的人气一直压着二期生一头，这次两期合团后的首个小分队，居然有一半是二期生，实在出人意料。
陆星移被人群围着，脸上扯着礼貌的笑，眼角的余光却把大家的神情收得明明白白：谭一梦的笑带着点说不出的怪异，薛霏霏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同情，而莫犰，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愧疚。
散场后，陆星移绕开走廊里三三两两的成员，径直走向辛利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辛利的声音。推开门进去，辛利抬头看见是她，没等她开口就先笑了：“来问为什么入选小分队的？”
陆星移点点头，语气直接：“我知道自己不是这次曲风的最佳人选，而且之前练习时，也没感觉到你们重点关注过我。”
辛利被她直白的样子逗笑，放下手里的文件：“你可是陆星移，谁能真的忽视你？你就没想过，或许你早就被列进名单里了，所以之后才不用特意重点关注？”
陆星移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没这么……”
辛利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她也坐：“其实一开始，你是小分队的第一人选，但我不同意让你进来。一来，你的风格确实和这次的酷飒路线不算最适配；二来，你现在的人气太高，星光太盛，一旦加入，很容易把小分队本身的话题都盖过去。这次夏季专辑本就是想做多元化实验，让你进来，反而会打乱节奏。”
陆星移没说话，她相信辛利的坦诚，而且看辛利的样子，显然还有后半段话没说。
果然，辛利起身从办公桌后拿了茶叶和茶具，走到沙发区沏茶，热水注入茶杯时，她接着说：“但后来，你的个人单曲《海之花》火得超出预期，团队里的想法就变了。尤其是阿哲，他一直坚持要让你加入，说他翻了之前你的选秀视频，觉得你主动性强，可塑性高，其实能适配任何曲风。”
陆星移瞬间明白了。阿哲是这次小分队的主负责人，他无非是怕小分队的歌曲效果达不到预期，想让她进来当保险，用她的人气和热度，给小分队的成绩兜底。
她抬眼看向辛利，语气坚定：“辛姐，我还是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小分队原本的规划，还是不加入为好。”
辛利却摇了摇头，饶有深意地指了指斜对面的办公室：“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没法打包票，没有你，小分队就能火起来。你去林姐那里问问吧。”
陆星移的心沉了一下。辛利这态度，分明是对她进不进小分队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她以为辛姐是懂她的，懂她不想当工具人。
辛利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把一杯茶递在她跟前：“星移，就当是试试？万一我低估你了呢？或许你真的能适配这次的风格，而且多一次舞台机会，对你也没坏处。以后或许有转机。”
陆星移没喝完那杯茶，就推开了林姐办公室的门。
她把自己不想加入小分队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姐打断了。
“公司定的名单，哪有你说不加入就不加入的？”林姐说，“这是资源，别人想要都得不到，更别提挑三拣四？”
林淑婷话音刚落，见陆星移垂着肩，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那副蔫蔫的样子像被霜打了的秧苗，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她起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傻孩子，你急什么呢？公司又不是要为难你。”
她拉着陆星移坐到沙发上，自己也挨着坐下，声音放得更柔：“制作团队特意要你，说整个团里，只有你能扛住这种破圈的担子。你想啊，小分队的舞台肯定能刷一波曝光，你的路人盘能再扩一圈，这不是给你攒底气吗？”
陆星移喝了个水饱，但胃里空空，如同林姐的话。她站在走廊里，心里说不出的闷。
之后她坐车回了家。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她没开灯，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浇在身上，却冲不散心里的烦躁。
她忽然觉得公司的管理层很可笑：一边过度倚重她，希望她做所有活动的保障。一边忽略她的个人看法，希望她做个没有想法的傀儡。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陆星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莫犰打来的。
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还是莫犰。她划开接听键，莫犰的声音带着担忧传过来：“星移，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因为二期生在蹭你们一期生的热度，心里不舒服？”
陆星移愣了一下：“我没有不舒服啊，你怎么会这么想？还有，你今天为什么那副表情看着我？”
电话那头的莫犰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你忘了吗？之前我跟你说过我们第二季选秀的事。这次入选小分队的三个二期生，选秀的时候在论坛里，都被人说是你们一期生的低配版。白羊像薛霏霏，宋维像应流星，吕敏恩像你。公司这次这么安排，分明是想让你们一期生带着二期生，给她们吸血涨热度啊……”
陆星移恍然，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怪不得是六个人的队形。
从选秀出道到现在，她参加的所有活动，都是单数队形，而她始终是C位。
可这次是双数，要是她还站C位，就等于要用自己的流量，去捧那个吕敏恩，让对方借着她的光被看见。要是她不站C位，那她就成了整个小分队的热度工具人，为所有人做嫁衣。
公司，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Bloom里资源最好的一个，工作人员对她也多有照顾，甚至偶尔会冒出“一辈子留在公司也不错”的念头。
现在回头想想，她可真傻。公司从来都不是慈善家，所有的选择都围绕着利益最大化转。以前她能拿到好资源，不过是因为她能给公司带来更多收益，她站在受益方而已。
这次，是公司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獠牙。陆星移突然清醒了：就算是被喂得最饱、资源最好的“牛马”，本质上，也还是“牛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