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极大。
陈茉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被这人吼亮了。
她疑惑而又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男生,脑筋飞转,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拒绝的时候,余光瞥见一道穿着黑色羊角外套的人,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原来袁睿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台阶下方,神色莫名,正扶着栏杆看这场闹剧。
陈茉低声对崔浩说:“谢谢你的喜欢……”
崔浩听懂这是拒绝的意思,虽然早就设想过这个结果,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急了,下意识就要抓住陈茉手腕,“你还可以……”再考虑一下。
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一个同属于男性的手臂就伸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袁睿思肩膀上还有几片没来得及消融的雪花,带着初雪的寒气说:“听不懂人话吗?”
崔浩:“你谁啊?我跟陈茉说话,你夹进来干什么?”他推搡袁睿思,更焦急的跟陈茉说:“不要这么快拒绝我,你考虑一下好不好?陈茉,我是真的喜欢你。”
袁睿思手臂青筋暴起,几乎是在崔浩求爱宣言说出的下一瞬,便把人摔到地上,“咚”的一声沉闷声响,崔浩的头骨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这一下可摔的不轻,他发出痛苦的□□,不自觉抱着脑袋蜷缩身体。
几个路过这边的女生吓得发出尖叫,陈茉也终于在这尖叫声中清醒过来,眼见袁睿思揪着崔浩前襟,下一刻就要扭打在一起,立马扑过去抓住袁睿思的拳头。
他从外面来,拳头也透着寒气,冷的陈茉打了个哆嗦,但下一刻看见他那透着狠意的眼神,好像崔浩是他的杀父仇人,陈茉壮着胆子抱住他的手臂:“不要!不要打架!”
袁睿思拳头张张合合,最后说:“松手。”
他声音有点哑,还带着一点气音,还不待陈茉分辨出什么,就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陈茉下意识收紧手臂抵挡身体后坠的惯性,指尖甚至都摸到他手肘那里,她敏锐的察觉到袁睿思的怒气,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又害怕又焦急:“不要打架!”
“袁睿思。”陈茉怕崔浩听到他的名字继续闹事,压低声音叫他,慌乱之中语速很快的跟他解释原委:“他是我同学,刚才……我已经拒绝他了,有事我们说清楚不行吗?别动手。”
崔浩这时缓过劲儿来,却又突然有了威武不能屈的意志,梗着脖子说:“陈茉,你别求他,我看他能横到哪儿去,打啊,你打啊,小爷就不信了。”
袁睿思突然松开抓着他前襟的左手,崔浩以为这人被吓住露怯,惊诧而又欣喜,还不待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袁睿思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发,照着水泥地上狠狠一磕。
陈茉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是在崔浩脑袋磕到地上的同时,她也把袁睿思扑倒了。
--------------------
第7章 请假
====================
袁睿思冷不防就被温香软玉扑了满怀,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跟随着神智晃晃悠悠在空中飞荡一瞬,再看见陈茉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什么都忘了。
他手撑着地面,怀里抱着一个温暖的树懒,即使冬天地板冻的能黏住人的皮肉,也不忍心把她推开,极轻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安静抱了几息,远远看见老师往这里跑,这才问她:“老师都来了,还不跑?”
陈茉脑子转不过来弯,视线下意识扫过晕在一边的崔浩,这才仰头问他:“什么?”
袁睿思却以手撑地,灵活的抱着她站起来,那一直护在她腰后的手也没松开,近乎推着她般朝楼下走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陈茉都记不太清了,她受的刺激太大,下意识逃避这个场景,懵懵懂懂的跟着袁睿思,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他要她上车她就上车。
等车过了门禁开进别墅区,陈茉看着熟悉的景色,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明明她只是因为刘叔堵车跑到楼道写卷子,最后怎么能闹成这个样子?
车身一个迟缓的停顿,刘叔说:“到了。”
陈茉抬起头,这才发现袁睿思正垂着眼看他,目光专注,即使她看过来也不曾闪躲,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看了一路。
陈茉被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的喘不过气来,这种时候还能想:难怪厨师顶不住跟他道歉。
下车前袁睿思拿起她的手看了一眼,手指擦过那片因为制止两人打架产生的擦伤,白皙的皮肤上布着这么一片伤口看着还挺吓人的,刺痛让陈茉不自觉颤了一下。
袁睿思见她瑟缩竟然露出一个笑,交代她:“找王姨拿点碘伏,把伤口处理一下。”说罢起身开门。
陈茉看见他打开车门,立马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衣角,袁睿思不妨被人这么一扯,推开一条缝的车门呼呼冒着冷气,他问:“怎么了?”
陈茉有点焦急的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崔浩,我说崔浩。”陈茉几乎要哭出来,她都不敢想袁太太知道袁睿思因为自己跟人打架时的脸色,“他要是报警怎么办?”
袁睿思神色还是很轻松,神色间混杂着家境出身培养出来的淡淡傲气,口中说的话却截然相反:“凉拌。”
说着打开车门走了,陈茉还能听到鞋子踩到雪地上的嘎吱声,她跟着下车还想继续找他说清楚,被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喷嚏,也就是这一耽误,她才看见等在玄关处做慈母状的袁太太,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
当天晚上那顿饭陈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回卧室洗漱对着镜子才知道自己脸色很难看,偏偏别墅里任何一个都跟没事人一样,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她焦虑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连雷打不动的背书单词打卡都弄不进去,几次跑到门口想出去敲开袁睿思的门问清楚,但一听到楼道传来人的走动声,又跟被针扎了一样退回房间。
陈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袁睿思的对话框,打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发过去一个:【袁睿思】
袁睿思没回,陈茉扯着抱枕上的流苏等了半天,直到十一点,到了她平日睡觉的时间,两人的对话框也没出现新消息。她又困又累,心中有委屈有伤心也有对自己的恼恨,临睡前想:大不了就是找袁先生承认错误,这有什么呢?
她虽然身份尴尬,但对袁家来说到底是客,再加上陈父救人的情分,就是犯了错,袁先生也不会对她怎么着。
但这明明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啊,难道今天这件事全都怪她吗?
崔浩惹人厌,袁睿思也有错!
陈茉蒙着脸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恼怒,一时脑海又闪过袁睿思低垂着头问她“还不跑?”、在车里神色莫名的用拇指擦过她的伤口……但很遗憾,这个年纪再大的青春愁思都抵不过生物钟,手机一灭,她也坠入梦乡。
第二天袁睿思没跟陈茉一起上学,送她去学校的是于叔,陈茉不知道袁睿思跟人打架这件事有没有跟袁先生袁太太说,又怕他们已经知道了,但不希望佣人知道,所以一直忍到下车也没敢问于叔。
到学校门前那条街就说自己要下车,下车走了两步,等看不到于叔的影子,这才悄摸拨通了刘叔的电话。
刘叔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小茉怎么了?忘拿东西了吗?”
陈茉:“刘叔。”她喊了一下人,刘叔在电话那边语气更加温柔:“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找我?小茉钱不够花了吗?”
“没有,都没有。”陈茉因为这种少有的关怀鼻子一酸,心中千万般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她的害怕、担心、无助终于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出来,声线颤抖的问:“叔叔,你跟我说实话,袁睿思是不是被先生罚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这个口气刘叔好像也知道袁睿思打架那回事了,也对,昨天是他开车,事情闹的那么厉害,刘叔这种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袁睿思现在怎么样。
陈茉站在外面久了,冻的脑子木钝钝的,也来不及想袁先生怎么看、袁太太会不会对自己更加厌烦,只求别牵累别人,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袁睿思昨天护着她的举动,确实让这个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小女孩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这时候也不想埋怨袁睿思的鲁莽、暴力,只担心他梗着脖子毫不解释,在家里一个人受罚,袁先生从来都没纵容过自己的孩子,听王姨说袁睿思兄弟俩小时候调皮,家里皮带都抽烂了几条。
打架在袁先生眼里也算调皮的一种吗?还是更加严重呢?
偏偏袁睿思天生就是个犟骨头,——她就是这么觉得。平日袁先生这个老子询问他学习生活都爱答不理的,跟自己稍有不顺就单方面冷战,这么一个人会软下身子跟袁先生好好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