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_林海潮声【完结+番外】(94)

  父亲又说:“你比你大哥强一点,他这笔钱可一直付到初中。”

  比你大哥强一点。

  从佣人到父母,他们不经意间就将两个兄弟挂起来比较,若是长久如此积怨,难怪豪门兄弟阋墙的说法经久不绝。

  袁睿思察觉自己的心思后主动开始疏远袁博远。但大哥心思敏锐,比所有人都更早意识到这一点,他在袁睿思某天放学后要陈叔载着两人跟踪一个人。

  ——母亲那个私生子阿长。

  阿长比他们都大,又比他们都普通,跟两个老人住在一个很破旧的居民楼里,上学下学、买菜吃饭,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郁。

  这个阴郁的少年一直都是兄弟俩刻意模糊、避免提及的人物。

  但那一天大哥主动说:“妈妈曾经带我见过他,嘱咐我们好好相处,不过知道他是谁的那一天,我跟他打了一架。”

  大哥的表情很平静,说完还在嘱咐他别打架,“打架肯定会受伤的,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大哥又说:“从那天起我就対她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兄弟,不要什么脏的臭的都领到我跟前。”

  大哥,大哥。

  袁睿思无比欣慰、无比恼火,対父母一视同仁的厌恶,唯一可以靠近他的大哥似乎又被女友牵扯心神,让他可以肆意玩乐发泄,直到滑雪出事面対父亲叹息也不曾后悔。

  他伤养好后,父亲出事,家里来了一个女孩。

  她穿着裙子走到他面前,没有家人,寄人篱下,谨慎羞怯。

  袁睿思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低垂的眼睛、瘦削的肩背、安静到不仔细注意就能被人忽视的脚步,他一度觉得她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但在她没排除私生女的嫌疑前,他认为自己展现的任何一丝善意都是対父母丑陋的认输。

  私家侦探的消息来的太慢了。

  他渴望她,每一次碰面、每一次不经意的擦肩而过,她都能牵引他的全部心神。

  他克制自己的心动和厌恶,勉强维持在一个合理的区间,不靠近不疏远,像対待别墅里任何一个下人。

  他不靠近她,她却像是寻求依靠的小鸟一样,安然躲在大哥的羽翼之下。

  不行,不可以!

  大哥离开了,私家侦探消息准时送到,某次餐后,他给她递了餐巾纸。

  前几秒她还没发现,后来抬头吃惊,停顿了一下,才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只要他一靠近,两人就能说话熟悉起来,但他一走,她就像‘网线那边的网友终于离开了’,放下手机,从来不想网友如何生活,也不想去探究。

  袁睿思给她递了生日宴的请柬,他从不喜欢大办生日会,跟父亲那别不必要的应酬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令人恼火,生日那天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

  但递出请柬后,他收到了一张照片,她好像特意打扮了一下,白色蕾丝下是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都比刚来袁家时柔和不少。

  他保存下来,心里対跟人交际的厌烦也减轻不少,特意穿上了定制的西装,国际中学遵循一切贵族学校的规章制度,学校稍微正式的场合都会要求着装,所以他有半个衣帽间的正装,挑拣半天,切蛋糕的时候还在朝外面观望。

  可她没有来。

  没来就算了,他结束后也收到了蛋糕,但一回家吃饭桌上也不见人影,王姨说她等不及跟朋友出去玩。

  “也不知道対面是男的女的,难得见小茉出去一趟。”

  袁睿思放下筷子,十分不爽,他体谅她内向安静不愿为难她,但为什么她总把自己的好意当作理所当然,转头就和另一个人亲热?

  対大哥如此,対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朋友也是如此。

  她回来时,他没给她一个好脸色,两人冷战,他看着她坐立不安,苦恼的皱眉、上学路上的偷瞄,想看她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结果她彻底躺平了!把他撂在原地不管了!!

  袁睿思第一次在母亲之外的人身上感到挫败,他压低声音眼睛几乎露出凶光:“陈茉!”

  这一年初雪的那天,国际中学提前放学,刘叔被堵在路上,有女生跟他表白。他想起初中那一干‘兄弟’肆意践踏别人心意的举动,対她的表白不置一词,女生似乎明了他的冷淡,只固执的求他收下情书:“我写了很久,有很多想対你说的话,他们都说初雪的时候表白成功的机会最大,所以我才不自量力的想要尝试……”

  后来那封信收没收,袁睿思没记住,但碰到别人跟陈茉表白时的恼火、妒恨和掌中物失去控制的惊慌还是一直掌控着他的情绪,让他拿出対待歹人的搏击术,如果不是陈茉那双湿漉漉几乎要哭泣的眼睛,他真能抓着那男生的头继续照地上磕!

  趁人之危!敢跟我抢!

  陈茉吓得半死,一度纠结到想坦白认错,但袁睿思面対父亲的询问,却是讲:“他惹到我,不方便跟你讲原因,但你也知道我很少生气。”

  父亲狐疑,直到陈茉打电话给刘叔说什么自己也有错,书房的气氛才为之一松,父亲误会了什么,等她挂断电话才讲:“下次遇见这种人,拉到厕所里打。”

  打人真的是小事。

  但陈茉意识到他的心思确实是个收获,他后来其实不想让她去找张淑华,怕她受伤是一方面,万一她要是反悔不想来B市了怎么办?

  好在她回来了,看见他身边出现个‘情敌’,她还软趴趴的,好像又躺平了,颇有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洒脱。

  袁睿思呵呵冷笑,邓诗玉像个疯婆子一样跑来告状时,他也只是说:“我还能不知道你?家政阿姨你都打走几个,你跟人吵起来说対方有错,你猜我信不信?”

  邓诗玉犹不甘心:“她都把花瓶砸下来了,就是想让我死!袁睿思你是不是要偏心死,她拉屎你也说是香的!”

  袁睿思为她的粗俗皱眉,丝毫没怀疑陈茉的意思,直到后来王姨跟母亲通传事情经过,夸陈茉有骨气,他也只是觉得为什么这点骨气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邓诗玉対他兴趣不减,一直撺掇着出去聚会、找人玩,他都没怎么应承,甚至为陈茉的熟视无睹、故意逃避烦躁。

  某天听到邓诗玉一个劲儿撺掇着他去商场,甚至急迫到命令司机开车,袁睿思意识到什么冷下脸,去了商场果然看到陈茉和人群中対她报以同样目光的男人。

  他忍耐而又大度的想:还好这是群体聚会。

  但在他煎熬的时候,出门跟人聚会的陈茉真是不可原谅。

  他生气也不想再等,可她的眼泪却让他毫无办法,她该死的无师自通的知道了掌控他的办法,袁睿思真的第一次产生了想打人屁.股的冲动,他也想吻她。

  但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陈茉,陈茉。这个名字就像咒语,还没叫出口就能产生让他心软的魔法。

  他们近乎挑明后有了一段很愉快但因为距离原因也不算愉快的时光,他跟着父亲请来的老师做项目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怎么要忍受分离的痛苦呢?

  他想她想到偷偷跑回去,结果她要还段锦年外套,他还没开始发脾气,她反倒开始委屈,甚至还说:“下次见。”

  下次见的时候她不会已经成了别人女朋友吧?

  袁睿思突然又不急了,在别墅待到再也不能待,像一个严格防范妻子爬墙的丈夫一样,每时每刻都要看到她做什么,他终于结束一切任务回到袁家。

  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说话,太婆回来了,大哥跟丁曼青分手,陈茉开始不安。

  袁睿思就算现在想起来也在恨,让步让步,他无时不刻都在让步,不是自己让步就是看着别人让步,结果到最后母亲毫不领情,甚至还対陈茉说了那番话。

  母亲还说她把陈茉当女儿,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她自己的女儿都因为没能投成男胎被父亲买断了,就算那时候她气虚理弱,但刚结婚就生私生子的时候不更没理由吗?

  在袁太太宝座还没坐稳的时候都能保住私生子,有了两个袁姓儿子的袁太太,竟然还欠那笔买断费!

  袁睿思在等待中煎熬的时刻甚至想:要是他早点挑明,让陈茉知道自己孺慕的人是个什么东西,那天会不会就不那么伤心了?

  关于她的事,他真是千般小心、万般斟酌,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园丁,担心任何一丝寒气都能让温室里的花朵凋落。

  但这朵花好像并不十分领情,没他的日子她也过得很快乐,忙忙碌碌,暑假甚至还跟着那个表姐一起下地,不过她抱着胡萝卜的样子真可爱。

  袁睿思看着车上被她们撞出来的大坑,抽了一支烟,司机还在发愁怎么开回去,要不要在本地买一辆车的时候,他突然一笑,在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暗自摇头:“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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