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回想起今日撞见的那一幕,裴铮目光逐渐幽深。
这下轮到姜尧诧异地望着他,“我以为你会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身为我裴铮的妻子对弟妹要包容,对长辈理应恭顺.......’”
她掐着嗓子,嗓音故作低沉地学着他的口吻说话。
裴铮面上划过一抹无奈,“我岂是那等迂腐之人?何况两房之间也只是表面和睦罢了。”
垂眸对上她好奇中透着八卦的眼神,他索性告诉她:“当年父亲去世,陈氏一心撺掇祖父将爵位给二叔。”
光冲这一点,两房的嫌隙便少不了。
如今不过是维持表面关系,他身为裴家掌权人,要考虑诸多家族利益,便也意味着他不能意气用事,仍需与裴二叔往来。
但后宅的事,他不会要求姜尧忍气吞声。
他说的不多,姜尧却听懂了,不管是大家族还是小家族,都少不了利益斗争。
只是裴铮的态度倒是令她有些改观,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裴铮微不可见地挺了挺腰身,侧脸映着窗棂透进的霞光,阴影下他的轮廓线条愈发冷硬,鼻梁高挺,眉眼疏淡而藏锋。
姜尧眨了眨眼,金陵美人多,不分男女,各型各色的她看过不少,但裴铮这样的还是独一份儿,她支肘托腮盯着他。
被人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裴铮难以忽视,略有些坐立难安。
思忖片刻,他慢条斯理道:“回门礼我已命人备好,明日便可送去金陵,走水路约莫十日便能抵达,你若还需添什么只管吩咐石青。”
这是远嫁双方约定俗成的,金陵与京城相距甚远,婚后三日归宁不现实,因此先备好厚礼送去金陵,待今后寻得好时机再一同携手归娘家。
姜尧没意见,“侯爷备好了即可,我写两封书信就行,其他不必添。”
她神色淡淡的,态度不大热络,脸上丝毫没有对亲人的眷念,这让裴铮越发坚定了先前的想法,认为她在姜家饱受苛待无视,因而与亲眷关系冷淡。
思及此,他不由心生怜惜,难得说了熨帖的话:
“今后这儿便是你的家,不值得的人不必惦念,缺什么找石全。”
姜尧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没反驳,反正有好处拿就行。
夜间裴铮自然而然歇在了岁安居,毕竟成婚才三日,他需要给姜尧体面。
从浴房出来,正好撞见丫鬟抱着两人的绣满鸳鸯合欢纹的新婚被褥离开,裴铮心生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将褥子换了?”
姜尧:“那些太薄不够软,这两日床板硌得我浑身疼。”
能睡两日已是她的极限了,今日说什么她也要换了。
裴铮心中叹了声娇气,但也未反对。
新换的床褥由柔软的蚕丝所制,里面缝了厚实的棉花,躺在上面格外绵软,却令睡惯了硬床板的裴铮格外不适应。
他僵着身躯,默了默还是道:“寝榻太软,于心志磨砺无益。”
话落身上的薄衾被夺走,姜尧不耐道:“不爱睡就出去。”
有福不享,没苦硬吃。
“........”
裴铮闭了闭眼,不动声色拉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
片刻后,腰腹上忽然多了一抹温热,他倏地睁眼,捉住那只鬼鬼祟祟乱摸的手,语气无奈:
“房事需节制,你年纪小,不可日日贪欢,否则伤了身体,得不偿失。”
“摸摸而已。”
姜尧嘟囔一声‘老古板’,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练的,浑身硬梆梆的。
胡思乱想着,她很快便睡着了。
徒留裴铮身体僵硬至发疼。
----------------------------------------
第13章 我都要了
次日裴铮是由下人唤醒的。
“什么时辰了?”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锦帐问,嗓音低沉中夹杂着沙哑。
丫鬟:“回侯爷,眼下是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
裴铮怔忡,惊讶自己今日竟比平日里多睡了两刻钟。
低头望着姜尧粉艳安宁的睡容,他眸光微柔,温香软玉在怀,他甚至生出了几分贪恋。
小心拨开她环在自己胸膛的胳膊,裴铮眼神逐渐清明。
果然太过舒适的床榻易令人丧失斗志。
更衣洗漱穿戴,裴铮有条不紊地进行,临走前他不忘吩咐:“若夫人醒来问起本侯的去向,便说本侯去上朝了,午膳在衙署用。”
绿翡点头:“奴婢记下了。”
几个时辰后,姜尧迷迷糊糊醒来,正巧罗氏派人前来请她去挑选今年做夏装的衣料。
姜尧一听顿时清醒,出门前她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然而死活想不起来便抛之脑后了。
颐宁堂内,姜尧到时里面满是欢声笑语,其中以罗芙蕖笑声最敞亮。
薛姣一贯温婉话少,令她惊讶的是,裴明蓉也来了,脸上戴着一方帕子以遮掩疮疹消退的痕迹。
见到姜尧,罗芙蕖扬眉笑呵呵道:“大嫂来了,咱们啊就等你了。”
她语气热切,看不出前几日与之发生过口角。
姜尧蛾眉微挑,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芙蕖见姜尧不理会自己,也不在意,径自回了罗氏身边,亲昵无比。
昨日得知罗氏竟免了姜尧的晨安后,她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薛姣怀着孕早就不用日日向罗氏请安,如今姜尧也不用,那独属于她罗芙蕖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因此今日她早早地来了颐宁堂,亲自伺候罗氏起床洗漱用膳,不假他手。
直到此刻,罗芙蕖非但不觉疲惫,反而神采奕奕,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能把姜尧比下去,博得更贤惠的名声整个人便精神抖擞起来。
倒是罗氏掀了掀眼皮子,睨了眼姜尧,略有些无精打采道:“既然来了,便赶紧把这些东西分了。”
她抬首示意下人将东西搬了进来,雕花木盘里装着头面首饰,件件样式新颖,做工精巧华丽,采用的宝石亦是璀璨夺目。
另外还有几匹布,纹样细致织着金丝,布面光滑繁杂,乃是上好的宋锦。
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观察了片刻,姜尧直言询问:“母亲瞧着不大精神,可是病了?”
闻言薛姣和裴明蓉纷纷上前,关切问候。
罗芙蕖拉下了脸,语气带着怒意:“大嫂这话是何意?这一上午都是我在侍奉母亲,亲力亲为,若母亲病了我怎会察觉不到?”
‘亲力亲为’几个字她语气加重强调,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罗氏按了按额角,扫了眼身前得意洋洋的老二媳妇,木着脸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们赶紧分。”
分完她好回屋补觉。
罗芙蕖一无所觉,殷勤凑上去:“快到您午憩的时间了,待会儿媳服侍您回房休息吧?”
闻言罗氏忽然打了个寒颤,忙摆手拒绝:“不必了。”
“今日辛苦你了,往后不必那么早来了,有空多关心明学和琰哥儿父子俩,我这边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她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罗芙蕖脸色一僵,她再迟钝也听出自己弄巧成拙,被罗氏嫌弃了。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姜尧与薛姣对视一眼,俱从中看到了笑意。
小插曲后,罗氏舒了口气问:“你们谁先挑?”
“我.....”罗芙蕖一张口,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她转了转眼珠子故作大度道:“大嫂先挑吧,母亲这儿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论哪一样我都喜欢。”
说着她还拉住了准备上前的裴明蓉。
姜尧懒得理会她们的弯弯绕绕,大手一挥将自己喜欢挑了出来:“这镯子不错,我要了!”
“这幅头面,还有这支钗子、这颈圈、头冠、手串我都喜欢,我要了!”
“还有这几匹布,颜色图样我喜欢,正好用来做新衣裳,我都要了!”
“.......”
她挑挑拣拣一番,罗芙蕖和裴明蓉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挑这么多?”
姜尧瞥她们一眼,莫名其妙道:“不是你们让我挑的?我都喜欢就挑走咯。”
罗芙蕖指着她手里的布匹,颤声道:“你手上那匹料子的颜色纹样我也喜欢!”
“哦?”姜尧扬了扬手里的织金锦,莞尔一笑:“那你下次早点挑不就好了?”
“你是故意的!”
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挑走,罗芙蕖急眼了。
姜尧美目流转,似笑非笑:“故意又如何?你若是真大方便罢了,可你是假大方,你既然想装大方便该预料到这个结果。”
说着她又拾起一支钗子,故作喜爱地打量。
裴明蓉盯着她手上的钗子,语气急切:“这支钗子我喜欢,你让给我!”
姜尧:“不让。”
裴明蓉面纱上露出的眼睛瞪圆:“你懂不懂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