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赞同派兵主动攻打戎人,给他们一个教训。
有人不赞同,表示国库空虚,不宜发动战事。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至今没有结果。
龙椅上做决策的永康帝,同样下不了决心。
若是打了,却败了,他这一生便留下了污点。
若不打,百姓会说他懦弱无能,说不定给他冠上无能之君的诨号。
见姜尧一语不发,樊通就知道她是真不高兴了。
他喟叹一声:“你二舅舅是贺大将军手下的校尉,届时自然会随大将军一同上战场,所以……”
剩余的话他没说出口,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樊通虽然总是称自家二哥是大将军,实则樊毅只是五品校尉,与贺大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尚有差距。
若想建功立业,樊毅唯有上战场杀敌,他绝不会错过,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机会。
明白他想说什么,姜尧撇开头,故作淡定地道了声:“我知道了。”
见她闷闷不乐,樊通略感棘手,他瞪着一双牛目般的大眼睛朝裴铮使眼色,示意他哄人。
“小舅,那另外一件事呢?”裴铮选择转移话题。
话落,姜尧重新转头看向樊通,表情看上去依旧低落。
樊通扯了扯嘴角,试图笑起来缓和气氛:“局势不稳,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来往西域的商队我打算停一停。”
“趁此机会再带商队往南走一走,若有机会的话,再出海看看。”
樊通经商这么多年,自有商人的嗅觉,虽两国交战还波及不到西域一带,可谁说的准呢?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早早筹谋他路。
听到他的打算,姜尧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好,这些事舅舅你决定就好,我支持你。”
别的不说,樊通的经商眼光没话说,他颇有经商头脑,否则也不可能将樊氏商队壮大成如今的模样。
当然,也离不开他这张富态憨厚的面容。
经商十余年,其中没少商人因此看轻他,试图坑骗樊通,结果都被他反坑了,后悔不已。
与樊家相熟的人,皆知樊氏三兄弟,应了那句老话:
人不可貌相。
晚膳后,樊通宿在了前院厢房,姜尧二人回了岁安居。
她沐浴后出来,裴铮端来一碗莲子羹,“方才晚膳你吃的不多,我让厨房熬的,再吃几口?”
姜尧本不想吃,但不想浪费他一番好意,于是吃了几口便放下汤匙,兴致缺缺:“不想吃了,没胃口。”
“那就不吃。”裴铮没有勉强,让人收走碗筷。
见她闷闷不乐,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把玩她的发丝,“还在因二舅的事担心?”
姜尧瞥他:“这么快就喊上二舅了?等二舅舅知道了他肯定不乐意,说不定等他见了你还要揍你一顿。”
当年的好兄弟,却成了自己的外甥女婿,以她二舅舅的性子,揍一顿都是轻的。
裴铮幽幽叹了口气:“那就等见了他再说,若被他揍一顿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希望到时阿尧能多心疼我。”
姜尧扭头,“你少装可怜,到时候我可不会心疼你。”
闻言,裴铮眉头微微一挑:“当真?”
他显然不信。
见他如此,姜尧有些恼火,没好气地给了他个白眼。
他现在不闷骚,而是明骚了。
见她神情活跃起来,裴铮眼底闪过柔意,贴在她小腹上的手也不安分起来。
姜尧身体一颤,伸手不客气得拍开他:“走开,我没兴致。”
这人就知道勾她吃大鱼大肉,但她现在学会克制了。
见状,裴铮失望地叹了口气,“二舅若是知晓你因此愁眉苦脸,他肯定也很难受。”
“我明白。”
姜尧抿唇垮着小脸:“这是他的意愿与职责,所以我支持他,但没办法不担心。”
这是两码事,所以她唯有祈祷祝愿樊毅平安无事。
话落,姜尧蹙额,“我什么时候也多愁善感了?”
裴铮亲了亲她的发旋,想说这不是多愁善感,下一瞬胸口便挨了一拳。
姜尧挥着拳头迁怒:“都怪你。”
裴铮气笑了。
他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姜尧一点儿也不心虚,正好听见珩哥儿的哭声,她推他下床:“快去哄你儿子,不哄好不许上床。”
裴铮不满:“自从有了这小子,阿尧你对我越发没有耐心了,你是不是对我腻了?”
姜尧随口道:“天天吃一道菜,当然会腻。”
话音刚落,对上他深沉的眼神,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心想糟了。
裴铮冷笑。
顽皮的小嘴,净说些他不爱听的。
“既然腻了,正好来试试新花样。”他掐住她的细腰,宽阔坚硬的身躯贴了上去。
姜尧试图阻止:“你儿子哭了!”
裴铮含住她的唇瓣,语声含糊:“随他哭,奶娘会哄好。”
当务之急,是满足她的新鲜感。
……
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姜尧眼前似有陨星划过,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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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大概不是
樊通在京城只待了三天,第四天便启程带着商队南下。
事后罗氏问起:“怎么不留你舅舅多待几日?还是我们家没招待好?”
士农工商,商人排最末,常被士家大族瞧不起。
罗氏倒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羡慕姜尧有这样的亲人。
别的不说,不管是姜家人,还是樊家人,这一年来光是好东西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来,比京中许多人家的嫁妆都多,可见是把姜尧放在心尖尖上了。
尽管未见过面,罗氏也能看出他们对姜尧的爱护。
所以商人又如何?总好过她那一母同胞的兄长,也好过二房那几个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
姜尧拿着只布老虎逗儿子,闻言解释:“小舅有要事在身,不便久待,何况他不习惯京城的热闹,更喜欢走南闯北。”
否则也不会十几岁时不顾父母反对,坚持从商,独自一人组建商队,创下樊字号。
罗氏感慨:“你那几个舅舅可真是有本事的。”
“那是自然。”
这话姜尧不否认,又骄傲地添了句:“我娘也是,二舅常夸她巾帼不让须眉。”
否则也不会有霓裳阁,不会有她这么优秀的女儿。
见她还连带夸了自己,罗氏撇撇嘴。
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虽然也是真话。
“咿呀~”珩哥儿不知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他伸手抱住眼前的布老虎,接着丢开,转而抱住姜尧的手。
只要姜尧在,他的注意力就在她身上。
这时,裴明蓉抱着一匣子蔷薇水进来,兴高采烈道:“嫂子,这些真的都给我了?”
姜尧点头,“都是给你的。”
“许是我在从前的信里提过,小舅便多搜罗了些,这些都是分给你的。”
樊通此次来京城带了几大箱东西,穿的用的,皆是来自各地的特产,光是蔷薇水,便有二十瓶。
姜尧用不完,便分给其他人了。
裴明蓉高兴地抱住她的腰,激动不已:“太好了!嫂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舅舅就是我舅舅了!”
她拍拍胸脯保证,高兴得脸都红了。
罗氏听了这话,语气酸溜溜:“你这丫头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裴明蓉:“您这话说得不对,我就只有您一个亲娘!”
那些话逗笑了其他人,见亲娘笑,珩哥儿也跟着笑,露出粉色的牙床,看得人忍俊不禁。
然而姜尧的愉悦的心情并未持续多久,没过几日,裴铮带回来一个消息:
大雍与北戎开战了。
几日前戎人大军南下,烧杀抢掠,占据城池。
短短三日,大雍便丢了几座城。
尽管只是如村镇般的小城,不在甘州城池之内,但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因此贺大将军带军抵御,身为手下校尉,樊毅自当随往。
姜尧心情跌落谷底,眉宇间笼罩一层忧色。
裴铮见状只能言语安慰:“别担心,二舅武艺高超,定不会有事的。”
姜尧缓缓摇头:“不用安慰我,战场上刀剑无眼,双拳难敌四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都知道的。”
也有心理准备。
论起来,真正提心吊胆的应该是她的二舅母与表兄。
“只是甘州的天气变化无常,也不知道这战要打多久,朝廷送去的粮草会不会在半路因风雪延误?”
如今是秋季,丰收之际,而北戎则水草枯败,即将进入眠冬。
也正是如此,北戎才迫不及待地想趁着寒冬来临前南下,抢夺更多资源。
裴铮抬手抚平她眉间的忧愁,低声道:“押送朝廷粮草的队伍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动身,最晚月底便能送至甘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