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肆啊?”
闻言殿内众人神色一惊,庄贵妃更是变了脸色。
随着话落,一袭明黄色龙袍的永康帝出现,他脸色沉着,不怒自威,身后宫人跪了一地。
姜尧敏锐地察觉到皇帝此刻心情似乎不大好,丝毫没有一个时辰前在无极殿时那般松快。
太子妃几人也似有所觉,惟有鸾华公主满腹委屈,像平日那般朝永康帝飞奔而去,撒娇道:“父皇,还不是裴侯的夫人,她太放肆了,根本没有把女儿放在眼里!”
说着她还转头瞪了姜尧一眼,眼底隐隐透着得意和幸灾乐祸,仿佛很快就能看到对方倒霉的样子。
如同以往不论她看谁不顺眼,想惩罚谁,只要向永康帝撒撒娇便总能如愿。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永康帝却没理会她,反而推开了这个女儿,径直落座。
被撂下的鸾华公主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见状庄贵妃颇感不妙,她面上不显,扬起娇柔的笑容轻声细语道:“陛下怎么来了?这些奴才也真是,竟不知事先通禀一声,害臣妾都没来得及准备您爱喝的茶水。”
她嗔怪地看了眼永康帝,手上动作不停为其斟了今年的贡茶,递给对方。
永康帝撩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茶,而是似笑非笑道:“若非如此,朕又怎知你竟是在糊弄朕呢?”
庄贵妃心下一沉,她放下茶盏,再抬眼已是泪光盈盈:“陛下此话何意?臣妾惶恐!实在不知做了何事让您误以为臣妾在糊弄您?您是君,是臣妾的天,即便臣妾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糊弄您呐!”
永康帝盯着她不语,目光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压迫感十足。
殿内宫人已悄悄退下,太子妃与瑞王妃蹙着眉,鸾华公主也意识到眼下情形不对,安静地候在一旁不敢出声。
而在这里算得上是外人的姜尧,垂着头看上去惶恐不安,实则耳朵已经高高竖起。
圣上竟对贵妃母女俩动怒了,还是当着她这个外人,不可思议,但又是为什么呢?
永康帝目光审视良久,直将庄贵妃看得背冒冷汗,才缓缓开口:
“前些日子你同朕说鸾华只是小女儿家心思,对裴卿的喜爱来的快也去的快,过段日子便收敛了,你看她今日有收敛的意思吗?”
当着他的面就敢生出嫉妒之心颠倒黑白,当众告状,当他聋了还是瞎了傻了?
不留情面的质问令庄贵妃脸色煞白,泪水摇摇欲坠:“陛下.....”
鸾华公主急切道:“父皇您听女儿解释.....”
永康帝摆摆手,他扫了眼众人,随后面无表情道:“太子妃,你来说,方才发生了什么?”
被点名的太子妃面不改色,气度端庄,她斟酌片刻后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期间没有添油加醋,语气平淡地一如旁观者。
说完她看了眼姜尧,和气道:“父皇,鸾华年纪小,又从小被娇惯长大,也许方才只是一时之气,对裴夫人并无恶意。”
姜尧这会儿低声附和:“陛下,太子妃娘娘说得对,公主乃千金之躯,许是一时口快,对臣妇并无恶意,或许是臣妇说错了话惹得公主殿下不满。”
她看了眼鸾华公主的方向,很快又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看上去很是害怕。
终归是丈夫的亲妹妹,瑞王妃这时候也不得不开口:“是啊父皇,鸾华毕竟是公主.......”
“行了,你们不必再维护她!”永康帝脸色愈发难看,他不耐烦打断:“她平日里什么样朕还不知道吗?就是朕太宠你了,才将你纵容成现在的模样,你看看你姐姐凤来再看看你?哪里还有半分皇室公主该有的气度?”
“裴卿乃朝中重臣,对我朝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他们之间的婚事乃朕赐婚,鸾华,你身为大雍公主故意当众苛责,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
有他在,绝不允许有人拆散裴铮夫妇俩,鸾华也不行!
鸾华公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并无此意!”
然而永康帝不为所动,此刻是铁了心要惩罚她,于是下令:“来人,传朕旨意,即日起鸾华公主禁足三月,期间擢尚礼局孔贞亲自教导公主规矩,务必尽心!”
“贵妃教女无方,思过三日,罚抄宫规百遍,何时抄完再踏出寻芳宫,至于内廷诸事,这段时间便交由德妃与太子妃共同协理。”
母女俩不可置信:“陛下/父皇!”
其他暂且不论,命尚礼局教导礼仪便说明永康帝是真动怒了,谁人不知孔贞乃先皇后的人,重视规矩,向来负责皇子皇女的礼仪指导,最是严苛。
永康帝目光冰冷,帝王的无情在他身上显露,绝不允许有人践踏他的权威,亲生女儿也不行。
他目光横扫,落在姜尧身上停顿:“裴夫人,想必裴卿在宫门等候已久,去吧。”
“臣妇告退。”
贵妃和公主都被罚了,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皇室内部的事了,姜尧正想离开,闻言便识相告退,飞速离开。
承福门,后宫与前朝交汇处,裴铮立于青阶下,紫衣黑发金冠,眉目疏淡冷峻,衣袖如流云,整个人沐浴于日光下,身形修长如孤立松柏。
见状一旁小太监上前询问:“日头大,侯爷可要移步他处等候裴夫人?贵妃娘娘的茶宴向来在申时结束,眼下还有半个时辰。”
裴铮抬了抬眼,“不必,快了。”
小太监心生疑惑,不明白他语气为何如此笃定。
目光被他腰上的海棠花枝吸引,小太监忍不住问:“侯爷腰间这海棠花簪得不错,想必是贵夫人的主意吧?裴夫人眼光真不错!”
话落眼前多了一枚亮得刺眼的银饼,他愣怔。
裴铮语气淡淡:“拿去吃茶。”
闻言小木头受宠若惊,又欣喜若狂。
他小心接过银饼,感激之余便是一连串的吉祥话:“多谢侯爷!奴才小木头在此祝您和夫人新婚愉快、永结同心、白头到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裴铮眉头舒展,觉得他这话顺耳且真诚,便又赏了他一块银饼。
小木头捧着两块银饼笑得眼眯成缝,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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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要你背我
一刻钟后,姜尧缓缓出现在青石阶上,身旁宫女为其打伞遮阳。
见到底下背对而立的男人,她提起裙摆沿着阶石朝他碎步走来,语气轻快地喊了声:“裴铮!”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铮转身,便见她身轻如燕般跨了两个台阶,打伞的宫女险些没跟上,顿时心头狂跳,纯粹是被吓的。
“慢些,小心脚下!”他忍不住提声提醒。
话落姜尧已经飘飘然来到他面前,站在三个台阶上正好与他平视。
裴铮眼皮子一颤,克制住心头涌上的怒火,沉着嗓音低斥:“上回的事你又忘了可是?摔了怎么办?”
闻言姜尧背着手,踮了踮脚尖说:“要是摔了你接住我呀,像上次那样。”
她语气满不在乎,黑白分明的瞳眸干净澄澈,透着对他的信任。
霎时间翻涌的怒意如潮水般褪去,裴铮心底微叹,顿时拿她没办法。
他想问万一他没接住呢?
他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可偏偏眼前的女子随性惯了,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譬如眼下。
裴铮不动声色移开眼,随口提起:“你方才喊我什么?”
“裴铮呀。”
姜尧戳了戳他宽腰带上的海棠花,发现虽然花朵看上去有点儿焉,但花瓣完整,枝叶也在,她唇畔微扬很满意。
见他不说话了,她嘴角拉平,眼眸微眯:“怎么?不能直呼你全名?”
不得裴铮开口,她双手环胸,扬起下颌骄纵道:“那我偏要喊,裴铮裴铮裴铮!”
自己丈夫的名字凭什么不能喊?她就要喊,大声喊!
如此情形似乎在预料之中,裴铮抿了下唇,释然道:“.....随你。”
姜尧朝他身后瞧了眼,略有些失望问:“我们家的马车呢?”
裴铮:“在宫门口,此处属内宫,不可停放马车。”
“可我累了。”姜尧踢了踢腿,蛾眉轻拢,眉宇间有几分恹色,“皇宫太大,我两条腿都开始酸痛了。”
她从小到大就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忽而她眸光一闪,精致的眉眼顾盼生辉,直勾勾盯着他说:“要不你背我?”
裴铮:“胡闹!”
他面容冷淡,日光下身影卓然而立,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显得鼻梁眉骨愈发高挺冷肃,宛若高峰雪松,威严不可侵犯。
本就是逗逗他玩,可见他这么严肃抗拒,姜尧反骨来了。
她侧身一站,脸一扭,眼眸斜睨:“不管,你不背我就不走了。”
阳光明媚,照得她雪白的肌肤几近透明,面颊的朱砂痣娇艳欲滴,乌黑发鬓上的芍药粉艳夺目,神情张扬,带着几分骄纵,却不惹人生厌。